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学纪闻』小学

  • 本章共 6.66 千字
  • 最后修改于 2022-06-06

《尔雅》注:“汉武帝时得豹文鼮鼠,孝廉郎终军知之,赐绢百匹。”《文选》注引《窦氏家传》,以为窦攸,世祖诏诸侯子弟从攸受《尔雅》。二说不同。

《尔雅》:“西至于邠国,谓之四极。”朱文公曰:“邠国近在秦陇,非绝远之地。”愚按《说文》引《尔雅》曰:“西至汃国,谓四极。汃,西极之水也。”府巾切。

《尔雅》疏:“按《尸子·广泽篇》云:‘墨子贵兼,孔子贵公,皇子贵衷,田子贵均,列子贵虚,料子贵别,囿其学之相非也,数世矣而已,皆弇于私也。天、帝、皇、后、辟、公、弘、廓、闳、博、介、忳、夏、幙、蒙、赎、昄,皆大也,十有余名而实一也。若使兼、公、虚、均、衷、平、易、别囿一实,则无相非也。’《仁意篇》述太平之事云:‘烛于玉烛,饮于醴泉,畅于永风。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玄英。四气和,正光照,此之谓玉烛。甘雨时降,万物以嘉,高者不少,下者不多,此之谓醴泉。其风春为发生,夏为长嬴,秋为方盛,冬为安静,四气和为通正,此之谓永风。’”

《尔雅》疏引“舍人云”:“按《经典序录》,《尔雅》有犍为文学注二卷。”一云:“犍为郡文学卒史臣舍人,汉武帝时待诏。”

《白虎通》引《亲属记》,即《尔雅·释亲》也。《通典》:“颜延之曰:‘伯叔有父名,则兄弟之子不得称侄;从母有母名,则姊妹之子不可言甥。且甥、侄唯施于舅、姑耳。’雷次宗曰:‘侄字有女,明不及伯叔;甥字有男,见不及从母。’”刘共父刊《二程先生集》,改“侄”为“犹子”。朱文公谓:“古人固不谓兄弟之子为侄,亦无云犹子者,记礼者言“犹己之子”。但云兄之子、弟之子。”然从俗称侄,亦无害于义理也。

“傅,负版。”郭璞注:“未详。”即柳子所为作《蝜蝂传》者也。《西京赋》“戎葵怀羊”,《尔雅》“生僻字怀羊”,璞亦曰“未详”。

陆玑为《诗草木疏》,刘杳为《离骚草木疏》,王方庆有《园庭草木疏》,李文饶有《山居草木记》。君子所以贵乎多识也。然《尔雅》不释“蔝蔜”,字书不见“栮桤”,学者耻一物之不知,其可忽诸!

“檟,苦荼。”注:“今呼早采者为荼,晩取者为茗。一名荈。”《说文》:“茗,荼芽也。”东坡诗:“周诗记苦荼,茗饮出近世。”

《急就篇》注:“牡蒙,一名黄昏。”后山诗“黄昏汤”,疑即此也。

终军之对鼮鼠,卢若虚之辩鼨鼠,江南进士之问天鸡,刘原父之识六驳,可谓善读《尔雅》矣。蔡谟不识彭蜞,人谓“读《尔雅》不熟”;田敏不知日及,学之陋也。

唐玄度《十体书》曰:“周宣王太史籀始变古文,著大篆十五篇。秦焚《诗》、《书》,唯《易》与史篇得全。逮王莽乱,此篇亡失,建武中获九篇。章帝时,王育为作解说,所不通者十有二三。”按《说文》多引王育说,如“天屈西北为无”,“苍颉出,见秃人伏禾中,因以制字”。

《说文叙》:“《尉律》试八体。大篆、小篆、刻符、虫书、摹印、署书、殳书、隶书。亡新使甄丰等改定古文,时有六书。”古文、奇字、篆书、佐书、缪篆、鸟虫书。佐即隶也。《书》正义亦云:“秦有八体,亡新六书。”去大篆、刻符、殳书、署书,加古文、奇字。《艺文志》谓:“汉兴,萧何草律,著其法,曰:‘太史试学童,以六体试之。’”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书、虫书。律即《尉律》也。六体非汉兴之法,当从《说文叙》改“六”为“八”。

《急就篇》“长乐无极老复丁”,颜氏解为“蠲其子孙之役”,非也,即《参同契》所谓“老翁复丁壮”。朱文公诗“自庆樽前老复丁”,《黄庭经》亦有此三字。

董彦远《除正字谢启》,叙字学,涉猎该洽。其略云:“残经不悟于郭亡,阙文徒存于夏有。马不足一者,既失其全;虎多于六者,自乖其数。书残武殪,颂乱汤齐。乌写混淆,鱼鲁杂糅。增河南之邑为雒,减汉东之国为隋。避上则辠不从辛,绝下则对因去口。枣合而棘氏微,足省而疏姓绝。定文于六穗之禾,训同于导;分序于八寸之策,执异为宗。丁尾乱真,钩须失实。书立书肖,而既谬国名;为卷为端,而遂乖服制。篆形误伪,谁正云兴之祁祁;隶体散亡,共守(鸾)〔銮〕声之钺钺。锁定银铛之名,车改金根之目。知一束二缝之为来,指二首六身之为亥。郡章立信,救时惟正于四羊;国史传疑,考义共惑于三豕。傅会作九禾之秀,离析为三刀之州。合乐之奏,妄加文武之为斌;定经之名,误合日月之为易。字失部居,改白水真人之兆;书忘形象,作非衣小儿之谣。四十八安取于桑?三十七未足语世。梁父七十二家,名虽俱在;《尉律》四十九类,书盖已亡。误存舟二间之为航,安识门五日之为闰?”学者遍观异书,而求其事之所出,亦多识之一也。彦远有《古文集类叙》云:“孔安国以隶古易科斗,故汉人不识古字。开元又废汉隶易以今文,故唐人不识隶古。”今按《书序》“为隶古定”,正义谓:“就古文体而从隶以定之,虽隶而犹古,盖存古则可慕,为隶则可识。”非谓隶书为隶古也。

宋景文公云:“萧何自题苍龙、白虎二阙,后世署书由何始。”《说文》:“扁,署也。从‘户册’。户册者,署门户之文也。”

夹漈《金石略》云:“《祀巫咸大湫文》,李斯篆。”愚按方氏《跋诅楚文》以为秦惠文王二十六年,石湖亦谓当惠文王之世,后百余年东巡泰山刻石,则小篆非出于李斯。

古器铭云“十有三月”、“十有四月”、“十有九月”,云“正月乙子”,或云“丁子”。吕与叔《考古图》谓“嗣王逾年未改元,故以月数”。乙子即甲子,丁子即丙子,世质人淳,取其同类。不然,殆不可考。曾子固谓:“古字皆重出,此文作亖者,特二字耳。”

《毛伯敦》“祝”下一字,刘原父以为“郑”,曰“文、武时毛叔郑也”,而吕与叔以为“生僻字”。《簠铭》“中”上一字,欧阳公以为“张”,曰“宣王时张仲也”,而与叔以为“弡”。《周姜敦》“伯”下一字,欧阳公以为“冏”,曰“穆王时伯冏也”,而与叔以为“百”。古文难考,几于郢书燕说。

《博古图》:“《晋姜鼎铭》‘用蕲绰绾眉寿’,《伯硕父鼎铭》‘用祈丐百禄眉寿绾绰’,《孟姜敦铭》‘绾绰眉寿’。”石湖云:“似是古人祝延常语。”愚谓《汉书·安世房中歌》云:“克绰永福。”颜氏注:“绰,缓也,亦谓延长。”

张燕公《谢碑额表》云:“孔篆吴札之坟,秦存展季之垄。”言孔子篆者始见于此。

《金石录·汲县太公碑》云:“晋太康二年得竹策之书,其纪年曰‘康王六年,齐太公望卒。’参考年数,盖寿一百一十余岁。”今按《书·顾命》云“齐侯吕伋”,则成王之末,伋已嗣太公为齐侯矣。

潏水李氏云:“古印有文曰‘祭尊’,非姓名,乃古之乡官也。”《说苑》载乡官又有祭正,亦犹祭酒也。

秦《诅楚文》作于惠文王之时,所诅者,楚怀王也。怀王远屈平,迩靳尚,而受商于之欺,致武关之执,非不幸也。然入秦不反,国人怜之如悲亲戚,积怨深怒,发于陈、项,而秦亡也忽焉。六国之灭,楚最无罪,反尔好还,天人之理也。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吁,秦诅楚耶?楚诅秦耶?

徐楚金《说文系传》有《通释》、《部叙》、《通论》、《祛妄》、《类聚》、《错综》、《疑义》、《系述》等篇。吕太史谓:“元本断烂,每行灭去数字,故尤难读。若得精小学者,以许氏《说文》参绎,恐犹可补也。”今浙东所刊,得本于石林叶氏,苏魏公本也。

《说文》:“饮器象爵者,取其鸣节节足足也。”《宋·符瑞志》:“凤凰其鸣,雄曰节节,雌曰足足。”然则爵即凤凰欤?

宣和中,陕右人发地,得木简于瓮,字皆章草。檄云:“永初二年,六月丁未朔,廿日丙寅。”朱文公《答吴斗南书》,谓“东汉讨羌檄,日辰与《通鉴长历》不同”,盖指此也。今考《通鉴目录》,汉安帝永初二年六月乙未朔。《后汉纪》五月有丙寅,七月有戊辰,恐当以《长历》为正。

《汉·西域传》:“安息国,书革,旁行为书记。”颜氏注:“今西方胡国及南方林邑,书皆横行,不直下。”《法苑珠林》云:“造书凡有三人,长名曰梵,其书右行;次曰佉卢,其书左行;少者苍颉,其书下行。”夹漈《六书略》云:“梵书左旋,其势向右;华书右旋,其势向左。”

韩文公曰:“凡为文辞,宜略识字。”杜子美曰:“读书难字过。”字岂易识哉!李衡《识字说》曰:“读书须是识字。固有读书而不识字者,如孔光、张禹、许敬宗、柳宗元,非不读书,但不识字。孔光不识‘进退’字,张禹不识‘刚正’字,许敬宗不识‘忠孝’字,柳宗元不识‘节义’字。”此可为学者之戒。

周越《书苑》云:“郭忠恕以为‘小篆散而八分生,八分破而隶书出,隶书悖而行书作,行书狂而草书圣’。以此知隶书乃今真书。”赵明诚谓:“误以八分为隶,自欧阳公始。”庾肩吾云:“隶书,今之正书。”张怀瓘云:“隶书者,程邈造,字皆真正,亦曰真书。”《千文》云:“杜藳锺隶。”《王羲之传》:“尤善隶书。”

康节邵子之父古,字天叟。定律吕声音,以正天下音及古今文。谓:“天有阴阳,地有刚柔,律有辟翕,吕有唱和。一阴一阳交,而日月星辰备焉;一刚一柔交,而金木水火备焉;一辟一翕,而平上去入备焉;一唱一和,而开发收闭备焉。律感吕而声生焉,吕应律而音生焉。”《观物》之书本于此,谓:“辟翕者律天,清浊者吕地。先闭后开者春也,纯开者夏也,先开后闭者秋也,冬则闭而无声。东为春声,阳为夏声。此见作韵者亦有所至也。衔、凡,冬声也。”横渠张子曰:“商、角、徵、羽,皆有主,出于唇齿喉舌,独宫声全出于口,以兼五声也。”夹漈郑氏曰:“声为经,音为纬。平、上、去、入,四声也,其体纵,故为经;宫、商、角、徵、羽、半徵、半商,七音也,其体横,故为纬。”

七音三十六字母,出于西域,岂所谓“学在四夷”者欤?司马公以三十六字母总为三百八十四声,为二十图。夹漈谓:“梵人长于音,所得从闻入;华人长于文,所得从见入。华则一音该一字,梵则一字或贯数音。”鸠摩罗什曰:“天竺国俗,甚重文制。其宫商体韵,以入管弦为善。凡觐国王,必有赞德。佛经中偈颂,皆其式也。”

谐声,六书之一也,声韵之学尚矣。夹漈谓:“五书有穷,谐声无穷。五书尚义,谐声尚声。”《释文序录》云:“古人音书,止为譬况之说,孙炎始为反语。”《考古编》谓“周顒始有翻切”,非也。

隋陆法言为《切韵》五卷,后有郭知玄等九人增加,唐孙愐有《唐韵》,今之《广韵》则本朝景德、祥符重修。今人以三书为一,或谓《广韵》为《唐韵》,非也。鹤山魏氏云:“《唐韵》于二十八删、二十九山之后,继以三十先、三十一仙。今平声分上下,以一先、二仙为下平之首,不知‘先’字盖自‘真’字而来。”愚考徐景安《乐书》,凡宫为上平,商为下平,角为入,徵为上,羽为去,则唐时平声已分上下矣。米元章云:“五声之音,出于五行,自然之理。沈隐侯只知四声,求其宫声不得,乃分平声为二。”然后魏江式曰:“晋吕静放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宫、商、龣、徵、羽各为一篇。”则韵分为五,始于吕静,非自沈约始也。约答陆厥曰:“宫商之声有五,文字之别累万。以累万之繁,配五声之约,高下低昂,非思力所学。”沈存中云:“梵学入中国,其术渐密。”

《潜虚》以“生僻字”为“天”,古文也。见《广韵》,而《集韵》不载。《古文韵》生僻字字,《碧落》文。

《广韵》言姓氏甚详,然“充”字有充虞,见《孟子》。“归”字有齐归,见《左传》。其遗阙多矣。“贲育”,谓孟贲、夏育也,《广韵》以贲为姓,“古有勇士贲育”,谬矣。

颜鲁公在湖州,集文士,摭古今文字为《韵海镜源》三百六十卷,以包荒万汇,其广如海,自末寻源,照之如镜。《崇文总目》仅存十六卷,今不传。

《韩非·五蠹》曰:“苍颉之作书也,自环者谓之私,背私谓之公。”《说文》云:“自营为厶。”“背厶为公。”

宋元宪宝玩《佩觿》三篇。苏文忠每出,必取声韵音训文字置箧中。晁以道晩年日课识十五字。

夹漈谓:“《说文》定五百四十类为字之母,然母能生而子不能生,误以子为母者二百十类。”

吴孙休自制名字,以命其子。武曌、刘龑(因之)〔及圀〕,皆字书所无。《梁四公记》亦然。

《隋志》以《苍颉》、《训纂》、《滂喜》为《三苍》,《说文系传》以《苍颉》、《爰历》、《博学》为《三苍》,并《训纂》为四篇。

《急就篇》“沐浴揃搣寡合同”。《庄子·外物篇》“眦生僻字可以休老”,亦作“揃搣”。

“不”字,本方久反,凡书之“不”字,皆点入声。“其”字,本音箕,“夜如何其”。凡书之“其”字,皆点平声。《攻媿集》。

李瀚《蒙求》,以平声与上、去、入相间。近世续《蒙求》者不知此。攻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