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列表
- 序
- 前言
- 第01回 借龙丹仙人助孝子 起贪念恶吏索神珠
- 第02回 两点龙泪洒成望娘滩 一柄仙剑刺破篾龙眼
- 第03回 试道心特设迎龙闸 解凡体投入孝女怀
- 第04回 受谤言不夫而孕 明心迹别女投河
- 第05回 钱塘江龙游传古迹 东海岸徒弟觅师尊
- 第06回 争意气二龙抢珠 闹上界玉帝求贤
- 第07回 说分上名师救高徒 提往事老鼠化蝙蝠
- 第08回 老蛟登岸毁福德 月老下海作龙媒
- 第09回 邀天眷实授龙王 博庭欢假制螺肉
- 第10回 鳏鱼惊艳 田螺报恩
- 第11回 迁怒迷人蛟龙泄恨 当场出丑法师收妖
- 第12回 文美化身驱妖孽 仙赐被摄入御园
- 第13回 试心田少年立志 全孝道三姊善言
- 第14回 夫妻双修道 骨肉生异心
- 第15回 千载老狐说明因果 少年公子斩断俗缘
- 第16回 孝子下海访螺母 狐仙入宫谒龙王
- 第17回 孙仙赐海中见母 张果老转世成丹
- 第18回 金山成古迹 报德在来生
- 第19回 为修仙不辞险阻 因求道反遇妖魔
- 第20回 老祖下凡救世 李玄脱险成仙
- 第21回 日观峰收妖为仆 紫霞洞女怪劫经
- 第22回 成功参老祖 得道省双亲
- 第23回 投清流孝子殉慈母 施大法仙人拯危难
- 第24回 李仙人施术儆淫暴 杨孝子感德入玄门
- 第25回 说偈语老君示因果 遭火劫李玄失法身
- 第26回 借体附魂化成铁拐 背师丧母哭倒仙徒
- 第27回 施仙法杨母重生 膺聘请李仙下海
- 第28回 螺仙奉旨建道场 蚌精开腹延群妖
- 第29回 摄魂瓶难藏仙体 葫芦洞惯弄妖精
- 第30回 偿夙债螺壳作道场 攻异己蚌腹摆擂台
- 第31回 蚌宫斗法 葫芦藏仙
- 第32回 斗法术闷葫芦打破 生意见蚌壳精归降
- 第33回 大户竟被妖戏虐 土地演说鬼打墙
- 第34回 裸群女神牛肆毒 放铁砂仙法有灵
- 第35回 何仙姑奉旨入世 赵公子纠众调情
- 第36回 辱仙姬公子受侮 护义子权阉求君
- 第37回 谏暴君仙姑发善念 擒大豹小孩奋双拳
- 第38回 好身手制伏猛兽 真功夫感悟神童
- 第39回 酒坛能装铁拐 葫芦闷住仙姑
- 第40回 说前生人畜有世谊 破疑团新友即故知
- 第41回 为防胡暴君造长城 因迎客小孩遇怪物
- 第42回 钟离遇神兽 帝君得高徒
- 第43回 见老妖钟离用计 保丈夫孟姜受灾
- 第44回 幽州地师徒谈往事 东海中徐福立新邦
- 第45回 法宝误用几惹大祸 金针发去立奏奇功
- 第46回 泥团钻出脑袋 顽仙隐入耳朵
- 第47回 仙狐戏弄何仙姑 暴兵脔割孟姜女
- 第48回 姜女肉质化银鱼 孟婆亭中留龙魄
- 第49回 紫霞洞中仙师盛谈因果 娑婆树下雄王忽变匠人
- 第50回 惩暴君月中锯巨木 怜故主灵府即情关
- 第51回 填城闉沉水底誓言终有应 离故主缔新欢好事竟成空
- 第52回 论电力万方如一面 传玄经诸弟各殊缘
- 第53回 费长房因愤开杀戒 二郎神下世儆凶横
- 第54回 费长房奉命治鬼 玄珠子受任防蛟
- 第55回 防后患收聚浙江潮 悟前生勘透人世梦
- 第56回 王小妹劝夫修道 胡舅爷助姊为奸
- 第57回 遭家难椿萱征乐土 惑名利夫婿恋红尘
- 第58回 下狠心狠妇施辣手 动义愤义仆抱不平
- 第59回 为谋财先须害命 因救主反被恶名
- 第60回 雷电逞威诛恶奴 神仙施法救高徒
- 第61回 李铁拐访晤玄珠子 王月英试察蓝采和
- 第62回 一蟒攀两山劈山成路 孤身访大道为道舍生
- 第63回 土地庙畅谈玄理 温柔乡引诱道童
- 第64回 王月英计探藁砧 东方朔智窃蟠桃
- 第65回 岁星弄狡请君入瓮 守吏夸口不打自招
- 第66回 圣母回山明冤案 鬼吏徇情借贞魂
- 第67回 张幕借魂妖物欺主 救徒助法神仙下凡
- 第68回 受官法了结偷桃案 炼秽镜打破遮眼球
- 第69回 拐仙首创归尸 淑女误嫁蛟精
- 第70回 显原形吓煞泰水 得梦兆打破疑云
- 第71回 吐真情妖人诱贤妇 传邪术平地起风云
- 第72回 正道破邪神诸仙施法 一桶盛半海蛟妻复仇
- 第73回 婆心劝化顽妇 一口吸尽海洋
- 第74回 何女执迷受镇压 张仙恻隐赐水光
- 第75回 大井巷仙人留古迹 白云山鬼吏访名师
- 第76回 蓝采和长歌讽俗客 费长房短见入歧途
- 第77回 求仙人反上仙人当 制鬼物竟被鬼物迷
- 第78回 重九登高狗眼避疫 鬼王入坑进士受欺
- 第79回 鬼迷张天师手印失效 喝醒鬼打墙遗矢有灵
- 第80回 发预言张天师被废 践前约吕纯阳诞生
- 第81回 吕祖高论惊老父 钟仙吟句儆贤徒
- 第82回 作棒喝点醒迷境 发伟论倾倒真仙
- 第83回 桃花山犬祟王小姊 夏口镇狗咬吕洞宾
- 第84回 受友托嫦娥传青鸟 奉帝命星主殖月球
- 第85回 责亲妹二郎动怒 还情债圣母遭灾
- 第86回 救圣母借用琉璃屋 送婴孩特制宝莲灯
- 第87回 以私济公月老作和事老 助正破邪二郎收哮天犬
- 第88回 迷途忽闻奸杀案 深宵瞥见鬼魂来
- 第89回 下庐山治奸夫淫妇 入幽谷得福地洞天
- 第90回 后果前因白蛇初报放生德 落花流水神仙还有未了缘
- 第91回 脱灾殃鸣鹤峰头见师傅 求神剑天平山下访狐仙
- 第92回 儆淫凶倭邦传灾震 造劫数老郎隐梨园
- 第93回 叶法善虔谒张果老 吕纯阳三试白牡丹
- 第94回 倒骑驴背果老显灵应 追偿俗债吕祖度情人
- 第95回 攻异端文公黜道教 降霖雨湘子显神通
- 第96回 造酒借花两试仙法 蓝关秦岭九度文公
- 第97回 翻跟头荡秋千只在铜钱一眼 劈泰山救慈母了结尘世孽缘
- 第98回 白蛇历劫成正果 孝子割臂遇神仙
- 第99回 轧神仙陆稿荐留姑苏佳话 度癞狗望仙桥为西子增光
- 第100回 八仙过海海面起战祸 二龙归天天府庆升平
『八仙得道传』第95回 攻异端文公黜道教 降霖雨湘子显神通
- 本章共 6.98 千字
- 最后修改于 2022-06-24
却说韩湘子投生韩府,转瞬已是十多岁了。当他五岁上头,他父亲韩会见他聪明出众,因对兄弟韩愈说:“湘子这孩子,天姿很好,看来可望成才。须请个好好先生,教他读书。”韩愈听了,便四处留心,陆续聘到几位名宿先生,专授湘子一人。不料湘子生有夙慧,无论什么经书,经不得他的眼。一经过眼,不但朗朗成诵,而且不烦先生讲解,自能悟彻其中深微奥妙的理旨。有些地方,往往先生所引为难讲难明的,湘子偏能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说出一番确切不移的大道理来。弄得几位先生,一个个自叹不如。教过一年,第二年便不肯蝉联而下。因此到湘子十二岁时,已经换了四五位有名的先生。这年冬间,又因先生辞馆,远近数百里内,闻得韩家公子是真正神童,便是平日自命不凡的老师宿儒,深怕跌翻在这位神童手里,坏了他一世才名,谁也不肯轻易前来尝试。请了多时,竟其请不到一位名师。
韩会不觉对韩愈笑道:“看来今世号称名宿,本领都不过如此。怎么一个个弄不过一个小孩子呢?”韩愈正色道:“兄长别这么说,小孩子家凭着些小聪明,略得一二皮毛,凑巧给他说着几处古人的漏洞,也还不知他见解的是非,兄长怎便把他看得如此了不得。至于以前请的几位先生,据小弟所知,如某某几位,实在是有大学问、大本领的。他们的聪明姿禀,或不如湘子,若论真才实学,不说别的,单道他们萤窗攻苦这四五十年,无论如何决非孩子们三年五载,一知半解的工夫可能比拟十一。他们所以辞馆的原因,或者自顾精神不济,深怕误人子弟;或者湘子自恃聪明,不免有些狂妄自大之处。他们瞧在你我老兄弟分上,又不好说出真情,反伤宾东和气,何不说句客气话儿,大家分手了事。兄长如何竟这般深信湘子才学胜过一般名宿起来。这等说话,万万不好使孩子们听见。本来年轻轻儿,不知天高地厚,一旦听得你做老子的如此奖荣,还有不狂放自尊,眼高于顶么。到了这个地步,兄长啊!只怕他这一点聪明不为福利,甚或应了孟子所言盆成括一流人物。不但非孩子之福,也恐为韩门之祸呢?”
韩会听了,嘿然不语。但是三冬将尽,转眼开春,湘子已在要紧攻学之时,一时三刻找不到一位先生,却终是一件困难问题。弟兄们时时说起这事,都觉非常为难。谁知这年腊月底,忽然来了一位青年,投刺请见两位大人。老兄弟俩见他名刺上写着吕谷朋三字。大家记了记,都说不曾有这么一个朋友。一同整衣出见,见这人年不满三十,面如冠玉,唇若涂朱,英俊不凡,轩爽出众。兄弟俩不由都吃了一惊。似觉有生以来,入世多年,不曾眼见这般俊雅人物。心中这般想,面上就不知不觉露出十分钦爱的意态来。接谈之下,方知这人是个不第秀士。“自信学贯天人,既不能入主司之目,也不再作登选之想。一向只在各显家教读为业,今闻府中公子非常聪明,多少名宿都知难而退,如今竟还请不到一位适当的师父。小子不揣其愚,以为不世之才,当有出尘之干为之师长,方能日进无疆,不难成为通人。小子不敏,窃不自谦,敢效毛生之自荐,还请公子先来一见,如果不蒙信重,还当即刻引退,不蹈以前诸先生之覆辙也。”二公见他语音清朗、气概非常,已知此公必是大有来历之人。一面和他敷衍着,一面就把湘子召来,着和谷朋相见。此时韩会心中惟恐湘子或过骄妄,以为多少老师宿儒尚且被我难倒,何况这样一位青年之人,万一当面抢白几句,倒不成个意思。那知湘子一见谷朋,先作一番打量,随即上前含笑一揖,不知不觉拜了下去,连叩几个头,口中说道:“这位才是我韩湘子的先生了。”
老兄弟俩见了这番情景,不觉大为诧异。因笑对谷朋说:“这孩子人倒聪明,便是性子太倔强了些,每次请来的先生,总不曾见他如此心悦诚服的样子。”谷朋接笑道:“不羁之才,当有特殊教法。或者以前几位老师,虽然久拟皋比,却不曾教过这等特别聪颖的学生。他们把公子这样的人才,也当作普通子弟看待,施以同样的教授,这就无怪格格不入了。”韩会因请谷朋考验湘子的学业,实在顺便还是想看看先生的本领。谷朋岂不明白,当就湘子平时所学的功夫,随意和他谈谈。湘子自谓这些都是极浅近的学问,那知一经谷朋指导,才觉本人所知所解,真不过一种皮毛而已。凡是谷朋所说的深微之理,不但以前几位先生所未曾说过,就是湘子自负聪明到了不得,觉得此等理解,为前此梦见所不及。不觉心胸顿开,喜笑道:“何如我不是说这位才是我真正的师傅呢?他说的都是极平常的道理,总觉我自己一句也说不上来。这就可见先生的真实功夫了。”
韩愈本最怕湘子好作聪明,浅解经书,把古人著作看得太过容易。如今得谷朋这样一来,第一好,就是能使湘子识得读书的艰苦,以后不敢再以一知半解,自欺欺人。当下他心中也就非常满意。就此三面言定,把谷朋先生请在家中,一连教了三年。湘子不但学业猛进,而且人品也谦厚规矩了不少。此时韩会已经去世。韩愈本来对于这位先生,可算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谁知后来却发现了一件事,使他大不满意的。只因湘子自从谷朋读书以来,专一喜欢研究些学道之书,有时还研究什么打坐咧,内功咧,又是什么金丹咧,什么大道之类。这样一来,便把个韩愈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本是翊卫孔教,以传道继统自负的人。眼见家中子侄们,竟趋入异端一流,教自己安能再服别人。可是等他发现这些情形时,已在三年之后。据湘子自己说,已把一点灵苗完全放在道门中,马上就要离家修道去。
韩愈大怒,亲自执着大杖,讯问湘子:“这等学问是谁教给你的,可是那位谷朋先生传授于你?”湘子也不畏怕,竟自岸然说道:“三教都是圣道,怎见得佛道两派,必定是异端之学。叔父诋毁佛道两家,是因眼见世上的和尚道士,只会作恶骗钱,一点不懂学理,所以痛恶深疾到这般田地。其实这批东西,正是两教的贼类,不但为孔道所不容,就是佛道两教中,也并不承认有这一类假冒招牌,藉名乞食的东西。叔父若能平心静气,把两教真正的奥义微言,玄经秘籍,稍加一番研究,便知此中至理,还有为儒家所不能几及者哩!”
韩愈听了,气得拍案顿足,大骂湘子无君无父,是夷狄禽兽之辈。又说:“这都是那个什么吕谷朋教的好书。当初我原有此疑心,为他效那毛遂自荐,不待人请,送上门来,从古到今那有这等苟且自轻的先生。也因你这奴才,多少好先生,看不惯你的狂妄相儿,一个个被你撵走。没奈何,就将这人留下,暂时试用一下,可也不晓这人是何来历,曾在什么人家做过西宾,糊糊涂涂地将他一留,就连了三年之久。怪我这几年来国事萦心,总没工夫来调查你的学业。不料你竟不自爱至此,一步步走入歧路上去。虽说教授之责属于师傅,但你是那么倔强不法的脾气,多少正经规矩的先生,被你得罪了去。偏偏对于这等邪说佞行、误尽青年的妄人,你又那么恭而敬的事事服从起来。可见毕竟还是你这奴才自己太不学好的缘故。从今为始,你要做我韩门令子,须听为叔指教,把三年来所学的异端之学,完全丢却。不但不许出诸口,简直不准再去想他一想,好好儿用起正当的功来。好在年纪还小,出去考功名还早得很咧。你又有那样天姿,只要再加三年苦功,着实来得及哩。要是不然啊,我韩门中果然不配有你这等子孙,就是我堂堂华夏,也没有你这种邪人。不但我这府中不配你住,连这四海之内,率土之滨,也非你能立足。真正只有投畀豺虎,不与同中国的一法了。”
湘子见他说得如此厉害,心中也是不悦。因微微一笑道:“叔父便把道教看得如此不堪,把侄儿当作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么?老实告诉叔父,叔父虽瞧不起侄子,侄子却奉了师父法旨,因知叔父乃玉皇殿上卷廉大将冲和子获罪谪贬。侄儿如要成道,第一要先度脱叔父,方可升天受职咧。叔父,你知道我师傅是什么人?谅叔父专心要继传孔道的圣人,或未必知道道教中几位重要金仙,但侄儿却不能不对叔父说一声儿。原来侄儿现在这位师尊,正是道门中最负声望,好比孔门中颜曾孟荀一流人物。他姓吕,名岩,字洞宾。谷朋二字,便是洞宾之隐谜。叔父啊!这位吕先生,才真是天上有数的大罗金仙啊!”
湘子正想把吕祖出身和他修道始末,得道时期,并三年来师弟授受情形报告韩愈。不料韩愈听到上面这几句话,已经气得掩住双耳,满口子只喊:“坏了坏了!这厮疯了!这厮疯了!”一面把书案拍得怪响的,叫请师老爷来。湘子见他气得这副情景,不觉万分好笑,忙拦住道:“叔父不要性急。我那吕师父,他早已算准我们师徒合于今日分手。叔父此时派人去请他,只怕也嫌太迟了。”韩愈不信,催那批下人快到书房,要是师老爷在呢,马上请他同来。下人们应声要去,不料承值书房的书童忽然跑了来,和这下人劈头碰个正着。韩愈叱问书童来此作什?书童赶上几步,呈上一封书信,乃是吕师爷留别韩愈的。韩愈心中却有些奇怪。慌忙拆来一瞧,内中大致说,令侄前生本是天上金仙,为因罣误公事,被谪湘江岸上。伊本是白鹤修成仙体,此时仍为鹤体,谪期届满,合由本人与业师钟离云房共同收录门下。因此送他转入阳世,再引修道,方可度脱升天,归他的本真。又说韩愈前生之事,却和湘子所言一般无二。末了,方说湘子生有夙慧,修为颇易。三年之间,已通玄理。如今即应早离家室,速赴名山修养。二十年后,可以小成,三十年后,应由他亲度叔父成道。此下还有几句告别之语。
韩愈见了此函,气的说不出话来,双手一扯,把那信扯的粉碎。可然作怪,信纸碎而复合,仍如原状。韩愈见了越骇越怒,大骂:“妖道既诱吾侄,怎敢和我开玩笑。”吩咐下人,赶紧取火烧毁。下人遵命,点火来烧。明明见到烈焰纷腾,纸成灰烬,四散飞开,但是转眼之间,一张信笺依旧平平正正的放在案上。韩愈不觉仰天大叹道:“妖人作祟,总是我德薄无纯之故,也是我韩氏家运太蹇,好好的子侄,竟被妖精引坏。事已至此,还问这奴才如今打算怎样?要是深信妖人一定要趋入异端呢?与其将来流毒中原,贻祸后学,的确还是早早请你出去为是。我既不敢留你在家,为名教之罪人、祖宗之叛子,也不忍由我叔叔之手,将你送去有司衙门惩治,或将你驱逐到夷狄之外去。好在你有仙师提拔,本来预备出家,还是请你自便罢!倘使你心目中还有我这叔父和你的父母祖宗呢,就该听我方才教训你的说话,赶紧把心思摆一摆正,神智弄一弄清,再休讲那些邪说佞行,好好读起圣贤的经传来。那便是我韩氏祖宗的好子孙,是我神明华夏的好百姓。将来应试成名,荣耀宗祖,还是小事。我还望你能够助成我这番翊圣卫道的大事业咧!是非去取,你自己审择而行罢。”说了这话,也不再取那信,气吁吁地走了去了。湘子当夜草成一封长禀,内述自己修道之志,并望将来叔父也能及早回头,免堕浩劫,情词异常的恳切。写好之后,放在书室中,自己却悄悄别了家门,竟去嵩山修道去了。
这边韩愈将湘子一顿痛斥,回到内宅,还是怒气不息。他夫人问起缘由,韩愈把这事大略说了一回。夫人不觉埋怨道:“大伯去世,大房只此一子,大姆爱如珍宝。从前大伯骂他几句,大姆还要啼啼哭哭地闹个不休。如今你将他这等训斥,这孩子有些呆性,他在这两年中,和那位吕师父,真是顷刻不离,万分亲热。每逢放学回来,见了人常论说他这位师傅,真是大罗天仙。说的那么有神通,那么好学问。自己从他读书,将来稳稳也可成仙。还说什么叔父虽然有功儒教,但他前生乃是灵霄殿上有职仙人,将来少不得仍要归入道门,到了那时,还得他来引你入道呢!这等说话,我们是听得久了。大家都当他是孩子说话,那个去理会他。直到今年来,才见他有许多事情,确实做得奇怪。他会平地升空,游行云雾之中,又能钻身入地,瞬息不见。据说,这等都是那位师傅传授他的。可这算不得什么,不过是神仙一种小玩艺儿罢了,于真正性命之学,和不老长生之术,金丹大道之用,是没有多大关系的。”夫人说到这里,把个韩愈愈加急得顿足拍案起来,反把夫人训斥了一顿。说他不该隐匿至今,养成他的劣性。一顿骂,倒把夫人要劝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韩愈心中想到:这孩子究竟还小,受了这顿教训,好在他那师傅又走了,今后还得我自己费些精神,好好管教一番才好。自己沉思一回,因有公事,便出去了。去不多时,忽得湘子出家的消息。这才把他吓出一身冷汗,急急忙忙赶回家门。家中已经闹得沸反盈天。此时的韩愈几乎成为全家的矢的,弄得一位捍翼名教文起八代的一朝大儒,除了挨讥受责,唉声叹气之外,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从此韩氏一家,便时时陷于悲慌忧苦之境。直到三年之后,湘子托了一个乡人,寄回一封家禀,大家才把重重愁云,稍许拨开了些。
再过十余年,湘子得云房先生传赐《天罡美汇》一书。揣摩修炼,五年而通其大意。适吕祖降临嵩山,命他下山点化叔父。湘子道装打扮,驾云到了京师,回家拜母徐夫人。夫人见了湘子,宛如天上掉下一个活宝。湘子跪进丹药,母婶各一。此时两夫人都已五十余岁,衰弱多病。自服此丹,精神转健,比年轻时更好。湘子见了叔父,韩愈还是一派盛气,问他在外学了些什么?湘子大略说了几句。韩愈大怒,命人把他道衣剥下,湘子绝不抵挡,由他们用力剥卸。不料那件道袍,好似生在皮外黏附身体一般,剥了半天,连带子也解不下来。正在大吵,忽报圣旨下来,乃是天子因亢旱病民,派韩愈前去社稷坛祈雨。韩愈不敢迟延,衣冠而去。湘子笑对婶母说:“叔父这样求雨,便求个三年五载,也弄不到一些雨水。”婶母却信他的道法,因说:“好侄子,既这么说,侄子可去帮助叔父作些功德。也叫你叔叔可以相信你的道法,莫再和你作对,可不是好。”湘子摇头笑道:“帮助叔父是侄子分内之事。若要叔父信道,那却说得太早。据我看来,至少还得十年八载咧。”说毕一扭身,身影俱杳。
那韩愈正在坛上,一秉虔诚,求天叩地,希冀早降甘霖。不料从早晨求到午后,不但雨水不见一粒,连黑云也不曾见过一片。依旧是金伞高张,阳威炙体。心中正在焦躁,忽见一个龌龊道人,彳亍而来。立在台下,尽向韩愈讪笑不已。韩愈心中正没好气,立命把这道人抓来。两旁兵役一声答应,将道人捉上台去。韩愈问他甚事好笑,道人笑道:“贫道不笑别的,笑大人只能为官,连求雨的本领都不曾学得。岂不可笑!”韩愈大怒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道人,竟敢当面诮笑老夫。你既口出狂言,莫非倒能够求雨么?”道人昂然说道:“自己不会,怎么敢笑人。”韩愈便命他试法,要是试得不验,立刻抓去斩首。
道人一笑,也不奏表,也不出符,只用宝剑一指,连呼几声雷电二神安在?忽听得半空中有人问道:“法师见召,有何旨意?”台上众人望空,果见雷公电母,带领许多天神天将站在云端,向这道人施礼咧。众人才都吓得呆了,不约而同的齐跪下,叩头如捣蒜一般。有的又向道人叩拜,口称大仙。把个韩愈弄得面上无光,大发雷霆,指着道人骂道:“大胆野道,命你求雨,怎敢弄术欺人,煽惑民心!”道人不慌不忙,对云中说道:“此间亢旱,有冲和子奉当今诏旨在此求雨。因他俗念太重,不信大道,上天靳予甘霖。求了大半天,不曾得到一粒水珠。如今是贫道不忍百姓遭殃,特去东海龙王那里借来一勺之水,预备分与众百姓。望尊神赶紧布云下雷,贫道即刻发水也。”
韩愈见他一味空言,又要和他为难。那知半空中忽地打下一个大雷,接着闪电乃起,乌云密布,一霎时天昏地黑,日色无光。但有万道闪烁金蛇,弄得人眼花缭乱。这一来,不但众人大呼真仙赐雨,人民有幸,连那台上硬不服输的韩老尚书也是目瞪口呆,不知要怎样才好。正在这个当儿,猛可地又是一阵轰天大雷。接着众人都见道人腾身而起,飞入半天。万目睽睽都瞧见他手持小瓶,向东南西北四面分洒。一霎时大雨滂沱,势不可当。众人都匿身台下,万头攒动,把个台柱都几乎挤断。约有顿饭光景,道人在空中大声问道:“尔等百姓估计得雨水已足,可对我说一声,免得淫雨成灾,过犹不及。”众人大叫:“够了够了,不必再下,请大仙下来。容小人们叩谢。”道人听了提剑一挥,雨势立止。
众人出至台外,只见道人已坐在台口,向韩愈施礼笑说:“幸不辱命。”众人也不管泥泞沾衣,一齐跪在地上叩头有声。只见韩愈始而发怔,怔了一回,忽又怒容满面,忽又向道人说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来道:“我还不信这雨是你求的。”道人笑道:“这是万目共见的事,不是贫道所求,难道倒是大人祈求来的么?贫道世外之人,不求功名,不需富贵,并不想和大人争功。大人也何苦定要强词夺理,反示人心不广呢?”韩愈怒道:“有甚凭据?”道人笑道:“众目共见,还不算是凭据么?大人再不相信,回去看府中,天井内空缸一只,现已盛有三尺一寸七分雨量。”韩愈命人押着道人回去一量,果然不差丝毫。道人突然下跪道:“叔父,如今可以相信道法了。还请早随侄儿修道去来。”韩愈大惊,低头一看,这道人正是自己的侄儿韩湘子。也未知韩愈可能容纳湘子要求同去修道,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