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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得道传』第58回 下狠心狠妇施辣手 动义愤义仆抱不平

  • 本章共 4.53 千字
  • 最后修改于 2022-06-24

却说胡千,自从王光夫妻双双归西之后,便急急忙忙赶到蓝家,对他姊姊商量进取之计。只见胡氏紧锁眉头,好似有甚重大心事一般,一见胡千,就把手儿一拍说:“你来的正好,可知那小贱人家遭了祸么?”胡千道:“怎么不晓得,看你这般烦恼的样子光景,你受那贱人的冷淡还不够,眼见他得了天报,赶紧替他抱不平儿可是么。”胡氏“呸”了一声,笑起来道:“你就把我看得这般傻,我恨不得那贱人一同死在火中,才趁心愿,怎还替他抱甚不平哩。”胡千笑道:“那么你这般愁闷是为什么,那不成了人家说的应喜而悲么。”胡氏又啐了一口道:“便说不用悲忧,却还有什么可喜么。须知老头子近来用度也大,进出不能相抵,如今王家家破人亡,小贱人既是他的爱媳,将来这一份嫁资和眼前丧葬之费,不是都要出在我家。这还罢了,现既无家可归,难道老头子还肯撵他出去不成。我家有了一个小冤家,已经把我磨得不得了,若再加这小贱人长住在此,不更添我一个眼中之钉么。从前虽说一迳在此,究竟还是小孩子家,不大懂事,尽他作对,也没甚大事。现在却一年大如一年,人大心也大,心大事也多,他俩鬼鬼祟祟,联成一手,岂非使我更加难以为人么。”

胡千听了,不觉从鼻子管中笑出一个哼声来,说道:“我真不懂你这位老姑大王,究竟还是真要成佛成仙,作个女圣人呢?还是十八付假面具,装出假道学来哄骗你亲兄弟么。老实说一句,要说你真有那种好心肠,只怕天也要不容你再在世上做凡人,老早就要派着玉女金童,接你上天归位,做那大罗天仙去了。要说你没有那种好良心,却偏要讲出这种仁义道德的肉麻话来,不是哄我们胡老千,还是你自己骗自己;再不就算你当局者迷,是一时的懵懂吧。”胡氏想不到会受他这阵刻薄,不觉红了脸,冷笑道:“你倒是好人,也不替人家想个万全之计,先来取笑我一阵,算什么哩。”胡千叹道:“原来姊姊真个是想发财昏了,这等极易明白的道理,这般容易交运的机会,也会想不出来,枉然你还是个聪明人儿呢。”说时走近一步,咬着耳朵说了几句。

胡氏先是不敢答应,后来被胡千拍胸脯子,担任下完全的责任,方才勉强点点头,颤声说道:“你们男人家到底胆子大些,我便有这等狠心,还未必做得出那种辣手哩。上次不是你对我说过,那时我何尝不知壮一壮胆子,下一回辣手,就是一辈子的洪运。怎奈事到临头,两只手就先发起抖来,可见我这人真是不中用的饭桶。既你完全答应了去,我就把天大干系放在你的肩胛儿上。事成之后,你的好处当然不用先说,你也晓得我做姊姊的,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坏人,横竖不得待错你的就完了。不过有一句顶要紧的话,须得预先讲好,万一将来事情泄漏,闹出大乱子来,我却不认其咎,少不得往你身上推。你做了这种歹事,左右不过是个死,我除竭力替你打点之外,却不能陪你吃官司、坐监牢,你要看在先人面上和姊弟平日的情义份上,千万莫攀出我来,这事可能答应么?”

胡千听了,心中不觉十分好笑,想他对于权利却说得那么冠冕,把自己抬得那么高尚;说到责任,就看得如此轻松稀淡,还讲什么先人面子、姊弟情义,这真算得一个有己无人的女光棍了。不要管他,横竖现在讲不到这些事情,却等干了第一步,自己有了钱,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何必死等在这里,陪他担风险,受罪名。他既这般聪明,我也不是笨人,总之答应了他再说。因大笑说道:“姊姊真会思虑,这等小小事情,也值得如此千叮万嘱,想后思前的。也罢,你总是个女人,胆子小些也不足怪。我既替你定计,就得替你包办才是。放心,放心。你只牺牲一个老丈夫,此外的事情,无论做凶手、下监牢、受刑杀头,一概归我呢。”胡氏大喜称谢。

姊弟俩把这事商量妥当,本定即晚动手,因胡千出去办一种应用之药,甚是为难,捱迟了几天。直至月英已随采和回来,胡千才从外郡弄到了那种要药,交与胡氏。胡氏埋怨他误了日期,那一对小畜生已都回来了,不是又多了两对眼睛么。胡千道:“怕什么,两个小家伙拼起来,统共不到二十五岁,能有什么知识,这等东西也要怕他,我们还能出去办大事么。”胡氏便不说什么。

此时蓝文旧病略愈,每天还是服药。服药之后,医生嘱他静卧一回。胡氏替他弄好了药,胡千便捱了进来,将他弄来的药物和入药碗内,胡氏战战兢兢送入房中,服侍蓝文吃下肚去。列公都是明眼人,请想,胡千弄来的是什么好东西,送入肚子的结果如何,还有个想不出来么。果不其然,不上几个时辰,蓝府中就闹得沸反盈天,说老爷归了天也。蓝文既死,胡氏便是全家之主,胡千便是一位开国元勋,大权在握,气焰大盛。胡千密教他姊,该趁这当儿把采和、月英先打一个下马威,一则吓得他们不敢存什么疑心;二则使得他们永远慑服于权威之下,从此不敢有倔强行为。胡氏一一听从,把一对小夫妻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坐了不好,立了又不对,真个是走投无路、生死两难。他俩也明知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无奈胡千做事缜密小心,不但动手之时手脚非常干净,就是事后对于尸体的收拾,也都做得一点不露马脚。休说月英、采和究竟是小孩子家,不懂这些道理,就是蓝府中许多男女佣人,因主人死得蹊跷,谁不暗生疑虑,都要在尸身面目身体上,特别留心一下。据他们背地谈论,也都佩服这一对姊弟,可算得害人的好手,如此匆促的事情,竟会不露一点痕迹,岂非大有本领。这胡千原是非常刁枭的东西,大概也听得些风声不好,特地和胡氏商量,拆出大批银子,犒赏一班下人。表面说是办丧辛苦,作为特别酬劳,实际就是买他们一个不开口儿。众人虽替主人不平,究竟谁也没有替主人伸冤的胆量,也且未必有此义侠的心肠。既然受了胡氏的重赏,道不得受人钱财,与人消灾,也只好敬谨领受。大家相约,从此不要多言多事,自取其祸。

于是胡氏姊弟俩益发的放足了胆子,照胡千原意说:“一不做二不休,斩草不除根,依旧要发芽。事已至此,横竖负了一刀之罪,不见得刀上加刀,不如趁此机会,将一对小东西一齐杀却完事。”倒是胡氏执意不肯,他也有他的正经主意。他说:“一家人家死了个老当家,未必有人注意;若是连死老小三位正主儿,不但这班下人面上没话可以诿说,就是邻右亲族之间,也是断乎不信他们一个个都是寿终而死。万一有种好事的混人,说几句不平的话,一传两,两传三,传到县太老爷的耳朵里,这乱子就闹大了。不如暂将他们留着,好在自己现是他们正当的母姑,又是一家的正主儿,还怕他们有甚反抗行为么,我自有法子,使得他们一个个受苦不住,不用人家杀他,自会跑到森罗殿上去,岂不大妙。”胡千一听这话,也觉非常有理,便由他自己去安排。

胡氏等得丧事办了,第一个计划就是宣言家计困难,自老爷在日,已是入不敷出,现在又办了这场丧事,又替王亲家连办两件丧事,更有王小姐身上许多开支,都是意外添出来的,只这一月之内,又去了一半家产。为开源节流之计,先将请来的毛老师辞退。此公本来衰老,近又患病在身,本来也不能教书了,留他在家,实在无用,不如回复了他,可省许多费用。第二是派采和管理牛羊,采办柴草。第三是派月英织布洗衣,烧火做菜。至于原有下人,一概派去种田。他自己算是一位总管,把胡千作为财房,所生一对儿女,现在年纪还小,等他们长大起来,一个帮哥哥做事,一个帮嫂嫂作工,总是一样看承,不分厚薄彼此的。采和自从接受了这道慈帏命令,虽然满心窝都是气苦悲冤,但也没法子不服他的调遣。倒是月英却一点不觉什么难堪,还笑嘻嘻对采和说:“从今连书都读不成了,还想什么做官哩。”采和怫然道:“好妹妹,你还来打趣我么,我俩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吃了人家的苦头,难道你就能置身世外么?”月英忙道:“不是这么说法,我是原不打算久在红尘之中,无论好日子坏日子。早对你说明,无非为你之故,暂时敷衍一下,横竖日子久了,终是要走的,何争这几时的困苦。不比你专心一意,向着名利上走,无端受此挫折,不能说不是前途一个难关呀。”采和听了,默然无语。

接着胡氏已把樵牧应用的器具,如钩刀担子鞭子等类,一起交付采和。同时也把月英喊去,着他在另一地方作工。最苦的是隔开二人,使他们一天到晚没有见面的机会。月英心如止水,原不为爱情而来,自然不觉怎样。只有采和,心中却万万受不住了,尽他如何辛苦,只要力之所能,没有不尽力去干;惟有对于此事,就不免有几句怨言吐露出来。此时一家上下,都已受了胡氏好处,都倒向他这一边。采和等就是没有说话,尚要编造几桩事情出来,前去讨个好儿;何况听得这等怨言,自然更要加添材料,节外生枝的抢着报告。

凑巧胡千也在一边,便冷笑一声,向胡氏说道:“听见么,你还口口声声讲道德,说仁义,可知人家正在背后暗暗计算你我。你要再不上劲,使点手段出来,只怕将来的事情,还有比这更甚的咧。”胡氏听了这话,回心一想,觉得自己对待这对前妻子媳,的确太过分厚道了些儿,因也愤然道:“我是他们的母姑,他们瞧我不起,就是瞧不起死鬼老爷,也就不能算是我蓝家的子媳。舅太爷请你替我想个法子,立刻把这对小东西赶出我的门庭。他们要不肯滚呢,就替我用根索子一绑,立刻送到县里去,告他们一个忤逆不孝的大罪。”胡千听说,才拍一拍手儿说道:“好、好,你这个人哪,本来太软弱了,也得有个人时刻警压你,激励你,才不会吃人家的亏。既你肯把全权交付于我,我便替你担着血海干系,务要把事情干得妥妥当当,才不负你的委托咧。”说毕欣然而去。

说话的当儿,却有一个已经告老的管家蓝休的儿子名叫蓝真的,在旁听见,此时已近黄昏。蓝真因这几天母亲有病,每日总是回家睡觉。今儿得此风声,回到家中,便对父亲蓝休说了。蓝休不觉勃然大怒起来,手指着蓝家那面,大声骂道:“好一对不知王法、丧尽天良的男女畜生,新近主人死得不明不白,人人都说是你姊弟俩干的把戏,只因你俩手段巧妙,不留些痕迹,人家明知主人冤枉,也没法奈何你。但要知道官法可蒙,天道难欺么。这还不用说他,如今主人尸骨未寒,你俩又想算计到他子媳身上去,我真不懂你们和蓝家有甚深仇大恨,竟要灭他满门么。咳,咳!此事我蓝休不知便罢,既知道了,看我可能容你们自由自在的干得出来。”这老头越说越气,越气越骂,气得越盛,骂得越响,吓得他妻子王氏慌忙赶了出来,将他嘴儿扪住。王氏本在病中,经此一吓,连病魔都吓退了三舍之遥,埋怨他道:“你这老儿,喝了几口黄汤,又要多管人家的闲事起来。你也想想,儿子现在他家作工,新太太便十分不好,究是儿子的女东家,去留祸福,在他一言,你怎得无缘无故为了别人闲事,白白去得罪他。明天儿子丢了事情,你的年纪又老,精力已衰,却再去那儿找银子来养活我们娘儿。”说着,和蓝真俩一齐用力,将他硬拖了进去,推在床上,放下帐子,由他靠着枕头,叽哩咕噜自去发他的牢骚。未知采和夫妻性命可能保存,蓝休这老儿还有什么举动,却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