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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得道传』第28回 螺仙奉旨建道场 蚌精开腹延群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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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后修改于 2022-06-14

却说铁拐先生和通慧、颠、飞等一行四众,等得后面四道赶到,大家把云步停住。但见后面四道衣饰不一,长短不齐,都是面貌凶恶、身躯伟大之徒,一望而知不是正路仙人。铁拐先向他们举手为礼,四人也含笑还礼,请问铁拐仙乡法号。铁拐先生说了,回问四人。那中间披红色道袍好像是个领袖模样的答道:“贫道等皆海外炼气士,自尧舜以来得道至今,因贪图清闲未升天曹。贫道名凌虚子。”指右首绿袍者说是通玄子,又指后面紫袍、青袍者说是冥冥子、空空子,“闻得淮海村文美真人门下有个田螺精修成法身,要在他田螺壳内启建道场,此乃海中盛会,千古难逢。特行约伴,前去一观。”通慧听了,朝铁拐先生暗暗以目示意。铁拐先生阳为不知一般,替通慧等三人介绍了一遍,但不说通慧是文美门下。又说也是听得螺壳内道场的名气,前去参与的。八人并在一处,推开云路急急遄行。那消片刻工夫,已到淮河岸上。铁拐先生因未知四道法力,请他们先行。凌虚子因铁拐人物猥恶,本来存心轻视,也便傲然点点头,对三道说:“我们先走一步罢。”于是捏着避水诀从汪洋巨浪中开出一条大路,四道也不招呼铁拐等人,大踏步头也不回地去了。

通慧、飞飞愤然道:“这道人没礼,我们如此谦逊,他们竟敢目中无人,如此傲慢!况他们既是邪教,此去必没好事,与其日后遭他们毒手,不如趁他们不防,赶上去用师尊飞剑斩了他们,不更省事便当么!”铁拐大笑道:“贤弟们学道多年,还是这样性急,却与他们的傲慢无礼同一不合了。我此去系奉祖师法旨,前去主持道场,责任重大,对于外教邪魔,自得设法防备。即至万不得已之时,还有祖师和许多师兄辈前来救援,何必于人家观礼之先,作此先发制人的卑劣行为。纵能必胜,亦已无名;万一挫败,何面目再见祖师并外方友人。即使胜负互见,旗鼓相当,未免误时偾事,也不免受祖师斥责。古人所谓小事不忍必有大害者是也。贤弟辈紧记今日之言,以后凡遇横逆之事,皆当存此念头,万勿轻举妄动,自致罪戾。必至被逼受侮到那无可如何的地步,也须审察彼我情势,可战则战,不可战则退避三舍,毋宁忍一时之辱作明哲保身之举,但求刻志孟晋、百年之后,安知不能洗息耻辱?若因一朝小忿,遽抱性命拼,却又成匹夫之勇,非修道人本等了。”通慧听了,非常心折,连连称谢。

颠、飞二人却还觉本师忒煞示辱,愤愤之气仍未能消。通慧笑着替铁拐安慰他们。铁拐笑道:“他俩秉性刚强,见义勇为,正是天赐侠肠,我所以爱赏他们,即因此等地方最易近道也。但过刚者必折,不于此等处用功,枉负数年养气之功了。师姊且勿相劝,大概他们学养未到,劝也无用。再过数年,定能把火气退尽。那时就不用我说,也能晓得忍中乐趣咧。”飞飞、颠颠听了,心气却就平了下去,都笑道:“师尊是向来这般爱护人的,我辈却总有些替他不伏气儿。今承师尊明诲,只有回去格外用些功,或者能把这意气放平,倒也省了许多是非。”铁拐先生大悦道:“尔等能说这话,能这样的存心,可见眼前学问已不比从前。我方才所说,倒变成浅测之谈了。”三人皆大笑。

那铁拐先生更不用念什么咒,捏什么诀,只把手中铁杖一指,即有一条晶莹光滑的平坦大路现在眼前,从岸边直达淮海村觉先洞府的头门。铁拐当先,三人后随,向这路上走去。最奇的是望不到头的一条远路,哪消餐饭工夫,都已达到洞口。回首瞧那条路,已不知哪里去了。通慧十分歆服,颠、飞俩只喜得手舞足蹈起来。铁拐又向通慧说道:“师姊可知他四位道友傲慢得那么样了,怕此时还在半途之中,须再过片时才得到此咧。”通慧点头道:“那个自然,分水诀行水道,虽亦不是邪法,却如何比得师叔的大道哩。”铁拐笑道:“还有用水遁之法比这更快。但颠、飞二人不能相从耳。”通慧称是。因自己熟门熟路便做领导在先引路,把师徒三人带进至第二层时,张果父子并觉先本人都迎了出来,一见铁拐,全体行下礼去。铁拐也稽首相还。随后通慧又着众人和飞飞、颠颠相见,大家相逊就坐。

觉先深谢铁拐先生跋涉之劳。先生笑道:“彼此总是有缘之人,况又同门同道,些小之事,何足挂齿。”张果见铁拐仙骨神姿,虽然皮色丑黑,而一种清气,正从此益发透显得格外精神。自己好生欣羡,便坐在铁拐身边,请问修持养心的大道。铁拐早知此人即是祖师所言与本人将来同事之人,也是格外敬重,当把自己所知所闻凡可增益他的学识的,都为之尽量指导。张果因铁拐和本师文美真人是平辈,便以师叔相称,二人格外觉得亲热起来。谈了一回,主人觉先命人献上山海珍奇的果点,并自酿百花美酒款待铁拐,逊之上位。铁拐客气一阵,也不再辞。此外通慧、张果父子等也都按次就坐。飞、颠俩列坐铁拐左右肩下。

席间飞飞谈起云中所见四道必非端人,早晚定来滋扰,不可不防。觉先因言:“闻得老蛟投身南海,新近拜在截教门下,自己又收了许多门徒,闻得我和张果在此,已决前来搅散我的道场。好在我这里也有许多高人救援,就在水晶宫中,龙王夫妇和太子敖广、敖顺都有万夫之勇、惊人之技,若知恶蛟作祟,必要起兵相助。如许正当神仙,难道还弄不过一般兽类妖精么?”说罢不觉大笑。铁拐正色道:“道兄却不宜十分托大,四海五湖那处没有能人?我辈修道未久,本领有限,安敢轻量天下人士。就是我们祖师,身为道教之主,是上中下三界神仙的领袖,却还不肯说句满话呢。何况你我毫末道行,安能藐视他人,口出狂言?属在同道,敢贡药石,伏望道兄采纳。”通慧、张果听了,忙说:“师叔之言,真是金石,非道高学广者,不但不肯说也不能说。我辈倒叨了教训了。”

觉先自知失言,好生惭愧,也忙起立谢教。铁拐先生见他们都如此服善,心中大悦,忙也举杯称贺道:“我教宗旨在利世,不在自利;在真实,不在夸言。自古以来,从无大言欺世的神仙,自来的神仙,决没矜夸法术轻视同道者。某学浅才短功德毫无,适间所言,无非互相勖勉、互相规劝之意。过承诸兄奖饰推崇,反使弟惶愧不安了。”众人都道:“师叔太谦虚了,对于小辈似可不必。”铁拐又谦了几句,方对飞飞说:“你说的那四人么?我已看准他们都是兽妖,此来不知是何主见,有甚本领,现住哪里?尔等便时可即出去打听一下,前来报我知道。果有相害之心,也好早作提防。”飞、颠俩躬身应诺,当下散了席。

觉先替铁拐师徒预备了一间精致云房,在最后一进内,通慧引导进去。铁拐见室中铺设非常优美,十分不安道:“一个出家人,山林岩壑古寺荒庵到处都是家宅,怎能住得这般舒适,太费主人的心了。”通慧笑道:“师叔直如此克己。师叔是得道之身,应和我辈不同,现在天上多少仙人,哪一位不是极好洞府,偏师叔还是这般刻苦。”铁拐忙道:“李某不过略知法术,若说真正大道,才得了些些皮毛而已,安能僭拟上界金仙?望道友以后不要说这等话,增我愧恧。”通慧不敢再说,谈了一回,辞别出房。铁拐先生仍独坐运用玄功。飞飞等却奉旨出去调查那四个妖道去了。

铁拐先生坐到天光,他俩仍未回来。先生陡觉心血微微一潮,猛可地悟道:“了不得!飞飞等被妖人擒了去也。”他也不对人说,慢慢踱了几步,定下一个主意,伸手向室后一指。那宅子后面一层灰色的大墙垣正是那田螺壳最后一层,经他一指,砉然出现一扇大门,铁拐先生携拐杖,杖挂葫芦,缓步出了门。又听“呀然”一声,双门齐扃,痕迹毫无。于是顺着水势,走向淮海村下流去。见有一处绝大腰圆之屋,两扇大门是一对蚌壳半开半掩的。原来是截门教下一个大蚌修成妖精。他本领不在觉先之下,也能以壳为宫室。一进门就是大块广场,广场之后有平列的室宇数百间。此番闻得田螺壳内做道场的盛会,因听过老蛟之言,说老君门下许多徒子徒孙自负都是人体修成,轻视彼教;更可恨的是觉先妖妇,明明是个螺精,张果又是蝙蝠,居然依附他们,也敢讥笑彼教全是畜生!因此公愤,聚集无数妖精魔怪前来淮海,预备和这边群仙见个雌雄,分个上下。那蚌精原住海中,他便自告奋勇舍这躯壳供大众寄寓之地,并建议在他壳内摆下一座擂台,专等觉先这边众仙前去比试道法。

这天通慧聘得铁拐师徒到了螺壳,同时凌虚子等四妖也应老蛟之请到了蚌腹。那老蛟却已先期到来。当天由蚌精作东道主人,开个欢迎大会,所用肴酌全是附近海中特产。凌虚子饮酒中间笑说:“主人家把自己家内的生物宴请吾辈,今日之宴,亦可称为海宴。”座众为之抚掌。通玄子也笑道:“蚌师今天以东道主人尽东道之谊,所用又系全东家的同族,真可算是大义灭亲,我辈委实心感不尽。但恐将来山中有事,我们要请蚌公去山上游玩,却没有这许多同族可供欣赏,那却是深可惭愧的事情呢。”老蛟同来另有许多妖魔,中有吼空居士、独角大师、牛魔尊人、神狮大王等一班儿,乃是山中兽类,虎豹牛鹰等物,与凌虚、通玄一象一熊同为兽中狠物,性子本是野蛮,如今学成一点法术,越发无恶不作起来。当下狮牛俩都笑而说道:“凌通二公何其谦也,我山中出产最多,较之海族不相上下,难道就不如蚌公的体面么?”通玄子笑道:“不是这么说法,山中同族虽多,岂不闻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以山中诸领袖跑到海中领受蚌公的海宴,心中尚且深不安,何况自残同类,以恣外界的口腹,这等事情我山中最下等的动物也知断断不行,何况你我呢。”

众妖听了,越发鼓掌称扬。只有主人蚌将军低头默默大有愁容。老蛟恐他存了意见,不利于自己,忙着用言支吾开去。通玄子也颇自悔莽撞失言,急向蚌将军谢罪。蚌将军也只得暗怒于心,不言不语。大家正在为难之际,忽然有小妖报称:“有两个生人一男一女前来门外窥探,一见小的们就避了开去,一下子工夫却又来了。小的们恐是那边奸细,不敢不报。”一言未了,老蛟猛可地起身喝一声:“拿我的枪来!”凌虚、通玄俩正在没意思儿,急想避开这里,忙把老蛟按住,笑说:“小辈远来未有寸功,这等小妖,量没多大本领,用不着道兄亲身出手。这场头功,由我俩报效了罢。”老蛟依言。二妖各执兵器赶出门来。席上,众妖因心中记念,也各执器械,出去压阵。凌虚、通玄一出门口,果见男女俩在门外探头探脑似乎窥甚秘密一般,远远一望,不是别人,正是云中所遇的飞飞、颠颠二人。二妖大笑道:“原来是你这两个狗头,前来送死么?怪道云中相见你俩那付鬼头贼脑的情形。可知你俩活得有些不耐烦了,赶紧要找条阴曹地府的去路么?好得很,有胆气的快快上来。你不上来我们也要拿你作贽见之礼。”说罢,一个持枪一个挥刀,直攻飞、颠二人。他俩见凌、通二妖步步进逼,心中也是大怒,忙使手中兵器上前敌住。大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那边通玄子就说:“容贫道来奉送他们一件宝贝。”说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瓶儿,瓶口向着敌人,念一声“摩雷呼鲁彻”,对阵飞、颠二人,只觉一个寒噤,两道灵魂一齐出窍,直飞入通玄子瓶中。剩下两个躯壳即由小妖们扛抬入门,丢在一间小屋之内。

于是大家齐向二妖贺功。二妖都笑说:“今天便宜了那个跛道,要是他来时,放到此时也进了摄魂瓶中了。”老蛟听了,猛然省悟道:“那跛道人么,这人倒有些来历的。他俗家姓李名玄,着实有些本领,老君很欢喜他,收为新徒。此人若来,真要当心一点。”独角、牛魔二妖见说,怒道:“你怎么这样畏葸,未见大敌,先存怯志,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老蛟听了,面红耳赤,说道:“我不过这么说,也是指望你们当心一点,免被人家暗算之意,何尝是畏惧他们。要是这般胆怯,我还是躲在南海修真养心好了。何必迢迢千里,惊师动众地前来寻事呢?”众妖正在解劝,忽见通玄子笑道:“大家莫闹,我这宝瓶装人魂魄,一进此中,就昏昏如死,不过一个时辰魂消魄散,便和身体不能亲近,连鬼都做不成的。怎么今日收得两妖,关闭多时,似乎还在里面讲论什么,难道这厮们的魂魄比众不同,格外坚固耐用么?”众妖一听此言,不由大家称奇道异起来。通玄把那瓶塞入耳中,吩咐大众莫响,自己静静心心地听了一回,不觉哈哈大笑道:“怪哉,怪哉,这两个妖精真有些儿本领,他俩死在临头,还在那里唱山歌儿耍子咧。”众妖一听,大家哄堂起来,问他们唱的什么山歌儿?通玄子笑了一回才说出这山歌来。未知飞飞等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