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学纪闻』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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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后修改于 2022-06-06

《汉志》:“《曾子》十八篇。”今世所传,视汉亡八篇矣。十篇见于《大戴礼》。景迂云:“世知读《曾子》者,殆未见其人也。”朱文公云:“所记虽或甚疏,亦必切于日用躬行之实。”

太史公序《历书》曰:“律居阴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律、历更相治,间不容翲忽。”出《曾子·天圆章》。《曾子》云:“其间不容发。”

《通鉴》载“子思言苟变于卫侯”,在安王二十五年。《大事记》云:“去孔子没百有三年。子思逮事孔子,未必至是时尚存。”薛常州亦云:“子思之年,毋乃过于寿考乎?”

《家语》:“《荀子》谓‘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韩诗外传》、《说苑》皆云“观于周庙,有欹器焉”。《晋·杜预传》云:“周庙欹器,至汉东京犹在御坐。”当以周庙为是。

《皇览·记阴谋》:“黄帝《金人器铭》:武王问尚父曰:‘五帝之诫,可得闻乎?’尚父曰:‘黄帝之戒曰:吾之居民上也,揺揺恐夕不至朝,故为金人,三封其口,曰:古之慎言。’”按《汉·艺文志》“道家”有《黄帝铭》六篇。蔡邕《铭论》:“黄帝有《巾机》之法。”《皇览》撰集于魏文帝时,汉《七略》之书犹存。《金人铭》盖六篇之一也。

胡文定铭龟山杨公曰:“孰能识车中之状,意欲施之。”《韩诗外传》云:“孔子出卫之东门,逆姑布子卿,曰:‘二三子引车避。有人将来,必相我者也。’孔子下步。姑布子卿曰:‘羸乎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告,孔子曰:‘丘何敢乎?’子贡曰:‘何足辞也?’子曰:‘汝独不见夫丧家之狗欤?既敛而椁,布器而祭。顾望无人,意欲施之。上无明王,下无贤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强陵弱,众暴寡,百姓纵心,莫之纲纪。是人固以丘为欲当之者也,丘何敢乎?’”文定盖用此以比二程。

荀卿《非十二子》,《韩诗外传》引之,止云十子,而无子思、孟子。愚谓荀卿非子思、孟子,盖其门人如韩非、李斯之流托其师说,以毁圣贤。当以《韩诗》为正。

荀卿曰:“盗名不如盗货。田仲、史鰌,不如盗也。”陈仲子犹可议,直哉史鱼,以为盗名,可乎?《非十二子》史鰌与子思、孟轲皆在焉,岂有法仲尼而非三子者乎?

《楚辞·渔父》:“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荀子》曰:“新浴者振其衣,新沐者弹其冠,人之情也。其谁能以己之僬僬,受人之掝掝者哉!”荀卿适楚,在屈原后,岂用《楚辞》语欤?抑二子皆述古语也?

《荀子》曰:“非其人而教之,赍盗粮、借贼兵也。”独不知李斯、韩非乎?

《成相》曰:“禹傅土,平天下,躬亲为民行劳苦。得益、皋陶、横革、直成为辅。”注云:“横革、直成,未闻。”韩侍郎云:“此论益、皋陶之功,横而不顺者革之,直者成之也。”愚尝考《吕氏春秋》云:“得陶、化益、真窥、横革、之交五人佐禹,故功绩铭乎金石,著于盘盂。”陶即皋陶也,化益即伯益也,真窥即直成也,“真”与“直”字相类。横革即横革也,皆禹辅佐之名。之交,未详。《世本》“化益作井”,宋衷云:“伯益。”

《王霸篇》:“睪牢天下而制之。”《马融传》注作“皋牢,犹牢笼也。”

孟子三见齐王不言事,曰:“我先攻其邪心。”杨倞注云:“以正色攻去邪心,乃可与言也。”此《庄子》所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

《荀子》曰:“千人万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阿房宫赋》之语本此。

《劝学篇》“青出之蓝”作“青取之于蓝”,“圣心循焉”作“備焉”,“玉在山而木润”作“草木润”,“君子如嚮矣”作“知響矣”。《赋篇》“请占之五泰”作“五帝”。监本未必是,建本未必非,余不胜纪。今监本乃唐与政台州所刊,熙宁旧本亦未为善,当俟详考。〇“五泰”注云:“五泰,五帝也。”监本改为“五帝”而删注文。

河间献王之言,惟见于《说苑》,谓:“尧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有一民饥,则曰此我饥之也。有一人寒,则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则曰此我陷之也。仁昭而义立,德博而化广,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先恕而后教,是尧道也。”又曰:“禹称:‘民无食,则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人,则我不能劝也。’故疏河以导之,凿江通于九派,酾五湖而定东海,民亦劳矣,然而不怨苦者,利归于民也。”又曰:“汤称:‘学圣王之道,譬如日焉;静居独思,譬如火焉。’夫舍学圣王之道,若舍日之光。独思,若火之明也,可以见小,未可用大知,惟学问可以广明德慧也。”又曰:“《管子》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谷者,礼义所以行,而人心所以安也。《尚书》‘五福’,以富为始。子贡问为政,孔子曰:‘富之。既富,乃教之。’此治国之本也。”司马公为《献王赞》,谓:“用其德,施其志,帝王之治复还,其必贤于文、景远矣。”

《法言序》旧在卷后,司马公《集注》始置之篇首。《诗》、《书》之序亦然。

老泉《太玄论》曰:“疑而问,问而辩,问辩之道也。扬雄之《法言》,辩乎其不足问也,问乎其不足疑也,求闻于后世,而不待其有得,君子无取焉。”东坡亦谓《太玄》、《法言》:“雕虫而变其音节,谓之经,可乎?”

《法言》末篇称“汉公”,斯言之玷,过于《美新》矣。司马公虽曲为之辩,然不能涤莽大夫之羞也。

“五两之纶,半通之铜。”注云:“半通,阙。”今按仲长统《昌言》曰:“身无半通青纶之命。”注:《十三州志》曰:“有秩、啬夫,得假半章印。”半通,半章也。

“美灵根,闭朋牖”,《太玄》之心学也。

《中说前述》云:“隋文帝坐太极殿,召见,因奏太平之策十有二焉。”按《唐会要》:“武德元年五月,改隋大兴殿为太极殿。”隋无此名。

“《诗》失于齐、鲁”,当从龚氏本云“《论》失于齐、鲁”,谓《论语》也。上文已言“齐、韩、毛、郑,《诗》之末也”,不当重出。

“封禅,秦、汉之侈心。”此河汾笃论也。房、魏学于河汾,而议封禅之礼,不以为非,安在其为守师说乎?梁有许懋,而唐无人焉,曾谓房、魏不如懋乎!

龚氏注《中说》,引古语云:“上士闭心,中士闭口,下士闭门。”愚按《楚辞·橘颂》云:“闭心自谨终不过失兮。”王逸注:“闭心,捐欲也。”

《中说》于文取陆机,于史取陈寿,自魏、晋而下言之也。

“记註兴而史道诬矣。”“註”当作“注”,“记注”谓汉、晋以后起居注之类,虚美隐恶,史无直笔,故曰“诬”。阮逸谓若裴松之注《三国志》,恐非。

“张玄素问礼”,注云:“史传未见。”玄素蒲州人,《唐书》有传,注以为未见,非也。

“戎狄之德,黎民怀之,三才其舍诸?”此叔恬之言也。元魏之君,唯称孝文,然治家无法,佳兵不已,再传而遂乱,安在其黎民怀之!

“文中子游马颊之谷,遂至牛首之谿。”龚氏本云:“子游黄颊之谷,遂至白牛之溪。”注云:“王绩尝题诗黄颊山壁。”愚按《负苓者传》:“文中子讲道于白牛之溪。”当从龚本。

仲长子光,《中说》称之。王无功为传云:“著《独游颂》及《河渚先生传》以自喻。文中子比之虞仲、夷逸。”又为祭文云:“明道若昩,进道若退。鸟飞知还,龙亢靡悔。藏用以密,养正以蒙。不见其始,孰知其终。”

无功《答冯子华书》曰:“吾家三兄生于隋末,伤世扰乱,有道无位,作《汾亭》之操,盖孔氏《龟山》之流也。吾尝亲受其调,颇谓曲尽。近得裴生琴,更习其操,洋洋乎觉声品相得。”又曰:“吾往见薛收《白牛溪赋》,韵趣高奇,词义旷远,嵯峨萧瑟,真不可言。壮哉邈乎,扬、班之俦也!高人姚义常谓吾曰:‘薛生此文,不可多得。登太行,俯沧溟,高深极矣。’”可附《中说》注。

李百药曰“分四声八病”,按《诗苑类格》沈约曰:“诗病有八:平头、上尾、蜂腰、鹤膝、大韵、小韵、旁纽、正纽。唯上尾、鹤膝最忌,余病亦通。”

杜淹《文中子世家》:“二子,长福郊,少福畤。”龚氏本载前述长子福奖。刘禹锡撰《王质碑》云:“文中子生福祚,福祚生勉,勉生怡,怡生潜。”质,潜之季子,为谏议大夫、给事中,终宣歙观察使,《唐书》有传。福畤之子,见于《文艺传》者勔、勮、勃、助、劼、劝。“太原府君召三子而教焉”,龚氏注云:“文中子三子,福奖、福祚、福畤。”福奖疑即福郊也。书此以补《世家》之阙。

王无功《游北山赋序》云:“余周人也,本家于祁。永嘉之际,扈迁江左,地实儒素,人多高烈。穆公衔建元之耻,归于洛阳;同州悲永安之事,退居河曲。始则晋阳之开国,终乃安康之受田。”其赋云:“白牛溪里,冈峦四峙,信兹山之奥域,昔吾兄之所止。许由避地,张超成市。察俗删诗,依经正史。组带青衿,锵锵儗儗。阶庭礼乐,生徒杞梓。山似尼丘,泉疑泗涘。”又注云:“此溪之集,门人常以百数。河南董恒、南阳程元、中山贾琼、河南薛收、太山姚义、太原温彦博、京兆杜淹等十余人,称为俊颖。而姚义慷慨,同侪方之仲由。薛收以理达方庄周。门人多至公辅,而文中之道未行。”然无功不及房、杜、魏,何哉?郑毅夫论《中说》之妄,谓:“李德林卒于开皇十二年,通时年八九岁,未有门人,而有德林请见,归而有忧色,援琴鼓《荡》之什,门人皆霑襟。关子明太和中见魏孝文,如存于开皇间,亦一百二三十岁矣,而有问礼于子明。是二者,其妄不疑。”晁氏《读书志》谓:“薛道衡仁寿二年出襄州,通仁寿四年始到长安,其书有‘内史薛公见子于长安’,用此推之,则以房、杜为门人抑又可知也。”

《世说》,其言清以浮,有天下分裂之象。《中说》,其言闳以实,有天下将治之象。

张巨山《读管子》曰:“读《心术》、《白心》、《内业》诸篇,知其功业之所本,然后知世之知《管子》者殊浅也。书多古字,如‘况’作‘兄’,‘释’作‘泽’,此类甚众。召忽曰:‘百岁之后,吾君下世,犯吾君命而废吾所立,夺吾纠也,虽得天下,吾不生也,兄与我齐国之政也。’而注乃谓‘召忽谓管仲为兄’。‘泽命不渝’,而注乃以为‘泽恩之命’。甚陋,不可遍举。”愚谓《管子》乃尹知章注,今本云房玄龄,非也。

《地员篇》云:“管仲之正天下也,其施七尺,施者,大尺之名。渎田悉徙,五种无不宜。其立后而手实。”谓立君以主之,手常握此地之实数。“手实”之名,始见于此。吕惠卿因以行手实之法。苏文忠论管仲之无后,利不可与民争也,盖有激云。

《傅子》谓《管子书》过半是后之好事者所加,《轻重篇》尤鄙俗。《古史》谓:“多申、韩之言,以智欺其民,以术倾邻国。有不赀之宝,石璧菁茅之谋,使管仲信然,何以霸哉!”

管仲曰:“决狱折中,臣不如宾胥无,请立为大理。”《吕氏春秋》云:“臣不若弦章。”按《说苑》,弦章在景公时,当以《管子》为正。

黄帝六相,一曰蚩尤。《通鉴外纪》改为风后。

《弟子职》,《汉志》附于《孝经》。朱子谓:“疑是作内政时,士之子常为士,因作此以教之。”

晁景迂云:“王弼注《老子》,知‘佳兵者不祥之器’,至于‘战胜,以丧礼处之’,非《老子》之言,不知‘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独得诸河上公,而古本无有也。傅奕能辩之。”

《老子》曰:“治人事天,莫若啬。夫唯啬是谓早复,早复谓之重积德。”司马公谓:“不远而复,不离于德,可以修身。”朱文公谓:“能啬则不远而复,重积德者,先已有所积,复养以啬,是又加积之也。”王弼注本作“早服”,而注云:“早服,常也。”亦当为“复”。

方伯謩,文公高弟也。其言曰:“老子之言,盖有所激者。生于衰周,不得不然。世或黜之,以为申、韩惨刻,原于《道德》,亦过矣。”又曰:“释氏,固夷也,至于立志坚决,吾亦有取焉。”似与师说背驰。

“生之徒十有三。”《韩非·解老》云:“四肢与九窍。”

首章以“有”、“无”字下断句,自王介甫始。朱文公谓:“名可名,有名、无名皆一义。常无欲,是说无欲。”

“惟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有天下。”此即舜、禹有天下而不与之意。汤、武之征伐,非利天下也。无利天下之心,而与天下同其利,然后可以得天下。

“谷神”一章,养生者宗焉。《春秋繁露》谓:“养生之大者,在爱气闲欲以平意。平意以静神,静神以养气。古之道士有言曰:‘将欲无陵,固守一德。’此言神无离形,则气多内充。”董子亦有得于此。

文子者,老子弟子也。序曰:亦曰计然,姓辛名研,字文子。其书称平王问道,老子与孔子同时,又云范蠡师之,去平王之时远矣。序谓周平王时人,非也。其言曰:“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荀子》取之;“譬若积薪燎,后者处上”,汲黯取之;“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明德后取之;“用兵有五,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义兵王,应兵胜,忿兵败,贪兵死,骄兵灭”,魏相取之;“临河欲鱼,不如归而织网”,董仲舒取之;“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班固、杜甫、韩愈取之;“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孙思邈取之;“德均则众者胜寡,力敌则智者制愚”,陆抗取之;“欲治之主不世出”,王吉取之;“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解之,至石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枚乘取之;“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臣,折冲千里”,郑昌取之;“文之所加者深,则权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班固《刑法志》取之;“人之将疾,必先厌鱼肉之味;国之将亡,必先恶忠臣之语”,《越绝》、刘子取之;“乳犬之噬虎,伏鸡之搏貍”,何休注《公羊》取之。又曰:“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良弓藏。”皆见此书。其见于《列》、《庄》、《淮南子》者,不可缕数。

《文子》曰:“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积薪燎,后者处上。”汲长孺学黄老言,故用《文子》之语。颜注云:“积薪之言出《曾子》。”当考。

《战国策》云:“不闻老莱子之教孔子事君乎?示之其齿之坚也,六十而尽相靡也。”《孔丛子》云:“老莱子谓子思曰:‘子不见夫齿乎?虽坚刚卒尽相摩,舌柔顺,终以不弊。’”《汉·艺文志》:“老莱子与孔子同时。”当从《国策》。

壶丘子林,列子之师也。《吕氏春秋》云:“子产相郑,往见壶丘子林,与其弟子坐,必以年。”然则与子产同时。

列子以仕卫为“嫁于卫”,从一而终,之死靡它,是之谓正。

《列子》言“西方之圣人”、“西极之化人”,佛已闻于中国矣。

“狐父之盗。”《史记正义》:“《括地志》:狐父亭在宋州砀山县东南三十里。”

东坡欲去《庄子》《盗跖》、《渔父篇》。而邵子《观物外篇》谓:“《盗跖》言事之无可奈何者,虽圣人亦莫如之何;《渔父》言事之不可强者,虽圣人亦不可强。”

五峰云:“《庄子》之书,世人狭隘执泥者,取其大略,不为无益。若笃行君子,句句而求,字字而论,则其中无真实妙义,不可推而行也。”愚谓此读《庄子》之法。伊川一生不曾看《庄》、《列》。

《韩诗外传》:“楚成王读书于殿上,而轮扁在下,作而问曰:‘不审主君所读何书也?’”与《庄子》同而小异。《汉·古今人表》作“轮边”。

《大宗师》曰:“道可传而不可受。”屈子《远游》曰:“道可受兮不可传。”敢问其所以异?曰:“《庄子》所谓传,传以心也;屈子所谓受,受以心也。目击而存,不言而喻,耳受而口传之,离道远矣。”

朱文公谓《庚桑楚》一篇皆是禅。

《天运篇》:“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不能嗋,予又何规老聃哉!’”《太平御览》引《庄子》曰云云。孔子曰:“吾与汝处于鲁之时,人用意如飞鸿者,吾走狗而逐之;用意如井鱼者,吾为钩缴以投之。吾今见龙云云,余口张不能噏,舌出不能缩,又何规哉!”与今本异。

初寮谓:“《庄子》之言风,其辞若与风俱鸣于众窍,掩卷而坐,犹觉寥寥之逼耳。”

《齐物论》:“女以妄听之奚。”张文潜铭商瑶曰:“造物则奚。”句法本此。

“饰小说以干县令。”疏云:“县,高也。谓求高名令闻。”有进士程文用此,犯圣祖讳。

谓惠子曰:“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列子》释文:“公孙龙,字子秉。”秉,谓公孙龙也。

“鲁鸡固能矣。”注云:“大鸡也,今蜀鸡。”《尔雅》:“鸡大者蜀。”韩文公《守戒》曰:“鲁鸡之不期,蜀鸡之不支。”是以蜀鸡为小也,未详。

荆公曰:“古之善事亲者,非事其亲之谓也,事其心而已矣。”“事其心”,出《人间世》。

吕吉甫曰:“圣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盖孔氏与老氏同生于衰周,庄子与孟子俱游于梁惠,其书之言,未尝相及,以此而已。

“以恬养知”者,主静而识益明;“以知养恬”者,致知而本益固。

向秀注《庄子》而郭象窃之,郗绍作《晋中兴书》而何法盛窃之。二事相类。

“支离疏鼓筴播精”,《文选》注作“播糈”。

郭象注曰:“圣人之在天下,煖然若阳春之自和,故蒙泽者不谢;凄乎若秋霜之自降,故凋落者不怨。”李太白云:“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其语本此。注又曰:“世有假寐而梦经百年者,则无以明今之百年非假寐之梦者也。”邯郸枕、南柯守之说,皆原此意。幽求子曰:“当其梦时,睹山念木,或志在舟楫,因舟念水,因水念鱼。”东坡《梦斋铭》意出于此。

《庄子》称“墨翟、禽滑厘闻其风而悦之”,则滑厘,墨者也。《史记·儒林传》谓:“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岂滑厘逃儒而入于墨,亦若吴起之言兵欤?《说苑》载禽滑厘问墨子。

庖丁解牛,行其所无事也。《管子》云:“屠牛坦朝解九牛而刀可以莫铁,则刃游闲也。”贾谊《疏》云:“解十二牛。”《胡子知言》云:“一目全牛万隙开。”横渠诗语也。

王坦之著《废庄论》,而其论多用《庄》语。胡文定《春秋纲领》有取于《庄子》之言,其可废乎?

豫且事有二。《说苑》:“吴王欲从民饮。伍子胥曰:‘昔白龙下清泠之渊,化为鱼,豫且射,中目。白龙不化,豫且不射。’”张平子《东京赋》所谓“白龙鱼服,见困豫且”者也。《史记·龟策传》褚先生曰:“宋元王二年,江使神龟使于河,至于泉阳。渔者豫且举网,得而囚之,置之笼中。夜半,龟来见梦于宋元王。”《庄子》所谓“神龟能见梦于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者也。

郭象注云:“喜惧战于胸中,固已结冰炭于五藏矣。”韩文公《听颍师琴诗》:“无以冰炭置我肠。”本于此。

《齐物论》,非欲齐物也,盖谓物论之难齐也。是非毁誉,一付于物,而我无与焉,则物论齐矣。邵子诗谓“齐物到头争”,恐误。张文潜曰:“庄周患夫彼是之无穷,而物论之不齐也,而托之于天籁。其言曰: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也。此言自以为至矣,而周固自未离夫万之一也,曷足以为是非之定哉?虽然,如周者,亦略税驾矣。”

庄子逸篇

陆德明《叙录》曰:“庄生宏才命世,辞趣华深,正言若反,故莫能畅其弘致。后人增足,渐失其真,故郭子玄云:‘一曲之才,妄窜奇说,若《阏奕》、《意修》之首,《危言》、《游凫》、《子胥》之篇,凡诸巧杂,十分有二。’《汉书·艺文志》‘《庄子》五十二篇’,即司马彪、孟氏所注是也。言多诡诞,或似《山海经》,或类占梦书,故注者以意去取。其《内篇》众家并同,自余或有《外》而无《杂》,唯子玄所注,特会庄生之旨。”北齐杜弼注《庄子·惠施篇》,今无此篇,亦逸篇也。

阏奕之隶,与殷翼之孙、遏氏之子,三士相与谋,致人于造物,共之元天之上。元天者,其高四见列星。司马彪曰:“元天,山名。”

游凫问雄黄曰:“今逐疫出魅,击鼓呼噪,何也?”雄黄曰:“黔首多疾,黄帝氏立巫咸,使黔首沐浴斋戒,以通九窍;鸣鼓振铎,以动其心;劳形趋步,以发阴阳之气;饮酒茹葱,以通五藏。夫击鼓呼噪,逐疫出魅鬼,黔首不知,以为魅祟也。”

插桃枝于户,连灰其下,童子入不畏,而鬼畏之,是鬼智不如童子也。

童子夜啸,鬼数若齿。

小巫见大巫,拔茅而弃,此其所以终身弗如。

尹儒学御三年而无所得,夜梦受秋驾。明日往朝师,师曰:“今将教子以秋驾。”司马彪曰:“秋驾,法驾也。”

空阅一作“门”。来风,桐乳致巢,此以其能苦其性者。司马彪曰:“门户孔空,风善从之。桐子似乳,着其叶而生,其叶似箕,鸟喜巢其中也。”

绋讴所生,必于斥苦。司马彪曰:“斥,疏缓也。苦,用力也。引绋所以有讴歌者,为人用力不齐,故促急之也。”

庚市子肩之毁王也。

孔子病,子贡出卜。孔子曰:“汝待也。吾坐席不敢先,居处若齐,食饮若祭,吾卜之久矣。”

老子见孔子从弟子五人,问曰:“前为谁?”对曰:“子路,勇且多力。其次子贡,为智。曾子为孝。颜回为仁。子张为武。”老子叹曰:“吾闻南方有鸟,名为凤。凤之所居也,积石千里,河水出下,凤鸟居止。天为生食,其树名琼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为宝。天又为生离珠,一人三头,递起以伺琅玕。凤鸟之文,戴圣婴仁,右贤左智。”

善卷,尧闻其得道之士,乃北面而师事之。蒲衣八岁,而舜师之。

廉者不食不义之食,不噉不义之水。

仲尼读《春秋》,老聃踞灶觚而听。觚,灶额也。

羊沟之鸡,三岁为株。相者视之,则非良鸡也。然而数以胜人者,以狸膏涂其头。羊沟,斗鸡处。株,魁帅也。鸡畏狸也。

惠子始与庄子相见,而问乎庄子曰:“今日自以为见凤凰,而徒遭燕雀耳。”坐者俱笑。

豫樟初生,可抓而绝。

鹊上高城之垝,而巢于高榆之颠。城坏巢折,凌风而起。故君子之居世者,得时则义行,失时则鹊起。

金铁蒙以大緤,载六骥之上,则致千里。

孔子舍于沙丘,见主人曰:“辩士也。”子路曰:“夫子何以识之?”曰:“其口穷踦,其鼻空大,其服博,其睫流,其举足也高,其践地也深,鹿与而牛舍。”

青鵽爱子忘亲。司马彪曰:“鵽鸟专爱其子,而忘其母也。”

声氏之牛,夜亡而遇夔,止而问焉:“我有四足,动而不善,子一足而超踊,何以然?”夔曰:“以吾一足王于子矣。”

市上之人有善戴尊者,累十尊而行。人有与之更者,行道未半,而以其尊颠。酒尊也。

亡羊而得牛,断指而得头。

羌人死,燔而扬其灰。

子张见鲁哀公不礼士也,托仆夫而去,曰:“臣闻君好士,故不远千里而见。君之礼士也,有似叶公子高之好龙:室雕文尽写以龙,于是天龙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不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也。今君非不好士也,好夫似士而非士者也。”

流脉并作,则为惊怖。阳气独上,则为癫病。

以十钧射者,见天而不见云。以七钧射者,见鹄而不见鸧。以五钧射者,见鸧而不见雀。

函牛之鼎沸,蚁不得措一足焉。喻圣主之法明,奸至不敢蹈也。

赵简子出田,郑龙为右。有一野人,简子曰:“龙下射彼,使无惊吾马。”三命郑龙,郑龙不对。简子怒。郑龙曰:“昔吾先君伐卫克曹,退为践土之盟,不戮一人。君今一朝田,而曰‘必为我杀人’,是虎狼杀人,故将救之。”简子愀焉曰:“不爱其身以活人者,可无从乎?”还车辍田,曰:“人之田也得兽,今吾田也得士。”

梁君出猎,见白雁群集。梁君下车,彀弩一作“弓”。欲射之。道有行者不止,白雁群骇。梁君怒,欲射行者。其御公孙龙下车抚其心。梁君忿然作色而怒曰:“龙不与其君,而顾与他人,何也?”公孙龙对曰:“昔者齐景公之时,“齐”一作“宋”。天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下堂顿首曰:‘吾所以求雨者,为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将自当之。’言未卒,而天大雨方千里者何?为有德于天而惠施于民也。今主君以白雁之故而欲射杀人,无异于虎狼。”梁君援其手与上车,归入郭门,呼万岁曰:“乐哉,今日猎也!人猎皆得禽兽,吾猎独得善言而归。”

人而不学,命之曰视皮。一作“肉”。学而不行,命之曰辄囊。辄,系者也,一作“撮”。

秋禽之肥,易牙和之,非不美也。彭祖以为伤寿,故不食之。

祝牧谓其妻曰:“天下有道,我韍子佩;天下无道,我负子戴。”

易姓而王,封于泰山、禅于梁父者,七十有二代。其有形兆垠堮勒石,凡千八百余处。

槐之生也,入季春,五日而兔目,十日而鼠耳,更旬而始规,二旬而叶成。鹞为鸇,鸇为布谷,布谷为鹞,此物变也。

卢敖见若士深目鸢肩。

礼若亢锯之柄。亢,举也。礼有所断割,犹举锯之柄以断物也。

叔文相莒,三年归,其母自绩。谓母曰:“文相莒三年,有马千驷,今母犹绩,文之所得事,皆将弃之已。”母曰:“吾闻君子不学诗书射御,必有博塞之心;小人不好田作,必有窃盗之心;妇人不好纺绩织紝,必有淫泆之行。好学为福也,犹飞鸟之有羽翼也。”

汉《七略》所录,若《齐论》之《问王》、《知道》,《孟子》之《外书》四篇,今皆亡传。《庄子》逸篇十有九,《淮南鸿烈》多袭其语。唐世司马彪注犹存。《后汉书》、《文选》、《世说》注,《艺文类聚》,《太平御览》间见之,断圭碎璧,亦足为箧椟之珍。博识君子,或有取焉。

《太平御览》引《苏子》曰:“兰以芳自烧,膏以明自焫,翠以羽殃身,蚌以珠致破。”苏秦能为此言,而不能保其身。《汉书》楚老父之言,本于此。《文子》引《老子》曰:“鸣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煎。”

《尸子》曰:“孝己事亲,一夜而五起,视衣厚薄、枕之高下也。”又曰:“蒲衣生八年,舜让以天下。周王太子晋生八年,而服师旷。”《汉书》称孝己,《庄子》称蒲衣子,其事见此。太子晋事见《周书》。

邹阳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尸子》谓:“孔子至于胜母,暮矣而不宿;过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

《尸子》曰:“舜兼爱百姓,务利天下。其田也,荷彼耒耜,耕彼南亩,与四海俱有其利。雷泽也,旱则为耕者凿渎,俭则为猎者表虎。故有光若日月,天下归之若父母。”《文心雕龙》:“舜之祠田云:荷此耒耜,耕彼南亩,四海俱有。”谓之“祠田”,岂他有所据乎?

程子,见《家语》。子华子,见《庄子》。近有《子华子》之书,谓程本字子华,即孔子倾盖而语者。后序谓鬼谷子之师。水心铭巩仲至,所谓《程子》,即此书也。朱文公谓:“词艰而理浅,近世巧于模拟者所为,决非先秦古书。”

《韩子·内储说》谓叔向谗苌弘。按《左传》哀三年“周人杀苌弘”,叔向之没久矣。

《韩子》曰:“殷之法,刑弃灰于街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以商鞅之法为殷法,又托于仲尼,法家侮圣言至此。

《五蠹》曰:“周去秦为从,期年而举;卫离魏为衡,半岁而亡。是周灭于从,卫亡于衡也。”按《史记》,赧王倍秦,与诸侯约从。卫为衡之事,未详。

《说疑》曰:“有扈氏有失度,讙兜氏有孤男,三苗有成驹,桀有侯侈,纣有崇侯虎,晋有优施,此六人者,亡国之臣也。”崇侯、优施事甚著。《古今人表》桀时有雅侈,余皆阙。《吕氏春秋》云:“夏桀染于羊辛、岐踵戎,殷纣染于崇侯、恶来,周厉王染于虢公长父、荣夷终,幽王染于虢公鼓、祭公敦。此四王者,所染不当。”《古今人表》桀时有干辛。荣夷终即荣夷公,虢公鼓即虢石父。《墨子》云:“夏桀染于干辛、推哆。”

《韩子》曰:“商君教秦孝公燔《诗》《书》而明法令。”愚按《史记·商君传》不言燔《诗》《书》。盖《诗》《书》之道废,与李斯之焚之无异也。

又云:“吴起教楚悼王损不急之枝官。”注:“谓非要急,若树之枝也。养树者必披落其枝,为政者亦损其闲冗。”宋景文诗:“何言汉朴学,正似楚枝官。”“枝官”二字,前未有用者。

又云:“儒服带剑者众,而耕战之士寡;坚白无厚之词章,而宪令之法息。”愚谓“坚白”,公孙龙之言也;“无厚”,邓析之言也。

“渔者持鱣,妇人拾蚕,利之所在,皆为贲、诸。”吕太史《西汉手笔》曰:“利之所激,深宫之女皆仪、秦也。”文法本此。

“叔瞻、宫之奇,亦虞、郑之扁鹊也。”后魏崔浩谓:“王猛之经国,苻坚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辅少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刘裕之平逆乱,司马德宗之曹操也。”笔墨畦径,皆有自来。

“必恃自直之箭,百世无矢;恃自圜之木,千世无轮。”刘梦得用此语。“恃”作“俟”。

巨、孱之费金璧,西门豹之纳玺,战国之时,官邪赂章,毁誉决于左右之口,于此可见。若阿、即墨之断者,几何人哉?赵之郭开,齐之后胜,皆受秦间金。魏信陵之以毁废,亦以万金为间。三国遂墟矣。

“人主以二目视一国,一国以万目视人主。”此名言也。郑长者之书,见《汉·艺文志》。

“吏者,民之本纲也。圣人治吏不治民。”斯言不可以韩非废。

《韩子》谓:“赵襄子赏有功者五人,高赫为赏首。仲尼闻之曰:‘善赏哉襄子,赏一人而天下为人臣者莫敢失礼。’”事在孔子后,孔鲋已辨其妄。然传记若此者众。《说苑》:“周威公问于宁子曰:‘取士有道乎?’宁子曰:‘楚平王有士,曰楚傒胥丘负客,出亡之晋,晋人用之,是为城濮之战。’”城濮在楚成王时,以为平王,谬矣。宁子,宁越。又曰:“晋平公好乐,多赋敛,治城郭。有咎犯者,见门大夫以乐见,平公内之。对曰:‘臣不能为乐,臣善隐。’”又曰:“石乞侍坐于屈建。屈建曰:‘白公其为乱乎?’”又曰:“介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荆,仲尼闻之,使人往视。”又曰:“晋灵公造九层台,荀息闻之,上书求见,曰:‘臣能累十二博棋,加九鸡子其上。’”按犯、建、子推、息四人事迹,皆在前。刘子政博极群书,何述纪之误也?《新序》楚共王逐申侯,晋文遇栾武子也,叶公诸梁问乐王鲋,皆不同时。

《韩子》云:“赵襄子召延陵生,令将军车骑先至晋阳。”《战国策》云“延陵王”,误也。鲍氏改“王”为“君”,亦未之考。

《韩子》云:“吴起欲攻秦小亭,置一石赤生僻字东门外,令人能徙此于西门外者,赐之上田宅。人争徙之。乃下令曰:‘明日攻秦,能先登者,仕之大夫,赐之上田宅。’于是攻之,一朝而拔。”《吕氏春秋》云:“吴起治西河,欲谕其信于民,夜日置表于南门之外,令于邑中曰:‘明日有人能偾南门之外表者,仕长大夫。’明日日晏矣,莫有偾表者。民相谓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试往偾表,不得赏则已,何伤?’往偾表,来谒吴起。起自见而出,仕之长大夫。自是之后,民信吴起之赏罚。”愚按商鞅入秦,在吴起死后二十一年,徙木予金,其祖吴起之遗智欤?

《说文》:“古者宿沙初作煮海盐。”《鲁连子》曰:“古善渔者宿沙瞿子,使渔于山,则虽十宿沙子不得一鱼焉。”又曰:“宿沙瞿子善煮盐,使煮渍沙,虽十宿沙不能得也。”

《鹖冠子·博选篇》用《战国策》郭隗之言,《王鈇篇》用《齐语》管子之言,不但用贾生《服赋》而已。柳子之辩,其知言哉!

《战国策》郑璞之说,亦见《尹文子》。

谚云:“不聪不明,不能为王;不瞽不聋,不能为公。”见《慎子》。

《吴子》曰:“承桑氏之君,修德废武,以灭其国。”柳子《佩韦赋》:“桑弘和而却武兮,涣宗覆而国举。”桑,谓承桑氏也。一本改“桑”字为“乘”,误。

程子曰:“韩信多多益办,是分数明。”按《孙子》:“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杜牧注谓:“韩信多多益办。”

汉景帝后二年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本李克对魏文侯之言。见《说苑》。《艺文志》“儒家”《李克》七篇。

《韩子》谓:“钟鼎之铭,皆番吾之迹,华山之博也。”蔡邕谓“唯郭有道无愧”。昌黎犹不免谀。白乐天《立碑诗》曰:“岂独贤者嗤,仍传后代疑。”

《鬼谷子·午合篇》:“伊尹五就桀,五就汤,然后合于汤。吕尚三入殷朝,三就文王,然后合于文王。”《孙子·用间篇》当参考。伊、吕圣人之耦,岂诡遇求获者?此战国辩士之诬圣贤也。伊尹三聘而起,太公避纣海滨,当取信于《孟子》。

尹知章序《鬼谷子》曰:“苏秦、张仪往事之,受捭阖之术十有二章,复受《转丸》、《胠箧》三章。然秦、仪用之,裁得温言、酒食、货财之赐。秦也,仪也,知道未足行,复往见,具言:‘所受于师,行之,少有口吻之验耳。未有倾河填海移山之力,岂可更闻至要,使弟子深见其阃奥乎?’先生曰:‘为子陈言至道。’斋戒择日而往见,先生乃正席而坐,严颜而言,告二子以全身之道。”《文心雕龙》云:“《转丸》骋其巧辞,《飞钳》伏其精术。”程子曰:“秦、仪学于鬼谷,其术先揣摩,然后捭阖,捭阖既动,然后用钩钳。”

蒯通善为长短说,主父偃学长短从横术,边通学短长。《史记索隐》云:“《战国策》亦名《长短书》。”

鬻熊为周文王师,著书二十二篇,诸子之最先者,今存十四篇。《列子·天瑞篇》引“运转无已,天地密移”,《力命篇》引语文王曰“自长非所增,自短非所损”。《贾谊书》引文王、武王、成王问,皆今书所无。

《吕氏春秋》曰:“老聃贵柔,孔子贵仁,墨翟贵廉,关尹贵清,子列子贵虚,陈骈贵齐,杨朱贵己,孙膑贵势,王廖贵先,儿良贵后。”《荀子》曰:“慎子有见于后,无见于先;老子有见于诎,无见于信;墨子有见于齐,无见于畸;宋子有见于少,无见于多。”墨子有见于齐,兼爱也;阳朱贵己,为我也。《吕氏》以孔子列于老氏之后,秦无儒故也。

迂斋云:“《梓人传》规模从《吕氏春秋》来。”愚按《吕氏·分职篇》云:“使众能,与众贤,功名大立于世,不予佐之者,而予其主,其主使之也。譬之若为宫室,必任巧匠,奚故?曰:‘匠不巧则宫室不善。’夫国,重物也,其不善也岂特宫室哉!巧匠为宫室,为圆必以规,为方必以矩,为平直必以准绳,功已就,不知规矩绳墨而赏匠巧也。巧匠之宫室已成,不知巧匠,而皆曰:‘善,此某君某王之宫室也。’”柳子立意本于此。

刘向《论起昌陵疏》:“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本于《吕氏春秋》。

《说苑》:“晋太史屠余见晋平公之骄,以其国法归周。周威公见而问焉,曰:‘天下之国孰先亡?’对曰:‘晋先亡。’居三年,晋果亡。”愚谓平公后三年晋未亡也。是时两周未分,亦无周威公。《吕氏春秋》:“晋太史屠黍见晋公之骄。”高诱注以为“晋出公”,当从《吕览》。然晋政在大夫久矣,非以骄亡也,屠黍不可谓知几。

《孔丛子》:“公孙龙臧三耳。”《吕氏春秋》作“藏三牙”。

贾谊疏“壹动而五业附”,《新书》云“五美附”。见《五美篇》。“业”字当作“美”。

《六韬》曰:“冠虽弊,礼加之于首;履虽新,法践之于地。”贾谊之言本此。《韩非子》亦云:“冠虽穿弊,必戴于头;履虽五采,必践之于地。”黄帝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颜注此语见《六韬》。“主上之操也”,语出《尉缭子》。

《淮南·诠言训》曰:“禹决江河,因水也;后稷播种树谷,因地也;汤、武平暴乱,因时也。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张夫人谏苻坚之言,本于此。

《贾谊书》云:“德渥泽洽,调和大畅,则天清澈,地富煴,物时熟。”吴斗南谓:“汉《郊祀歌》‘后土富媪,昭明三光’,‘媪’当作‘煴’。”

《盐铁论》文学曰:“臧文仲治鲁,胜盗而自矜。子贡曰:‘民将欺,而况民盗乎?’”文仲、子贡不同时,斯言误矣。

仲长子《昌言》曰:“北方寒,其人寿;南方暑,其人夭。此寒暑之方,验于人也。均之蚕也,寒而饿之则引日多,温而饱之则引日少。此寒温饥饱之为修短,验于物者也。”论养生者,盍于此观之?韩子苍《医说》用此意。《物理论》曰:“道家则尚冷,以草木用冷生。医家则尚温,以血脉以暖通。”

《淮南子》曰:“春贷秋赋,民皆欣;春赋秋贷,众皆怨。得失同,喜怒为别,其时异也。为鱼德者,非挈而入渊;为蝯赐者,非负而缘木,纵之其所而已。”亦见《文子》。此柳子《种树传》之意。

《文子》:“聋虫虽愚,不害其所爱。”注云:“鳖聋无耳。”《淮南子》曰:“狂马不触木,猘狗不自投于河,虽聋虫而不自陷,又况人乎!”又曰:“马,聋虫也。”注云:“喻无知。”孝皇问王季海曰:“聋字何以从龙从耳?”对曰:“《山海经》龙听以角,不以耳。”《山海经》检此语未见。

《傅子》曰:“人之学者,犹渴而饮河海也。大饮则大盈,小饮则小盈。”伊川谓:“如群饮于河,各充其量。”

《抱朴子·论仙篇》:“按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录》。”仲舒儒者,岂肯为方士家录?盖依托也。

又按《汉禁中起居注》,即《西京杂记》所谓“葛洪家有《汉武帝禁中起居注》一卷,《汉武故事》二卷”。《通典》云:“汉武帝有《禁中起居注》,马后撰《明帝起居注》,则汉起居似在宫中为女史之任。”荀悦《申鉴》曰:“先帝故事有《起居注》,动静之节,必书焉。”

《祛惑篇》:有古强者云:“孔子常劝我读《易》,云:‘此良书也,丘窃好之,韦编三绝,铁擿三折。’今乃大悟。”《史记》世家“韦编三绝”、“铁擿”,见于此。擿,一作挝。此方士寓言也。

魏李萧远《运命论》:“张良受黄石之符,诵《三略》之说。”言《三略》者,始见于此。汉光武诏引《黄石公记》,未有《三略》之名。《含神雾》云:“风后为黄帝师,又为禹师。化为老子,授张良书。”今有《素书》六篇,谓黄石公圯上授子房,世人多以《三略》为是。荆公诗云:“素书一卷天与之。”

《太平御览》引《邹子》曰:“朱买臣孜孜修学,不知雨之流粟。”此《邹子》之书,非战国之邹子也。

《慎子》曰:“礼从俗,政从上,使从君。国有贵贱之礼,无贤不肖之礼。”见《初学记》。《曲礼》曰:“礼从宜,使从俗,言事不可常也,谓礼从俗则非。”

《尸子》曰:“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之不乐,钟鼓之不鸣,寡人之任也。国家之不乂,朝廷之不治,与诸侯交之不得志,子之任也。子无入寡人之乐,寡人无入子之朝。’自是已来,子产治郑,城门不闭,国无盗贼,道无饿人。孔子曰:‘若郑简公之好乐,虽抱钟而朝可也。’”愚谓为邦必“放郑声”,此孔子之言也,岂有抱钟而朝之言哉!程子谓:“未有心蠹,而能用管仲者,于郑简公亦云。”

《论衡》,盖蔡中郎所秘玩。而刘氏《史通》讥之曰:“充自纪述其父祖不肖,为州闾所鄙,而答以瞽顽舜神,鲧恶禹圣,盛矜于己而厚辱其先,何异证父攘羊,学子名母,名教之罪人也。”葛文康公亦曰:“充刺《孟子》,犹之可也,至诋訾孔子以系而不食之言为鄙,以从佛肸、公山之召为浊,又非其说骖旧馆,而惜车于鲤,又谓道不行于中国,岂能行于九夷。若充者,岂足以语圣人之趣哉!”即二说观之,此书非小疵也。吕南公谓:“充饰小辩以惊俗,蔡邕欲独传之,何其谬哉!”

《家语》“问舜冠”,谓鲁哀公问孔子,《尚书大传》以为成王问周公。

《子思子》曰:“东户季子之时,道上雁行而不拾遗,余粮宿诸亩首。”“余粮栖亩”本于此。

刘邵《人物志》曰:“《易》以《咸》为德,以《谦》为道。《老子》以‘无’为德,以‘虚’为道。”愚谓《咸》言“虚”而不言“无”,与老氏异。

宋咸注《法言》云:“天地不常泰,亦不常否。圣人不常出,亦不常绝。”

或问贤,曰:“颜渊、黔娄、四皓、韦玄成。”王介甫曰:“出乎颜渊,则圣人矣;出乎韦玄成,则众人矣。”

“奔车之上无仲尼,覆舟之下无伯夷。”此《韩非》语也。余襄公《谨箴》用之。

杜牧《注孙子序》云:“孙武著书数十万言,魏武削其繁剩,笔其精切,凡十三篇,因注解之。”考之《史记》本传,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非笔削为十三篇也。

《庄子》楚狂之歌,所谓“迷阳”,人皆不晓。胡明仲云:“荆楚有草,丛生修条,四时发颖。春夏之交,花亦繁丽。条之腴者,大如巨擘,剥而食之,其味甘美,野人呼为迷阳。其肤多刺,故曰‘无伤吾行,无伤吾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