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列表

八仙得道传』第61回 李铁拐访晤玄珠子 王月英试察蓝采和

  • 本章共 5.24 千字
  • 最后修改于 2022-06-24

却说何仙姑、王月英跟随铁拐先生,驾云前去蓝家。半途之上,师徒们把处分蓝氏子孙和惩戒胡氏的办法谈了一回。铁拐先生又说:“这是小事。我为采和分上并月英面子,不能省此一行。此外更有一桩大事。”何仙姑忙问:“师兄还有何事?”铁拐先生才待回言,陡见东北角上一片乌云飞向南方而去。铁拐先生叹道:“孽哉此物,又不知要伤害多少生灵也。”因即告诉二人道:“才说另有一件大事,即是为此。你们可能瞧得出那乌云之上站着什么东西?”何仙姑道行已深,早已望见是一条硕大无朋、金鳞闪烁、夭矫雄健的大蛟,便对铁拐先生说了。月英却一无所见,只见乌云一片而已。铁拐先生叹道:“论起此物年岁,就是现今上界天仙,没有几位能够高出他上。就说道行,他也能五遁,也能变化。普通神仙中有几位比得上他。但不晓得为什么喜欢沉沦于魔道中,专干伤天害理的事情。纵会一时逃得天谴,久后大数一到,终不能免于雷殛。何苦呢!”说时,连连摇头,只叫:“可惜!可惜!”

月英动问此物出世年代和作祟情形。铁拐先生笑对何仙姑说:“那就是大闹螺狮道场的孽畜了。几次三番想占据钱江作他根据之地,幸得玄珠子守卫得力,志不得逞。但劫数已定,久后终得被他捣乱一场。我今此去,就想送给玄珠子一件东西,可以救护百万生灵。如至不得已时,便可取来应急也。”何仙姑听了,十分钦羡。当下,代铁拐先生将老蛟历史告诉月英。月英也惊异道:“我们是刻意求仙,难得大道。这老蛟既有这么深的道行,还要如此横行,岂非自取灭亡,却不枉负了万年功行。”铁拐先生及何仙姑听了,相顾叹息起来。

此时,已到蓝家。铁拐先生和仙姑、月英一同从空中降落,吓得胡氏及一家老少都罗跪面前,不敢抬头。只有月英不敢当他的大礼,忙起而避之。胡氏一见月英和仙人同来,可知他已经成仙,那里还敢存轻慢之心。又恐他前来报从前虐侮之仇,怕得他战兢兢地口中喊着“王……王……王小姐少……少少……少夫人。”宛如连珠箭一般,叫得好不亲热。待要细数前情,藉资表白。不料铁拐先生大喝一声,把他吓得魂胆俱消,险些晕了过去。月英忙上前扶住,并暗暗关照他:“不要害怕,我师傅是有道天仙,此来专为救你,教你免得活受惨劫,身入轮回。你但静心领教,好好改过,包你将来还有好处。”胡氏见说,不觉战战兢兢地说道:“小小……小姐,你的好心我全知道。恨我脂油蒙心,不识好人。从前种种,对你不住,望你千万别存在心头。”

月英听了,心中反觉不安。忙笑说:“不必多说,快听仙师指教。你瞧,仙师拿的什么东西?”胡氏听了,不知不觉地向铁拐先生一瞧。那知,不瞧犹可,一经观看,愈看愈怕,看到后来不由吓得大叫一声,死了过去,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原来,铁拐先生手中持的是一面小小的镜子,那镜的面积才只碗面光景。而在胡氏看来,竟和天一般大。看了镜子,就不见天日。镜中的情形,宛如又一天地。首先瞧见的乃是一所房子,房子中间躺着个病人。另外有一男一女,悄悄商量用药毒死这病人。病人服了他们的毒药,立刻跳了几跳,七窍都流出鲜血来。那情状好不可惨怕人的。最奇的,那房子就是蓝家住宅,病人正是蓝文,用药的人正是胡氏本人和他兄弟胡千。而且蓝文死状可怕,只有姊弟俩亲眼见到,后经胡千收拾干净,一点不留痕迹,所以别人瞧不出破绽来。但这镜中却宛然替他们留下一幅杀人的绘图和真事真情,不差粒黍。你教胡氏怎不吓得要死呢。

铁拐先生见胡氏既晕,便微微一笑,向他吹口气儿,胡氏便又醒转来。心中明白,想不再瞧那镜子,无奈眼前所见尽在镜中,连自己这个身子究在镜中抑在镜外,都有些模糊,弄不清爽。只见蓝文死后,自己如何专权,胡千如何进谗,如何谋害采和夫妻,怎样被蓝休得知,夤夜通信月英,胡千怎样诬陷月英,以至阖家哗闹,小夫妻逃走,胡千率众追赶,采和、月英遇仙升天,胡千被殛为止,镜中便空空洞洞一无所有了。而且胡氏再望去也只碗面大小了。胡氏弄得如醉如痴,神魂飘荡,不知要怎样才好,直瞪着两眼望着铁拐先生。铁拐先生便命月英:“你带他进去,问他可曾悔过迁善,好好做人,不得再有恶事。若能广行阴功,多作善举,上天决不绝其自新之路。将来功行圆满,还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咧。”月英遵旨,把胡氏扶入室内,按照师傅意见,苦苦劝导了一番。

胡氏心中大彻大悟,忽然立起身,飞跑而行,跪在铁拐先生面前,磕头如捣蒜一般,带泣带说的,自陈痛悔前非,决心为善:“如有虚言,或中途改节……”说着,把个小指伸入口中,刮地一声咬下一大半截来,血流如注,痛彻心肺,兀自挣扎着说下去道:“此身不得好死,必和此指一样,被人斩为两段。”说完这话,痛得昏了过去。铁拐先生甚喜他有此决心,料他出于真诚,点头赞赏道:“能够如此,犯罪虽重,未尝不可挽补也。”遂又向他吐口气,胡氏蹶然而起,血凝痛止。铁拐先生亲自安慰了一番,胡氏亲把咬下的指头留着,说要每天拿来瞧一遍,免得事过情迁,重蹈故辙。他们这一番热闹,只有当局数人心中明白。其他,如蓝府中下人和胡氏子女等人,却一点不曾看出是怎么一回事情。就是镜子中的许多幻影,他们也都一无所睹。到了此时,见胡氏截指明心,大家不觉又怪又惊,又怕又感。

据铁拐先生说,此镜的功用,和他那葫芦有同样效力,总之同是本人一些精神所寓;道到深处,魂魄可游于天地之外,虽千百年前后事情,可凭一照之功,完全显示出来,丝毫不得舛差。此法后被杨仁说出,但道力不及,只能书符念咒,以代游魂之功。

铁拐先生把蓝宅事情办了,即带同仙姑、月英二人,重复驾起云头,直至海宁地方,迳投玄珠子的庙。玄珠自接任以来,多显灵应,以故香火之盛,一时无两。闻说铁拐先生到来,慌忙出迎。二仙相见,大喜大笑,携手入内。铁拐先生命仙姑等相见,各叙景慕之意。玄珠问起铁拐云游情形。铁拐也问他防蛟守土之事。因把途中所见老蛟南来情形告诉了他。玄珠叹道:“此畜不除,浙难未已。小弟虽会同龙王,多方设法绝其出入之路,怎奈此妖神通不在我辈之下,诚虑百密一疏,中其奸计。那时,百万生灵,责在一身。自顾才疏,担此重任,每一念及,未尝不栗栗自危。道兄既不我弃,惠然肯来,度必有以教我。”铁拐先生笑道:“道友太谦了。老蛟虽凶,从来说邪不胜正。况有道兄谨慎留心,坐镇海口,又得平氏夫妇相助,料老蛟也无可如何。纵有意外,真是劫数所关,无可幸免。在道兄,但能始终如一,不懈不苟,不以一时雅兴忘却平时的戒惧。如此,便是劫数到来,也与道兄无关了。”玄珠子听了,口中连连称是,心中却甚觉铁拐先生这番教言来得不大切实,好似一种敷衍塞责的门面话。心里这样想,面上也稍觉有些不大诚服的态度表现出来。铁拐先生明知其意,只作不曾明白。当晚,玄珠子预备江南鲜果、越中名产,宴请三位远宾。宾主畅谈,竭欢尽情。

到了次日,铁拐先生就率了仙姑等,离开海宁北至中州。铁拐先生笑对月英说:“教你一点小玩艺儿。”月英不解其情。仙姑笑道:“师兄必有作用,贤妹只用心学习,不必多问。”铁拐先生口念咒语,命月英熟诵,又在他两掌心写“隐显”二字。说道:“用此咒语,可以变他心中欲变之人物。但非正道,不能持久,大约可有一二天效用。掌中二字即隐显身子的符箓。欲隐时,可将左手向上,人便瞧不出你的所在。要显时,用右手向下一覆,立可显出身子。这等法子,真是一种玩艺,不能当做正经仙法看。正经变化隐身之法,却要真实功力,可以变化无穷,并用不着什么符咒。但你初起出家,还谈不到这等功夫;而且这等功夫并非修道正宗。到了大道功成,都可不烦勤习,自然通达。若皮毛未得,先学术数,便是弃本逐末。既分学道之心,更于养心有害,是决乎使不得的。今天所教,虽非真正玩艺,也该认作一种好玩的事情,不必苦苦用心,反招外魔。至于我所以教你的缘故,你可明白吗?”月英茫然道:“弟子正在狐疑。师尊既言求道不必先求术数,致分学道之心。为什么今天又先把比术数更下层的咒符之事教给弟子?并又再三训戒只可当做一种玩艺。弟子自揣根基未固,学力毫无,岂是学习玩艺之时,又难道不怕分了求道之心么?弟子愚昧,望乞师尊明白指示。”

铁拐先生听了,深喜他能知大体,有操守,先奖励了他几句,方说:“来此专为采和之事,也却是为你起见。我对于你,已有十分坚强的信用。对于采和却还不敢断定他有无变志。因想趁此时机试察他几次,也不专为试他的诚心与否。他要真有造化,经我这番试察,也可益坚修道之心,他能早一日升天,你也可以早一天出世。所以说为他也是为你,你和采和的心愿,似我和你何师叔一般:何师叔一天不成仙,我也一天不登天。你何师叔用的功还了得么,这几时你该看见他那种刻苦勤炼、晨兴夜寐的情形。他现在,于性命之学已十得七八,大概不久也可成正果。我虽等候了他几百年,他也很不辜负我了。希望将来采和对你,也有这样的用心,格外努力。你也可以省些心事,我也得了极大的安慰了。”月英听了,还不十分明白。铁拐先生笑而又叹道:“这孩子如此聪明,这点小事都想不出来,岂非懵懂一时。”何仙姑这才说道:“贤妹不用痴想师兄的用意,我全明白告诉你罢。”月英听到这句忽然省悟起来,不觉失笑道:“真正弟子太不聪明了。师尊之意必是要弟子变化什么去试察采和,可是不是呢?”二仙见说,都大笑起来,说:“如今你才明白了么?”铁拐先生因吩咐他:“如此如此,切勿有误,可得采和真情也。”仙姑领命。

铁拐先生向下一看,忽然指着下界一个村庄,说道:“这里已是豫州地界,在黄河之南。我料采和今夜必当来此借宿,现在还在半途之上。我和你何师叔先去,如此这般吓他一下,看他可有些胆量?他要来到村中,你就照我计策如法办理,不得有误。”于是,大家按落云头,落在一个土地庙内,吓得那土地慌忙出来招待上仙。铁拐先生慰劳了几句,把来意对他说明,着他照顾月英,为他年幼路生,恐有舛错也。月英便在庙中牢等采和。

铁拐先生和何仙姑仍复出庙,用缩地法赶到十里之外一个山坡上面。铁拐先生手指对面林子说:“那树林中间彳亍行路的就是采和来也。此际荒野无人,瞧他正在四顾彷徨,必是想找人问路,贤妹可速动手去引他过来罢。”仙姑听了,笑了笑,一扭身子变成白发婆婆,迎着采和走上前去。那边,采和正因日暮路迷,想找个人来问条路径。忽见前面走来这个老婆子,心中大为欢慰,忙着上前施礼问道:“贫道是往王屋山的,因贪赶路程,误了打尖,请婆婆指示那处是大路?那里有宿头?”仙姑听了,回头指道:“你望那边去,绕过这个山坡,再赶五六里路,就有村子可以借宿。”采和举手称谢,拔步就行。

此时天已垂暮,日斜黄昏。采和心中越急,举步越快。可奈山坡在望,终是赶不上去。采和不觉又笑又气,自己说道:“性急的人终是这等样子。路径长短是有一定的,怎么会忽远忽近;自然是我心中发急,所以觉得越走越慢了。”话虽如此,可是那时的道路,也委实有些可怪。明明相距不远,却实实在在走了有半个时辰。垂暮光阴,自然差不得一刻两刻,那经他多走半个时辰,自然要赶到黄昏时候了。采和到了山坡下,已觉有些乏力,不觉自急道:“据老太婆说,过了山坡还有六七里才有村子。如今天已全黑,路径难辨,人又非常辛苦,怎能赶得这许多路。况看此山,虽不十分高峻,而山势复沓,峰峦重叠,还恐有虎狼暴客出没其中。万一遇到这些东西,不但手无寸铁,难以抵挡。而且疲乏之身,连逃走都很是不易,这可怎么好呢?”想了一回,料道久坐此地终非长策,只得鼓勇前进。刚要绕转山坡,忽然满山树木萧然作响,一阵狂风吹的采和浑身发抖。禁不住向山上一望,只见树林中间,两盏极大的红灯正在一闪一闪的发出光来。采和心中大疑:“山中并没有人居住,怎有这等大灯?况且刚才并没瞧见,怎一下子工夫就有这对红灯?是谁上去悬挂,挂在那里又是什么作用咧?”想到这层,更不觉往上探望几眼。那知,不望则已,一经瞧清,不由他大喊一声,吓倒在地。不知采和因甚怕这红灯,却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