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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得道传』第97回 翻跟头荡秋千只在铜钱一眼 劈泰山救慈母了结尘世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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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后修改于 2022-06-24

却说曹国舅乃宋曹太后的胞弟。弟兄二人,国舅名大,他的兄弟就叫曹二。兄弟俩虽是一母所生,性情行事,却大不相同。国舅是仁慈长厚,宁静淡泊,好行其德,与世无争。虽居繁华队里,却从不与闻朝野之事。但有人求他救济苦难,只要力之所能,无不尽力相助。因此大家称为大善人。曹二的脾气可就不对了。阴险狠贼,贪财如命,虽为国舅,而吝啬成性。常常拿出皇亲声势,欺压平民。不论钱多钱少,只要可以拿得到的,不肯放过一文。到了银子进手,无论如何不肯捐舍一文。数十年间为这一个财字,巧取豪夺,明索暗劫,不知害过多少性命,拆破多少人家。国舅屡劝不听,只得奏明太后,和兄弟分宅而居。后来因同居一城,有些事情,仍不免把自己拉在里边。更有许多人受了曹二之害,来向国舅泣诉,或恳求帮忙的。国舅既不得于乃弟,只有尽其力之所及,倾囊泄资的代为赔偿人家。但他既不爱财,财也不肯无端送上门去。国舅自己和一家人用度虽极简朴,而因曹二之事,替他赔垫之数,每年却不在少。因此把个赫赫国舅爷,弄得一贫如洗。

好在他本心只爱大道,什么功名利禄,一概不放在他心上。况是皇亲国戚,尽他贫到如何田地,一口菜饭一件布衣,横竖是少不了的。他有了这点凭藉,已算十分满足。常对人说:“我承天家恩遇,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得以人家营营生活的时间,静室焚香,虔诚修道,这等福气真不晓几生修到。不道我那位舍弟,一天到晚总是想弄人家的钱。也不管人家是卖身的钱,是破产的钱,他都会一例笑纳。可不晓得弄来这许多钱,究竟有甚用处。若说他本人吃用,总是一张嘴,一个身子,不见得比我这没钱的人格外多吃多穿些。要说贻他子孙,可怜他那几位公子,已经被他的财产害得一个个成了花花公子。除了嫖赌混账之外,一点本领都没有。倒不如我这两个孩子,还肯读几句书,纵不怎出色,也不教人说,这等皇亲人家子弟,全是‘绣花枕头,表面好看,肚子里全是茅草’。照这样看来,有钱人实在还比穷人更吃亏些。偏他就会这般看不透。这也不知他的心里是怎生一个念头儿咧!”

这曹国舅从二十余岁后,就长斋修道。三十岁上,经吕韩二仙亲往试他道心的坚否?结果却是非常满意。临去时候,现出真身,上天而去。给他亲眼看见世上真有神仙,可以益坚道念。到了后来,韩湘子又到他家和他谈了三天的大道,把个国舅钦仰得无以复加。从此湘子便留住他的府中,有时虽也往来南北各地,每逢事毕回来,仍旧住在他家。转瞬十年,因国舅虔诚精一,学得很有些儿道行,兼通许多法术。湘子命他再过几年,等他兄弟恶贯满盈,你的儿子可以成立,那时便当出家,游玩山水,锻炼筋骨。国舅听说,便知兄弟必无好结果。他是极孝友的人,心中兀自悲怆。曾把此意,微言婉讽的再三告戒兄弟。无奈曹二一生只晓得一个财字,什么报应,什么大道,完全不放在心头。有时国舅劝得急了,几乎泪随声下。曹二反哈哈大笑,说兄长这样痴呆,将来怕要变成疯病。便去替他请求了一位太医院的御医,到国舅府中替他诊脉。医生到了府中,国舅弄得莫名其妙,问起缘由,才知是他的兄弟一片友爱之心肠,特地约来替兄长医治心疾的。国舅弄得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只得婉谢了医生,送他回去。

这事被湘子知道了,笑得几乎打跌,因对国舅说:“令弟罪恶滔天,罄竹也书写不完。他的结果,已在冥中注定,你如何挽救得来。”国舅涕泣道:“弟子何尝不晓得这等人冥顽如牛,蠢笨如豕。而阴贼险狠,又如狡狐;贪得无厌,类于豺狼。本已无可理喻,但恨弟子枉为长兄,不能防闲于先,养成他的劣性,又不能劝导于后,至令他陷入法网。此心耿耿,何以自安。弟子也但求心之所安,竭力之所能。苟能挽回得一分恶念,也算尽我做兄长的一分责任。听与不听,改与不改,其权在他。弟子又何能为力呢?”湘子听了不胜叹息。

一天,国舅生日,曹二全家都过府奉觞。因国舅心厌烦嚣,并不惊动亲友,只自己家中骨肉之亲,不能不准他们过来尽个礼数。并在府中设席,举行家宴。席间曹二说些名利场中之事,国舅却不住的谈些性理之说。两兄弟讲的话儿,恰好处于极端相反的地位。国舅心中忽然想到一事,出席说道:“今天愚兄的贱辰,承兄弟弟妇和侄儿女辈都来称觞,心中感激得很。愚兄新近学得一点小顽艺儿,做出来,替兄弟们侑酒何如?”曹二夫妇都笑说:“难得兄长开心。我辈极愿领教。”还有一班孩子们,听说有甚玩艺,更其欢喜得了不得,都离席而起,跑到国舅身边来看他怎生玩法。

国舅命人取来制钱一文。钱孔中横穿二线,成十字形。高擎手中,吹口气,念念有词,喝声“大、大”,那钱便逐渐放大起来。一霎时,大约有小铜锣那么样儿。国舅又闭目念咒,咒到一只大老鼠。国舅将他捉来,放在钱眼中间,喝声“疾”!那老鼠便在钱眼中,凭着十字线,大翻其跟斗,忽上忽下,忽东忽西,尽翻个不了。惹得大小男女人等哈哈大笑起来。曹二也鼓掌大声赞扬:“兄长好本领,好兴致!一只老鼠,居然也能玩出把戏来,却不知兄长什么时候训练起来的。但翻来翻去,尽是一个跟斗,而且跟斗总翻在钱眼里,又不会翻出圈子外面去,似乎还不甚有趣。”国舅一听这话,慌忙说道:“怎么,兄弟的意思觉得铜钱眼里翻跟斗,还不甚有趣么?”曹二道:“正是这话,要能翻出圈子外面去,本领才更大了。”国舅又大声道:“哦!兄弟的意思是望他跳出这铜钱眼儿去么?咳!兄弟啊!这老鼠就只这点点蠢本领,似这般翻来翻去,总不过翻在钱眼之中。愚兄也想他翻到圈子外面去,可是教他多少次数,总是不得明白。看这情形,大有千翻万翻,翻来翻去,翻得头晕眼花神智不清,直到要翻到四脚笔直,才会翻出圈子去呢!可是身已死了,还有什么用处,徒然惹得人家永远的讥笑唾骂罢了。这等才叫做老鼠的见解,老鼠的本领,究竟是不值一笑的啊!”他一面说一面偷偷的瞧这曹二。

谁知曹二真个冥顽,也不晓他真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只是一味的讪笑。同时那老鼠也不住的尽翻。国舅见兄弟如此昏聩,便把老鼠赶下。说道:“这一种玩意,就叫铜钱眼里翻跟斗。要说铜钱这样东西,他的魔力,才厉害咧!不但使人翻跟斗,还可以使人荡秋千咧!”于是把钱眼中的十字线解下,另换两根并行的线,下面缚一条细小木头,做成秋千之形。再吹一口气,叫声大,索性把铜钱放得和大锣一般大小。又咒来白兔一头,放在秋千板上。这兔便不住的荡起秋千来。看他一上一下,一起一倒的,好不有劲。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国舅见兄弟还是不大理会的样子,心中不觉一阵悲哽。却忍了又忍,叹口气说道:“你们瞧瞧,这兔子的蠢笨,可也不在老鼠之下哪!他倚仗这铜钱的力量,一刻不停的在这钱眼里荡秋千,荡来荡去,还是这么一回事儿。结果他本身荡得要死,死了之后,这一文钱,又进了我的囊中,他却带不得一文钱去。岂不可怜!岂不可笑哪!”

曹二听到这里,才觉有些面红耳赤的光景,便搭讪着一阵狂笑,趁势收场说:“好了,好了,兄长别玩了。我们再来喝他几杯,别惹得兔子、老鼠笑我们一般只会荡秋千翻跟斗,不会享一点儿清福啊!”国舅收了钱,放了兔子,举起酒杯,和兄弟照了一杯,方笑道:“要享清福,除非永远别看这兔鼠的样。大家跳到钱眼外面去,方可自由自在,恣意逍遥,永远做个写意人儿。要是尽在营营逐逐,一味价为名为利,到头来大限临头,还不是和鼠兔一般,只是玩把戏给我们看。他们本身,弄得满身大汗,徒然作我们笑谈资料。结果,连一文钱的权利都不是他的。何苦来呢?所以明达之士,最重性命之学,求长生之道。凡是世上所有的东西,无论好看好玩,好吃好用,总和这个铜钱一般,完全不是我所能有。纵然暂时取得,不过替世上人做个短期看守的奴才。财帛金银,积得越多,看守的人,越辛苦,而性命也越发危险。实在是人生最最犯不上算的事情呀!”

国舅这一番做作和议论,自谓算得苦口,澈透非常。可是曹二听了,却语语觉得可厌,处处觉得发恨。听到这里,便回转身和国舅夫人猜拳行令起来。就是暗讽他兄长,免开尊口的意图。国舅到此,才把一条火热的心肠,完全浸在冰窖子里。觉得湘子所言,冥中注定之说,一点不差。老二既迷惘至此,这等苦心良言,徒然惹他厌恨,反伤弟兄情感。看来此中真有定数,人力万难挽回。此后只好听其自然,各走各路。且等自己修成大道,看他沉沦孽海,再行设法救他。当将此意对湘子说。湘子笑道:“本来早对你说,事有前定。在你是手足之情,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也是你的好心。所以我也不忍来拦阻你,究竟这也不过尽你自己的心罢了,事实上头,是一点没有好处的啊!”国舅默然良久。湘子因劝他可以丢开别人,早早顾自己的前程要紧。国舅听了他的教训,从此便专顾自己用功,索性足迹不出大门一步。湘子却因诸仙邀他同赴泰山,料理王泰母子相逢之事,和他暂时分别。临行时,约他于三年后在衡山顶上相会。

国舅默识于心,在家守了一年多些,果然兄弟曹二被人民告诉,御史奏参,有旨交法司鞫问属实。此时太后早崩,朝中又换一番景象。旧时曹二一党,都失职归田,声势大衰。曹二竟被司法拟奏上去。本人处死刑,家属加恩,免予发配,财产充公。惟国舅一面,因素不予闻外事,平时虽在朝中,却与外人从无交结,因此得免株连。国舅反得出头了理曹二家事,及曹二身后一切殡葬之事。事情一了,便把自己家务一应交与两个儿子。自己竟自芒鞋竹杖,遁出家门,前去衡山会那韩湘子去。

他虽修道多年,却足迹不曾离开京城一步。此时忽要他一人走这长途的路程,这一路风霜委顿,自不必说。好在他已是学成许多法术,尽足抵御一班邪魔外道,所以还不曾冒甚危险,却给他平平安安到了湖南衡山顶上。湘子已先在那里,替他预备了一间石室。师徒相见不胜忻悦。湘子笑道:“你瞧!你虽跑了这一段路子,我却替你把簇新的家室都弄好了。自来修仙了道之人,大概再没比你写意的了。这也因你数百年来,修持勤慎,功行很好,所以铁拐祖师特地加意栽培于你,才有今日这等异数。”国舅听了,望空叩谢,动问王泰之事。

湘子笑道:“那是诸仙数百年前做好的局面,如今不过是按预定步骤奉行故事罢了。若说这事主要人物,还只何大仙姑一人。此番之事,因元真夫人劫运届满,合该脱灾。是仙姑邀集我们,同到泰山,再去蓬莱。召来他的公子王泰,大家公开了一次会议,当决全体致书二郎,作个先礼后兵的办法。因当年替王昌作媒主婚,全是月老一人。后来二郎怕见众仙之面,退居灌口,仍由月老前去请他出来。所以此时仍派月老送信与二郎。要知二郎性格,众仙都是领教过的。明知旧事重提,反逢其怒,甚至还要伤及许多朋友感情,但也不得不和他客气一番。这信一去,果然月老嗒丧而回。据他报称二郎接到公函,大骂众友干涉他的家事,聚众相挟,太无朋友之情,他不怕我们如何公愤,万一大家和他动起手来,他可奏明玉皇大帝,调齐全部天兵神将,和我们见一个高下。这等话说的真不近情理!好在我们都是相知有素,早已抵拼他决不容情的。大家听了这等蛮话,倒也不甚动气。于是喊出王泰,着他去找寻他的母舅,办好交涉,再来救他母亲。我们一共有十几位天仙,都借与他种种法宝,并允在后接应着他,不必害怕。这王泰因生母久压泰山,心如刀剜。早想独力去找二郎,却被何仙姑再三劝阻。他又要劈开泰山,先把母亲救出,又得张果老劝他:‘你母虽在山底,却比在庙中舒服适意。等他灾眚一满,自有出头之日。此时凭你法力,区区一座泰山,休说劈出一条路子,就是将全个泰山,搬个十万八千里也非难事。可是二郎那边,不曾说好,一辈子总是冤仇。你母虽得出头,还是不免受祸。何如再等几时,且待你母罪满灾退,不怕二郎不答应你。即使你再倔强,那时是他做得忒过分了,天理人情,不能容他。放着我们这许多仙人,还怕帮不了你的忙么?’王泰听了,才没话说。后来他父亲王昌修成地仙,曾至山下和他娘相见。王泰也得仙姑指示,前去相会。夫妻、父子在山底洞府相逢,一场哀哭,却惊动了元始、老君两位祖师,大发慈悲,代向玉帝前说情。着元真于今年本月出头皈位。偏偏这位二郎,又如此倔强起来。因此王泰振振有词,理直气壮的立刻要和这位母舅拼命去。既得众仙扶助,益发胆壮百倍。当即向吕纯阳尊师借去宝剑,纵云头直上九天,寻到二郎三界巡按的行宫内。二郎得报,立刻点起部下兵将和他交战。王泰因得众仙教授,法宝最多。二郎也不是寻常之辈,双方才打得个工力相当。后来他们又比剑法,斗术斗阵,一场恶战。二郎却失败在他的剑下。因王泰学的是玄女天遁剑法,使的是吕师干将宝剑。剑是天上地下第一口宝剑,剑法又是三界九流中第一流剑法。二郎如何抵敌得过,被他退入海中。二郎和平和夫妻却是极熟的,而且平和出身西海,属于灌口地界,从这一点排来,他们还有点宾主僚属的关系。平和一闻他到了,忙率海府神兵将他保护起来,一面出来向双方调停战事。结果是二郎允许王泰劈山救母,王泰母子,须向他叩头认错。从此言归于好,各无异心。二郎勉强答应。平和先领着王泰叩见舅父,然后由二郎带他同去泰山,揭去符咒。王泰一斧,把泰山劈为两半,迎出生母与二郎相见。一场仙凡结婚的宿案,总算解决下来。”

湘子把这事讲完之后,又问了一回国舅的近况。又传与他许多玄门大道,令他在山修持。又过了二十年,方由吕祖奉老君之命,赐八景宫灵虚玉籍金函。更十年而读毕,方得完全成道。合之李铁拐、钟离权、吕洞宾、何仙姑、蓝采和、张果、韩湘子共八人成仙,即世上所称八洞神仙是也。本书叙述至此,所言八仙修道历史,已可告一大段落。此后尚有关于八仙成道后几件大事,列公且勿心焦,再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