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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窗闲话』孙壮姑
- 本章共 1.10 千字
- 最后修改于 2022-07-07
乙巳之岁,山左大饥,盗贼蠭起,胶东为甚。小康之家俱不自保。昌邑有标客孙良,技勇绝伦,有女壮姑,悉传其术。时因道路梗塞,闲居授徒。大姓之虞暴客者,争以重金为聘,良悉纳之,乃分其徒为十余部,各遣一队,以护大姓。而良周巡不息,盗贼不得肆志,咸憾之。昌邑钱尹,吴人也,捕得巨盗,诬指孙良为魁,械之至,良极口呼冤曰:“小人御盗,非为盗者。”尹曰:“盗何仇而指汝?”良曰:“邑中之巨室,彼窥伺已久,得小人捍卫,至今不得逞志。彼欲冤死小人,以遂其吞噬也。”尹察之信,竟诛盗而释良。良感甚,愿献女为妾。尹笑曰:“解释诬枉,令尹之职,何足言恩?且法不得妾部民女,汝休矣。”良涕泣而去。
未几,钱尹因公被劾,将回吴下,宦囊甚充,宵小私议窃发。良知之,谓尹曰:“凶年之后,道路难行,小人老矣,不能随护,民女虽陋,智勇具足,请侍左右,以备非常。”尹鉴其诚,纳之。其女年未二十而貌甚英武,遂与南行,车仗数十,仆从如云,小伙不敢举事。盗法,探有充实可劫者,或众寡不敌,则知风下程,并伙而谋,获财均分。散发益迟则盗益众。是时钱已去五六百里,至鲁界之朗月镇,觅宿地,得旅店,后屋三楹,墙垣高峻,周匝仅容一门出入,尹喜其完固,必欲居之。壮姑知非善地,然已卸装矣,勉从之。谓钱尹夫妇曰:“妾观此宅,似为谋禁客商之所。夜或有异,主君与夫人请卧观之,幸毋高声,妾有以处若辈。”尹虽唯唯,然未知其能,甚战粟也。于是安尹夫妇于东室,呼二婢伏西室,曰:“唤汝则出。”取夷灯之脐凸碧琉璃者,置窗隙,院中明似月光。乃易短袄皮裤,鞋尖置铁,腰掖利刃,灭烛跃登中门之颠,踞框以俟。
漏三下,内外俱寂,寓主马铁头,盗中之巨擘也,密集群寇,择其能者,皆操白刃,自后垣登屋,余盗伏于四隅,以防逸出。先命一人下探之,久而不回,马曰:“内多妇女,谅入安乐窝矣。”继命二三人下,亦如是。马曰:“真不了事,弱息数辈,尚烦乃公自往。若遇大敌,行见尔曹雌伏矣。”遂跃入院,四无人声,月光中视屋门已闭,甫拔关欲入,额颅中伤甚重,如泰山压顶然,仰跌丈余。旋飞一人坐胸前,马举刀欲砍,被掣两肩窝,而两臂软,刀自掷去。又被掣两胯,而两腿废,身不能转动,始闻娇声唤婢,两女举烛至,视之一幼妇耳。哀祈之,壮姑微哂曰:“我见来势猛,知是能手,果恶奴也。汝为寓主,谅害行旅不少,本欲杀却,如此庸奴,徒污我刀,且留汝为作恶者戒。”遂命一婢取药来,壮姑以刀割铁头脸上肉,缕绫成条,以药揉之,血立止。时天已曙矣,仆从叩门请。壮姑以足踢马臀,拔关而叱曰:“速去领尔徒尸,在东墙下积薪内也。”从容启尹夫妇登车而行。马被踢,则手足已复旧,抱惭而窜。自此脸上皮条终不复合,丝丝悬挂,若世俗所画狮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