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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得道传』第92回 儆淫凶倭邦传灾震 造劫数老郎隐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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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后修改于 2022-06-24

却说湘江岸上月里嫦娥和钟吕二仙,为救度鹤儿事大家聚在一处,得便闲谈时事。钟仙已把大唐君主应运历劫的前因后果,大略说明。只有王泰一人,虽说幼年爱国,造成倭邦鬼灾,而杀死无数人民,未免过于狠毒,独未闻帝命惩究。吕仙不解,把这话请教师傅。钟离叹道:“弟子所见,何尝无理。但要知道倭人品性卑浊,行为狡狠,久为天庭所鄙弃。王泰以小小孩子,无守土之责,而身居世外与中土隔离。纵令越人肥脊,不问华夏兴亡,也不能说他冷面冷心,漠视国事;他却偏能激于忠义,发为孤愤,既无邀功之心,并无传名之志。居然能仗一己法力,为祖国争存,儆强虏横暴。这等存心,应为天心所眷注。战事之责,已归天子一人。天子以外可以不波及者,自应概予豁免,以示帝天宽仁之德。再倭邦民气太横,民俗太坏,将来终当捣乱世界。得王泰伏下火山之法,随时可以肆灾于全国。如此或可戢其野心亦未可知。所以他这计策,竟得上天的赞许。只因此番倭人死的太多,究竟总有他的罪过在内。若明令优奖,将令人疑为有意奖乱。所以隐而不提,作将功抵罪。要是不然,还许有些功绩亦未可知哩。”大家闲谈多时,不觉已将破晓。嫦娥因职司月光出没不能再留,匆匆告别而去。

这里钟吕二仙便把鹤儿送去冥司,商恳冥王,将他发生在忠厚良善的官宦人家为子。这便是八仙之中的韩湘子。他父韩会,叔子即翊卫孔教文起八代的韩文公。世居昌黎,后人都称为韩昌黎者,便是湘子父亲的胞弟。钟离送过鹤儿之后,随即带同洞宾去蜀中峨眉山上纤云崖,作炼丹养气功夫。临去时,洞宾问起家中之事和父母情形。钟离笑道:“不用你费心,令尊堂经我一梦点化,已都厌恨红尘在家修道。我还教了他们许多入门口诀和修养功夫。大概当你成功之时,他们也有几分功行。再得你亲去一度,也可成个小小气候,这也很难得了。至于你的儿子,本是功名中人,将来自会干他功名去,你也不必再替他萦心了。”洞宾感激拜谢。

后来洞宾在纤云崖一住五年,通澈因果,回返本真。合计自出家门来,前后不过十年,已成大罗仙体,与铁拐钟离等几位金仙并驾齐驱,真是从古来修仙最快、成功最速的第一神仙。这总因他根基本来极厚,又系存心济世度人,奉旨下凡,并非因甚过失谪堕红尘者可比。所以有此异数,别人怎能望其项背呢?成道之后,又得老祖赐予《玄都秘枢》一书,凡三界神仙所能的法术,一一载明在内,真能包罗万象,夺天地造化之功,可算三清宫内第一部完备奇书。不但普通神仙无缘寓目,即八仙之中,除铁拐钟离以外,也未必能窥全豹。后来洞宾仍兼领东华帝君原任,此书即藏在东华殿上。洞宾读尽此书,神通最大,圣迹最多。世人因共称为吕祖,或纯阳子,而不敢直称名字。洞宾自称,则或为回道人,回为大小二口,与吕字相同,即所以寓意也;又称山石先生,山石即岩字拆分;又有署谷客者,乃是洞宾两字的会意。因他抱定度尽众生的宏愿,诸仙均已升天,罕履尘世,只吕祖一人常化形入世,每就所至之地,随意改名,暗暗示意。这是后话。

如今再说吕祖成道之后,随着师傅在海内外各处闲游几年,立下许多功德,方由他师傅会同铁拐、采和、何仙姑四仙朝参上帝。上帝赐宴灵霄殿,特加温谕,勉他尽职。出殿后钟离就带他参三清,谒王母、玄女,遍拜各山各洞神仙。这是神仙成道后必有的仪节。诸事既毕,钟离方设宴本府,邀请诸仙与宴。宴间谈起张果既在京师,唐皇屡欲见他,他却不愿朝见。为因唐皇宠信一班妖道,弄得妖气满宫。自己不屑与此辈为伍,也不愿和邪人作对,因此颇自踌躇。钟离因对吕祖笑道:“张老性情太固执冷僻,既然受命主持劫数,说不得只好随俗一点。我看你此番下山,可先同我去会会张老。如可替他帮忙一二,也是你的功德。”吕祖欣然道:“弟子愿往。”席散之后,诸仙各有馈赠,吕祖一概拜受。当日便随钟离到了长安。

此时张果正化成一个伶官,遁迹梨园之中。钟离访到了他,即介绍吕祖相见,并说明特来辅助之意。张果十分忻悦,因笑说:“我虽遁在此中,却甚厌他们嚣恶聒噪。现在又有一事,妙不可言。缘有妖道叶法善,在新天子前饶舌,说梨园中有个老儿,没名没姓,自称痴老。这人乃是张果化身,甚有道法。天子几次着内宫宣我,我都推说有病没敢去见。一面托我们掌班再三奏明痴老真是一个又痴又老的顽家伙,除了教戏之外,一点没有本领,请万岁不要信法师的胡言。那知叶妖听了此话,气的面红耳赤,就悄悄奏道:‘既这样,万岁可就宣他入宫。当着万岁龙颜,教这班伶官子弟歌唱,究竟是否仙人,那时臣等自有方法使他不能隐瞒。’天子听了他的鬼话,马上宣我们全班入宫。是我一定不肯显出真面目来,进去时,原是一个穷老儿模样。我也不惯官家体制,横竖装做一概不晓得,教他们当我一个野人就完了。那时天子已很注意着我。等得唱完了戏,便命中官来召我见驾。我又化成一个小伙模样。天子便说:‘不是这人,方才所见是个老儿,怎此刻召来个小孩子来呢?’掌班的也弄得莫名其妙,只在地上碰头说:‘小人该死,委实方才拉他进来原是一个老儿,不晓怎样眼睛一眨,就变得如此形状。这人连小人也没有见过,不知从那里来的。’天子甚为怀疑,便亲口问我,你是什么人。我只回奏是梨园教师。天子倒笑起来了,问你们班中教师有几?我又奏称只小人一人,还有两个副手,未奉传宣不曾进宫。天子大为惊异。又命我下去,再教一套戏词。等我一下去了,我又变回老儿模样。只听满宫哗笑称奇之声不绝于耳。叵耐叶法善那厮奏称:‘万岁圣鉴,这人要不是神通广大,怎能当着万岁面上如此变化不定。若非真正神仙,又怎有这等胆量呢?’天子听得他说,连连点头,重复召我去,笑容温谕道:‘有人说卿是仙人张果下凡,游戏红尘,可是么?朕酷信道教,深慕仙道,果是张仙,何容朕一见真容。朕愿竭忱延接,请卿常住宫中,朝夕得所请教。不知卿意云何?’”吕祖听到这里,笑而问道:“请问师叔怎样对付呢?”张果笑道:“我怎肯承认,自然一味胡赖。说生平连姓张的朋友都没有,也不晓这个张字如何写法,怎见得我是张仙呢?后来天子没有了法子,只得命我们退出。听得圣心因怪我忽老忽少,对人谈起这事便喊我为老郎。”一语未了,二仙都笑道:“好称呼,好名头,这倒是梨园中一件很好的佳话儿。”钟仙又点头说道:“我早晓得你有一部偏运,将来当受一种顽艺生活的香烟崇奉。只怕这老郎二字,就会传之久远,也未可知。”

吕仙笑道:“梨园是戏班之祖。老郎又作了戏班教师之祖。如经圣口所许,将来顽艺中人,根本追远,少不得要奉祀老郎为神。可就合于吾师言的偏运了。”一句话说得张果大笑。钟仙便正色说道:“顽是顽,真是真,道兄既负重大之责,已入皇城禁地,如何这般固执,一定不和天子相见?我辈出家人随俗结缘,原无一定。但求有利于民,皆当尽力做去。今天子虽应遭劫运,但能引化真心好道,勤政爱人,祛欲惜福,那么劫数虽定,未始不可挽回,或缩小灾变。这就于国于民两有裨益了。这等现成功德,如何不想去干,也枉为天上金仙了。”张果听了,恍如梦醒道:“小弟愚蒙,所见不广。又兼生性拘执,不爱日近天颜。所以有些失检之事。今蒙指示,茅塞顿开。闻得天子面饬叶法善,命他赶紧设法,好好劝我进宫。他愿尊为国师,昕夕受教。看来法善早晚必来找我,但我已弄巧在先,如今又承认本人即是张果,这话如何说法呢?”吕仙笑道:“那个容易,皇帝要见师叔,势必再召梨园。那时我可幻成师叔的痴老。师叔只在什么地方高坐,等得万岁问起小侄,小侄自有话说,把师叔捧将出来。一则不揭穿师叔痴老的诳言,免了欺君之罪。二则显得叶法善陈奏不实。从此皇帝可以疏远他些,免他作祟人间。这是一举两得之计,师叔以为何如?”钟张二仙都说:“此计大妙!”

三仙正在聚话,忽梨园掌班进来,钟吕二仙便隐过身子。掌班一见张果便蹙额愁颜,唉声顿足的说道:“老师傅,这事真糟,也不晓那位叶法师和我们开甚玩笑,一定说师傅是张大仙。如今万岁又来宣召我们入宫唱戏。名为唱戏,据说仍为师傅一人。他要证明师傅究竟是否真是张仙。这话是刚才叶法师亲自来说的。还对我说要是师傅再不承认,便先拿我这掌班的下在天牢,再和师傅说话。我想师傅虽然不是张仙,究竟有什么变化的本领。要是不然,为什么那天又能忽老忽小的变出那场玩艺儿来咧!师傅既然有这等本领,等下万岁召见之时,何妨就糊糊涂涂地承认一言,横竖这是有好处,没有祸患的。却先救了我的性命,可不是好?”张果听了笑道:“哦,这叶法善他竟如此可恶!万岁要他来劝我,他不敢见我的面也就罢了,为什么拿这等混话来惊吓人家。他既如此无礼,我也少不得要开他一个玩笑,教他认得我老痴的手段。掌班大爷,请不要烦心,今儿见了万岁,是是非非我一身担任。决不牵涉到你身上去,你放心罢。”掌班的半信半疑,只得预备行头器具,召集一班伶人,亲和张果带同入宫。

原来这一霎时间,这老郎一身已改由吕祖担任。入宫之后,皇帝也不命唱戏,只命宣掌班和老郎一同进见。先是一番温谕,口口称张果为仙人,务要请他显出本来面目,就任国师之职。末了见老郎还是不承认,不由龙颜大怒,立命将掌班逮捕入狱。掌班吓得面如土色,爬在殿下,碰头出血。吕祖不觉暗暗好笑,因即大声问道:“请问万岁,怎见得小人便是张仙?”皇帝便说是叶法师说的。吕祖因道:“愿面见法师,问他一个究竟。”

皇帝听了,倒为难起来。因为法师说这话时,再三请求不能说出是他所说,此时忽要他出来对证,岂非失信于他。当时怔了一怔,方笑道:“卿不必求见法师,法师是不大见人的。”吕祖叩头道:“并非小人必要见法师,只因那天下朝之后,回去再四思虑。因恐万岁把小人当作张仙,当去求见小人的师父钟山人。山人说道:‘要见张仙不难,除非叶法师亲去终南。’以此看来,小人不是张仙,张仙或在终南山上。但须法师劳驾一次耳。”皇帝问他:“头先为什么不说,直到等朕逮捕掌班,才肯说出来呢?”吕祖奏道:“刚才因恐叶法师见责,不敢多事。今见万岁发雷霆之威,若再不实说,一则有忤圣怀,二则罪及掌班,皆小人之罪也。安敢再存畏事之心,自取不测之祸呢?”皇帝颔首命退。随即把叶法善召上去。吕祖等还在墀下,遥见皇帝指着自己对他说话,似说老郎不是真仙,真仙现在终南,着他亲去求访之意。继见法师叶法善俯伏于地,不知说些什么。皇帝便有不悦之色,怫然退朝而去。

吕祖回至梨园,对张果大笑说道:“师叔这口气可以出一出了。”因把适间情事,说与钟张二仙。二仙听了,都笑道:“此法很妙,明儿一早,叶法善必定前来求见老郎。仍须你去对付他,如此如此。先教他受些跋涉之劳,然后再用如此如此的方法。可以先去见君,用不着他引见,省得他再去讨功。”吕祖含笑称是。

次日一早,果然叶法善来了,求见老郎。吕祖仍化作假老郎,出去会他。问他来此何意。法善忸怩作色道:“不敢相欺,实因贫道一时失于检点,不合在圣上面前说出台驾即是张果大仙。那知圣上求贤心切,访道情深,非要立刻找到张大仙不行。怎奈台驾见了圣上,又偏不肯承认一言,反保举我去终南山上跑一趟儿。如今别话不提,单要请教台驾可的确知道张仙是在那里不在。要是真有张仙在彼,说不得我就跑上这趟,也算为国求贤,谁说不应访的。假使到了那边没有张仙,却叫我如何复旨?为此特来奉求台驾,可看天子分上,对贫道说句实话,不但贫道心感不尽,就是万岁也感激无涯了。”吕祖见他口口声声还是一派刁钻说话,心想这东西不教他知道些厉害,还当我们都是笨人咧!因也含笑说道:“法师太过言重了,小人何等之人,敢卖天子份上。就是法师大驾亲临,也是万万不敢当的。若说终南山有无张仙,这话小人也不过听得敝老师这么闲说一句。现在敝老师又去天台了,不定几时回来。小人委实无从打听。辱承枉顾,小人竟无一言可对,实在心切不安。还望法师海涵为幸。”

叶法善听了,心中万分光火,暗想明明你这老家伙便是张果本身,那里再去找第二个张果去。但又不敢再指明出来,只得忍着一肚子的气,低声问道:“终南有无真仙,这却莫管。但不知果有张仙,我贫道此去可肯赐见么?这层万望台驾见告,切勿再有推诿。”说到这里,看他急得满面都是红光,神情好不惶恐。吕祖见他还是这般放刁,原想再难他一下,后来看他如此发急,心中又有些不忍起来。便含笑说道:“说过小人和张仙毫无瓜葛,怎知他见与不见。小人种种禀告全是实话,怎见得有甚推诿?法师之言,莫非有点不妥。但小人也不敢尽和法师胡缠。法师既这般下问,小人竟就所知,切实奉禀。小人也曾问过敝老师说,要是当今万岁派人去请张大仙时,不知这位大仙可肯赐见。敝老师笑说,神仙以忠孝为本,以匡济为怀。要是万岁御驾亲去终南,当然一定是竭忱迎见的。若是派人前去,须看其人诚心如何。如有一毫轻慢之心,奸狡之意,甚或见了仙人一点不吐真情,还要混搭架子,巧言试探,那么不但见不到张仙,即使见到了他,不但不肯同来,还许要给他一个好看咧!”法善听了不觉吓了一身冷汗,恰喜老郎所说,分明告诉自己,只要本人能够虔诚往见,自然肯与偕来。他得了这个口风,却也宽慰了一大半,慌忙向吕祖行礼道谢,告辞归府。

过了一天,法善便背负天子聘书,前去终南。在路行程不止一日。所经之处,都是荒辟难行的所在。也有几处必须越山过岭方能过去。法善虽有些小法术,可是上不能遁云,下不能缩地。只好忽舆忽马,时复步行的按程行去。有时赶不到宿头,或是错过打尖,只得挨饥忍饿坐以待旦。若遇暴客虎狼拦途截击,还得拚着性命和他搏战。这等苦楚就是从前修道之时,都不曾尝试得几次。如今身为法师,作了天子近臣,反要补吃这许多苦痛辛劳。而且受过吕祖教训,无论如何,还不敢出一句怨言。真可算他无妄之灾。还不知到了终南,张果是否相见,却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