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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得道传』第68回 受官法了结偷桃案 炼秽镜打破遮眼球

  • 本章共 6.24 千字
  • 最后修改于 2022-06-24

却说玄珠子见东方朔施礼相求,慌忙答礼道:“同为人民除害,何劳言谢。”说时,取出一个小小镜匣,开来一看,只见上下两面镜子,镜子中间,都映出两对赤条条的男女,在那里行周公之礼。东方朔不觉大笑,问道:“这是何意?”玄珠子也笑道:“李少君的遮眼珠,最厉害的是那种阴秽之气,以此秽气,炼成重雾,所以无论仙凡,都要张眼不开。上次通慧所用之瓶,好是好,只能破他的法,还不能坏他的球。我今炼成此镜,取其最最秽亵,可以克制那种秽气。镜子的光,即系采取最烈的阳光,可以消他的雾,烧他的球,非此不能破他也。”东方朔大喜,因把自己所踌躇的意思,说了出来,二仙都道:“此物获罪于天,上天垂讨,自应明正典刑,方足以寒妖人之胆。道兄所见,甚是正大,好在既有制他之法,便不怕他抗拒了。”东方朔欣然称是,便问何日可以动手。玄珠子道:“贫道不能久留,最好马上把他捉来,鞫明罪状,使身受者死而无怨,旁观者见而知惧,然后宣布玉旨,即行处斩何如?”东方朔见说,便和玄珠子、铁拐同至皇宫西首李少君府。进去指明,请李少君出来接旨。

少君正在后院,和一班姬妾饮酒取乐。得下人禀报,东方大人带了两位道人,前来降旨。少君一时迷迷糊糊的,还当是汉皇诏旨,慌忙整装而出,和三人相见。东方朔便在上首站定,说一声:“上帝有旨,李少君跪接。”只此一句,陡的把少君提醒,也不下跪,也不动怒,反笑嘻嘻问道:“东方大人,你我一殿为臣,彼此同僚,又兼同属道门,情况要比别人亲密一些。方才大人说来此降旨,小弟误会是当今皇上诏令,特地恭而敬之的出来接旨,不料大人所宣的乃是上帝玉旨。说句脱略形迹的话,人天远隔,究竟是可虚可实的事情,大人既和小弟这般要好,就该先把内容告诉小弟。福祸吉凶,小弟也好作个准备,大人以为何如?”

东方朔见他如此胡缠,分明轻视法旨,不敬上天,不觉心中大怒,大喝一声:“李少君怎敢如此无礼,漫说你我修道门中,理应归上界管理,就说是平常之人,人间帝主所管得到的,难道上帝反不能顾问。似你这等横行不法,罔上欺君,正见你不服玉帝,有心反叛,正是罪该万死,还敢口出狂言,蔑视玉旨,那真罪不容于诛了。”少君闻言大怒,明仗着自己防卫周密,又素知东方朔道术并不十分高深,心中一无怕惧,当即抹下脸孔,冷笑一声,说道:“照你这么说,你就是玉帝派来的执法官儿,是定要和我为难的了。休说我和你们教派不同,就算同一源流,我今已为人间大臣,得皇帝信用,亦不必定受上界命令。”

东方朔见他越说越狂,忙向二仙说:“这厮胆大如此,敢烦二位替我拿下。”少君听得一个拿字,立刻拔出佩剑,直奔东方朔。当有玄珠子仗剑迎住少君。少君大呼:“此地不是厮杀之所,有胆量的,跟我到后面广场上去。”二仙都喝道:“就到了你那魔主的巢窟,谁还怕你不成。”说着大家追上前去。不料少君跑过一重院落,到了座敞厅,便立住不走,三仙追入大厅,顿觉眼前如有黑幕障住,对面不得相见。情知这里是他悬挂那个遮眼球儿的所在,幸而先有防备,玄珠取出镜匣,把上面向外一照。却也奇怪,小小一面镜子,居然照得满厅内外,发出一片青光焰,顿时黑雾尽除。再把下面的镜子一照,但听刮喇喇一阵响,大厅上飞下一阵黑色的散屑,原来少君的遮眼珠儿,已被炸碎。少君见失此奇宝,知道无可抵抗,慌忙化道黑云向空遁去,三仙也驾云相追。谁知少君因时时入宫,为行程便利起见,筑室在皇宫后面,相去咫尺之地。眼前一霎,一道青光,降入皇宫之内,立时失却踪影。

三仙见他已入皇宫,不便再追,只得回转身,先去办那王一之的事情。一之自然不比少君,本来早已认罪。玉旨一到,伏地请死。东方朔却令他见一见师傅的面,再行正法。一之谢了恩,起身拜见铁拐先生。叩头有声,不敢仰视。铁拐先生见他如此可怜,不觉太息道:“数有前定,何必再说,你既知罪,快去就刑,身后之事,自有我替你担承,不必挂怀。你弟子费长房颇有气骨,兼明礼义,可着他来见我。”一之起身,便唤长房快来,长房见过二仙。铁拐先生命道:“你师获罪于天,自取刑戮,他死后,有我带他灵魂再作修持功夫,如能精进,五百年后,还有好处。他的职务,该你继续下去。小心在意,好好做去,办得好,也是极大功德。否则你师即是榜样。”长房涕泣叩拜道:“弟子不愿继续师传之职,但望祖师开天地之恩,念师傅平日诚恳勤劳,不无功绩,望乞转陈玉帝,贷其一死。弟子师徒自当格外尽心,多做好事,将功补过,仰恳祖师允许。”铁拐先生摇头道:“说过,这是定数,无可转回的,不信问你师傅。当他初次授此职之前,我是怎生告诉他来。至于你接任师傅之事,也不是我可以作得主的,仍是奉了道教祖师之命而来,你只要时时记得今日师傅获罪之状,刻刻不忘,勉作好人,这就对得住你师傅。而你本身也得了好处了。但是……唉……这也不必说了,横竖天下事逃不出一个数字,数之所定,非大智慧大福命之人,谁能挽得过来。事既无补,多说无益,吾言已尽,请东方道兄,即刻用刑罢。”

说时,王一之已经跪在厅前。东方朔叹了一声,对铁拐先生说:“小弟担些处分,给他一个全尸。”一言甫出,双指并伸,即有一道白光突然飞去,附着一之身上,化成一条白丝带,绕紧一之颈项。仙家法力,与寻常绞刑器具不同,转眼之间,一之神魂出窍,尸躯倒在地上。长房和另外几个徒弟,都大哭起来。铁拐先生早把一之生魂绺住,塞在葫芦之中,拱手儿对玄珠说道:“不久东方道兄有一场大难,也是前定之数,无法幸免的。有九转还魂符一道,引魂幡一纸,道兄留在身边,待他遭难后,将此符塞入他的颈上,如此这般,妖人可以剪除,再用幡将东方道兄带去,每天将道兄自己制炼的乾天夺命丹,灌他一粒下去,三天之后,便可回复元气。此后东方道兄尘缘亦满,可以回转天庭,不必再在凡土。就是汉家天子,气数已到,也用不着东方兄在此伺候了。”

玄珠听了,一一应诺,转问铁拐先生:“可知小弟此番回去,有无意外之事?”铁拐先生见玄珠说到这话,不觉十分惊讶,因连转神目,朝他注视了一回,又喟然太息道:“言为心声,心为事主,道兄好好从公,为何有此疑虑。《易经》说,‘吉凶悔吝生乎动’。道兄此言,也一动也。修道之人,最忌动心,道兄前途确不甚平安,好在弟辈中人,与道兄将来还有一段香火缘,尽可前来相救,一切请放心干去。只要良心不死,凡事都可鉴原。身体上的处分,吾辈是不怕的。天机难泄,弟之所知,虽不止此,而可言者,却只此而已。再见罢。”说毕,额手为礼,一霎时人影俱无。原来他却借土遁走了。

东方朔和玄珠子,听了铁拐先生一番说话,心中都觉有些不快。吩咐了长房几句,重复回到东方家,磋商再去诛杀李少君的方法。不道少君一见武帝,立即哭拜于地,说东方朔因忌臣日侍陛下,恐臣将他从前许多欺君大罪,一一说出,特地请来远方妖人,和臣为难,将臣千年修炼的法宝炸碎,还敢冒充玉旨,取臣性命,万望陛下替臣作主。武帝大怒道:“东方曼倩一再欺朕,今又和先生为难,真是该死之徒。先生勿忧,朕即派禁军将他驱逐出国,不准他在中原逗留好么?”少君忙奏道:“此人道行不浅,兼有妖精为助,陛下如不用他,就该快快杀却,若是驱逐出国,即使他怀恨图报,不但臣本人防不胜防,陛下也不免危险,还是赶紧诛戮为妙。”武帝正在怨恨东方、信服少君之时,听了此奏,即下道旨意,斩东方朔,并令少君亲往监斩。

少君得了御旨,欣欣得意的带起几百羽林军,围住东方朔住宅。东方朔弄得莫名其妙,正要出来查问。那少君已带了四名健将,大踏步进来,劈头遇见东方朔,喝令拿下。东方朔听了,不觉退后几步,忙问:“这是什么意思?”少君也似东方朔对待他的方法,喝令跪下接旨,一面取出圣旨。东方朔正当仙人,自然谨守臣节,既有圣旨,自然跪接。少君站立正中,把圣旨开读过了,也不等他谢恩,马上袖出飞剑,将东方一颗头割了下来。看官认清,这便是东方朔偷桃,王母给他的一个报应。但这事究竟办得太冤,东方朔又是有道法之人,岂惧你一刀之刑。看看斩下了头,一下子功夫,又长出一个头来。少君即用飞剑再斩,头才落地,腔子中又出一头,如是数次,少君沉吟片刻,思得一计,立刻派员,飞骑奏请武帝,带了玉玺,御驾亲临。武帝不知何事,一则动了好奇之心,二则不忍违了少君之意,果然排齐銮驾,亲临东方家中。少君跪迎入室,奏明东方朔弄术欺君,藐法罔上情形。武帝被他说动了气,又因东方朔法力高强,恐他将来报仇,既已用刑,自非杀他不可。忙问少君:“此事还该如何办法?”少君奏道:“请万岁将玉玺印在纸上,待他头落,镇住他的腔子,便不能再长出来。”武帝依言,取出传国御宝,印了一纸,少君再用飞剑把东方朔的头割下,随用印有玉玺的纸覆在他的颈脖子上。果然,国法尊严,帝皇权重,得此一纸,东方朔纵有天大法力,也无从施展出来,白白的给割去了脑袋子,再也长不出一个头来。

此时玄珠子早已出来,用隐身法躲在一边,见东方朔头已落地,李少君正在上面和武帝说话,大家都不注意到死人身上,他便趁此机会,现身而出,假装去看死人,走近东方朔身边,揭去玺纸,换上铁拐先生符咒,随把寸许长一把小剑,放在他的掌中。口中说道:“东方朔听者,王法已服,果报分明,天律难逃,尔责未尽,咄咄!罪人在此,还不动手!”一语未毕,东方朔一个无头之体,突然握紧了剑,跟随玄珠子飞行而上。一霎时,但听武帝和随从之臣,并太监兵士之属,都大叫:“不好了,死鬼跑路了!”武帝虽是英主,奈年已老迈,平日迷于酒色,精力不济。况以天子之尊,自来未上刑场,不亲战阵,一旦见此可惨怕人之事,怎能支持得定,先已向后仰倒。李少君胆子虽大,却因双目已迷,神知忽然昏昧,竟不能用法抵抗,当被玄珠子双手扼住咽喉,当众朗读玉旨,数其罪恶,众人不知就里,不敢近前,更不敢顾问,等得玄珠子读毕诏书,东方朔手中剑迎风一晃,长有三尺,直刺少君,洞入腹中。少君大喊一声,滚于地下,现出原形,乃是一个大龟,探头探脑,还想逃走,又被玄珠子用法禁住,不得脱身,只在厅上不住的爬来爬去,打磨旋儿。

武帝晕去未久,得众人叫醒转来。一见少君化成大龟,又是一惊一吓,自觉魂魄飞越,坐立不定,慌命摆驾回宫而去。这里玄珠子又用仙剑在龟上连砍三下,只听轰然一声,声震屋瓦,龟壳一点不动,玄珠的剑,却被震落地上。玄珠大怒,披发仗剑,禹步而出,书符念咒,请来雷公电母。青天白日之下,忽而天地昏暗,日色无光,雷电二神立在空中,躬身问道:“法师见召,有何公事。”玄珠举手还礼,朗声说道:“龟精李少君,为害生灵,罪大恶极,近复化成人形,立身朝堂,侮辱贞魂,诱惑皇帝,种种不法,一时说他不尽。有岁星东方朔,奉上帝旨意,查办此案。怎奈岁星本身有夙孽未了,反被龟精诳奏皇帝,先将他斩首,现在岁星冤孽已了,不久可以回生。而龟精罪重,不能任其再延岁月,当由岁星委托贫道协助诛妖,现在妖人已现原形,而顽壳甚固,贫道自愧术浅,无法破碎,敢请尊神慨助一臂,用电力轰碎龟壳,不胜幸甚。”雷公听了,和电母商量了一回,说:“龟精胡闹,久应伏诛,好在现当夏令,正是雷电施威的时候,法师请让开一步,容小神作起法来。”

玄珠称谢,把东方朔身体一招,跟着自己一同入内,玄珠子又吩咐人,把他的脑袋搬来,玄珠子亲自捧在手中,对准腔子,替他照原状放将上去,一面取出铁拐先生符咒,改塞在发际。玄珠子口中念念有词,喝一声合,脑袋和身体便合了榫儿,不见一些痕迹,但是仍不能动作语言。玄珠将他推在一边,却昂首窗外。听得雷电二人,正在分派兵将,把带来的布鼓击得怪响的,从地上听去,就是一种雷声。雷声起处,同时即有一道金光,自地而起,直奔东方院落中大龟身上。但听豁喇喇之声,龟壳碎做数十块,血肉流溢,腥臭难闻。这李少君一条龟命,就此完结。但是遮眼球之法,却轫始于他,而流传至今。今人不知其理,奉以为神,于是大家都称之为遮眼神儿。此等法术,若用于捕盗探案,以及扶助一切警政事宜,倒也大有效用。可惜能此法者,都属江湖术士,借为敛钱之具,如当众杀人分尸,立刻又能结合为一,又为用伪币换真币,虽藏在极坚固秘密之处,都有法子掉取,这等便都是遮眼的作用。从前老于行旅的人,往往将一种极秽之物,如春宫月布之类,夹放银洋之中,据说可防术士的暗算,也是玄珠秽镜破遮眼球之意。这是闲话,说说便罢。

再说雷公电母,协助玄珠子击死少君原形之后,玄珠子纵身入云,向二神再三道谢。二神笑道:“彼此都为公事,何敢言谢。”玄珠子又颂扬他们的法力,二神笑道:“小神们不过顺天地之气,做个现成主人,有何法力可言。再则世上恶人太多,雷电却不是时时可致,而且为一二恶人,如此惊师动众,甚至害及人民,小神们意思,很认为不大便利。曾向玉帝上过条陈,拟把电力公之于众,要使人间负有执法权者,皆可利用吾电,以惩治恶人,如此则小人益发知道畏惧,犯罪之事或可减少一点,也未可知。”玄珠忙道:“此法甚妙,不知可蒙采纳?”电母答道:“为这事情,玉帝倒很注意,曾经请齐各位仙神,并西方佛爷,大开会议,结果因大众都说,现在世界恶人,究比善人少得几倍,有雷电以示威,亦大足儆惕一班肖小无行之徒。若将电力操于世人之手,久而久之,人民常见电力,因稔习而生轻顽之心,转失儆世之效,不如照旧为宜。只有西方如来佛爷叹说:‘世风越迟越薄,人心越弄越坏,照此情形,只怕千年之后,至二千年间,百人之中,难得一个正人。彼时凡间兵器,将失其效力,未必能够儆世。雷电二神所说之法,只怕终得实施出来。但恐日久弊生,小人也能利用电力,以欺压君子,结果能够秉公处治者,仍不得不仰望雷电尊神耳。’如来说了这话,大众都十分太息,这事也算没有决定,不知将来如何。”玄珠子也叹道:“那也只好到了那时,再作处理了。”二神点头称是,收法而去。

玄珠子下落云头,仍至东方家中。东方朔仍是呆怔怔的立在一边,玄珠子取出引魂幡,向东方朔只一晃,东方朔便打了一个寒噤,玄珠子便把幡系在自己身上,向前便走,后面东方朔果然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出了家门,用缩地之法,同回海宁,遇打尖之处,玄珠子自己进去住宿,却把他丢在外面,面壁而立。所至之处,人家见他带了这么一个不死不活的人一同跑路,无不诧为奇事。玄珠子遵铁拐之教,因尸身一倒,即化脓血,恐被观众推倒,便用咒语划出一圈儿,人家一近圈口,宛如被垣墙挡住,不能再跨进去。有时搭船渡江,将他立在船头,也用此法拦住观众。一路之上,倒也不出什么乱子。那知到了海宁,反闹出一件大事来,未知是何大事,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