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史上有至高之愚昧时代二：一为希腊之彼利格来时代，一为意大利之文艺复兴时代，然二者性质，有绝然之不同者：前者之美，根于调和，以均整之优雅见长，故其美发达于理想之中，而为模型的。后者之美根于冲突，以复杂之分裂为因，故其美植础于个性上，而为狂热的独创的。是其大较也。前言基督思潮与思潮之不相侔也；其现于社会表面上者，则有若教会之守旧为一派，人文派之复古为一派。其实真正之冲突蓋不在外而在内。不在各派之不同，而在各个人内心之冲突。此其苦痛急切，有什伯倍。于外界冲突者。故感激之情热，愈唱愈高，而艺术之发达，所以能达绝顶也。蓋新派精神初未有明暸之表示，故保守势力，不能为断然之反抗，而古代艺术之爱好者，甚且为教皇所奖励保护，此可见新旧冲突，非表面的而为内心的也。
中世纪有一特征焉，曰爱好、欲求之价值，可得程度之难易以为衡。而凡必不可得者，则人之所大欲存焉。彼爱歌者 Minnesanger 于其已妻则不顾，而于彼之所不能及范围内，或以人之妻，或以贵族之女为其爱之目标，而为之歌为之泣。此武士所谓精神之爱不涉于肉体者也。使彼亚得利 Beatrice 而果嫁但丁，洛拉Louaou 而果嫁彼得拉，则彼辈或将自伤其好梦之破残，而或另所眷焉，未可知也。中世纪尊灵斥肉之风，其结果能使人成一种不可解之幻影恋爱，势力可谓伟矣。文艺复兴于何始!今不得而断言之矣。远自黑暗时代，其精神或有时而微动焉；东现一鳞，西现一爪，而时为顽固之黑云所蔽，及夫伏流渐急，则知云一闪，猛然掘地以兴，其锐利之目独能于此衰乱夺掠万恶之尘世中萤萤然发见一美善之光朝曦夕阳青天碧海自然界无论矣，而人亦自然界之一物也，其容貌其体格，凡触诸目者在足以动其心，而人生乐。乃别得其真味焉。然深院之晨钟亦时时代表心灵凭高而吼蓋旧染未尽除，而现世之感已不若希腊人之单纯矣。
不两立之原素乃持续不断之战，开眼以求现世之美乎？抑潜心以觅来世之灵乎？逘巡焉，烦闷焉，冲突焉，是或如恩格利 Fra Augclies 则心灵胜，时或如梯泚恩Tiziano 则肉灵胜，时或如拉飞耳则依其神妙之笔，沟心肉二灵而通之。
是故希腊美术与意大利美术，中间有鸿沟焉，希腊以理想美为师，欲求标准美，故为典型的。而意大利则一度经内心求灵之训练，其特色，不在典型，而在个性，不在生活喜悦之表现而在情热本能之发展，不在抽象理想美之完全，而在各个人个个灵魂之再现。(文西常终日追跡一人以求透徹其个性之秘密，日日以其印象之要点及表情，笔记于手贴中)，就此点言则谓现代艺术之根本发源于文艺复兴焉可也。
以探求个性之结果，故文艺复兴时代之美术，较希腊有甚多之变化。 希腊艺术家常于同一物中，求其美或力之最高典型。故其制作，类多一定。如司各泼派，Seopas 多强烈，柏拉西德派 Praxiteles 多逸乐之类。其甚者以探求理想故，举各人之制作混同之，即古人亦有不能辨其作家为谁者。此则在文艺复兴时代，若拉飞耳、米格安治辈所必不可得之数也。
希腊艺术之特色在雕刻。文艺复兴之特色在绘画。蓋一则适于理想典型之创造，一则适于个性表现之描写也。然雕刻之机能后亦一变于作家之手。蓋昔则以静朗之额柔和之形著者。今则一体这发展以现情矣。
中古哥特式之建筑雕刻，实有不可及者，而当时则不著作者之姓名。蓋个性之没入群众也久矣。反之而文艺复兴复兴时代，则个性发展极其虔。其于世界文明史上之位置，不可谓健全时代而可谓之为极有興味時代。偶像破坏矣，旧者去，新者不来，而代之以无数之新头脑，奔逸驰放，各极其致，真蝉蜕时代之大观也。兹特就其艺术发展之情状，分类言之：
(一)、文学之复兴与发达
文学发达，较雕刻绘画为次。蓋当时有力者不甚提倡新思想也。综其大体，可分为三时期：
第一期为自然发达时期：自但丁迄樸加斯卒。
第二期为擬古时期：自樸加斯死迄罗安梅提西卒。
第三期为异宗美术时期：自罗安梅提西卒迄罗马大掠。
第一期，自然发达时期。
第一期有三大人物：曰但丁，曰彼脱拉，曰樸加斯。三人俱为文艺复兴之前驱者，其功绩有三：
一，造成意大利之国语文学，迄今犹存在。
二，开现代个人思想之先声，为近世小说诗歌之祖。
三，提倡古学。
但丁 Dante Alighieri 实中古时代之诗人，而为近世思想之开山祖也。佛洛兰市人，其历史不甚详，但知其九岁知爱，(据其自序之九岁遇美人彼亚得利于途，自觉身颤，而［生活精神］ L’espris de la vie 震于其心之深，自是日始乃识爱义)，十八岁作恋歌。(九年后又重遇于途，方震共美而颤，彼美乃迥类而目礼之，自是始乃识美之实,既归其沉寂乱离之书室中，乃作歌)，壮年从军。(千二百八九年六月十五参与加伯担之战斗)，三十一而娶。中年活动于政治而遭流刑。(时帝权党与教皇党争甚烈，佛市亦有黑白二党，但丁为白党。黑党藉教皇之势力攻白党惨杀甚多。
但丁为教皇宣告罚金及流刑且终身不能与关政治)流浪终其生。其死也誓不以遗骨归故乡。其空前绝后之大著曰神曲者。Divine Comedie 实成于二十年中穷愁谪之时。故其开卷曰［当吾生之中途，予乃迷路而陷于幽林］则一纯粹之象征诗也。
Au millieue de la course de notre vie.je perdis le veritablc chenian,et je m’egarai dans one foret obscure：其长歌始游地狱，继入净界，终登天堂，则中世纪时代之政治，历史，道德，宗教之影，悉备焉。其喜作荒唐无稽之谈，而注重来世，其体裁(为寓言的)，其精神(为信仰的)，则纯乎为中古时代之人物。然其语未来也即以谈现在、谈自己，即以谈全体就现象以求实体。重主观而为独立个性之创造，且断然不用古文而用俗语 Vulgure 则纯乎文艺复兴之先声也。故但丁之著作以中古为骨，而精神容貌则现世的。人谓拉丁：人中有足以与莎士比亚相抗者惟但丁一人；近古时代，有足与荷马相颉类者，惟但丁一人。其推崇可谓至矣。彼脱拉 Petraque 为近世言情诗之祖。亦佛洛兰市人，其父亦白党之一，遭徒刑者也。初依其父之督促，学法律，后两亲卒，乃从事于诗，名噪于时。依其政治上之活动，往来德法甚久。为大旅行家。其生活之变化甚多，其精神上之动摇亦烈。天国之梦，与人世之欢，往往交战于中。其著名之歌，有足以代表过渡时代精神界者曰：［吾不得和平，吾又不得战斗之机会；吾畏罹，而又希望；吾已焦灼，而吾实为冰；吾昇吾于天，而吾身着地；吾欲执全世界于胸中，而抱一空］
Pace non trovo e non ho da ofar guerra; E TEMO E Spero;ed ordo e son un ghiaccio E volo sopra’I cielo e giaeeio in terra: E nulla strigo e tutto’I mondo abbraccfo.
彼脱拉利用其旅行之机，乃能多搜古集。然其功绩不在收集，而在其古文之注释。不独博而已，且能以新意解古书。往时读古书者，不能别古代与中世社会生活之不同，以中世之眼读古典之书。不能领会古人之环境。即不能了解古人著作之心理。惟彼脱拉能深入古典之境，而体会之。且其行文明瞭正确而华美。故其表现之古典精神。乃更放异彩。故人文派推彼脱拉为始祖焉。樸加斯 GROVANNI Boceacclo 生于巴黎，少以学商，至奈波里，滞留者十二年，其佳绝之风景，华美之社交，乃深移此少年之情。时古典学者常集于洛伯耳王Roberte 之宫廷。樸加斯受其指导，遂专志于诗。读但丁神曲大感动，为之解说。后其父卒，归佛洛兰市成名著《十日记 Decameron 人名之曰［人曲］。以比但丁之《神曲》也，其语言体裁妙天下。
十日记者，言一三四八年佛市有鼠疫，有七女人三少年，避疫于乡间者十日。内所互述之事迹也。其事实有悲剧，有喜剧，有讽刺。其人物，有贵族，有平民。其性格，则有真挚，有滑稽。其于意大利十四世纪之社会，描写尽致。然或有以猥亵讥之者，则当时之风尚，而非其本意。故世人咸推樸加斯为近世小说之祖。后世如封登 Fontains 如福禄特儿，之自由谈皆源于樸氏云。自樸加斯之卒（一四七五）迄马基雅弗利之生（一五六九）意大利人之所思，所爱，所书。无一不为拉丁文。
第二期，疑古时期
（人文派与疑古文学）人文派之兴也，其原因则发生于二事：
一为佛洛兰及佛拉拉 Ferrara 市二度之宗教会议。一为君士坦丁之陷落。千三百九十六年，希腊学者格利沙利 Chrysolonias 至佛市，欲合东西二宗之基督教徒，全力以抵抗回教，开大会者二次。其志卒不遂。而意人于是机，乃得直接与东方之大学者相接近。格氏遂留为佛市之大学教授。而莘莘学子，亦多往君士坦丁留学。中如约翰奥利斯伯 Aurispa 其最著也，迨千四百五十三年，土耳其占领君士坦丁。多数学者挟策西来。俱为意大利各市首领所欢迎罗致。于是由拉丁而进窥希腊。而搜古乃及其源。荷马之诗，柏拉图之哲学，遂竞相译以拉丁文矣。
此中关键之人物之最要者，实为沙罗台梯 Colucco Balutati，则佛市诸候梅提西之首相（即家臣）也。沙氏古学直继樸加斯，其拉丁文著作甚富，为当时学者之首领。立大学，聘格利沙利为主讲，皆沙氏之力也。于是佛市倡于先，而威尼斯，而罗马，而奈波里，而朗罢提各市，群起竞效。从事于研究古典。沙氏搜集西瑟隆 Ciceron书翰。而各处之古籍遂为人间所珍重矣。
希罗古籍，多散失弃置于意德各处之修道院及宫殿中。当十四世纪及十五世纪之终，各处搜求不遗余力，其最著者，若佛洛兰市尼古利藏书家 Niceoli Bibliopliee 及大主教勃赛隆 Bessanrion 集手抄之希腊古书，有六百种之多。岛奔公爵 Due d’urbin 则以印刷书为不足读，佣四十人以抄书。
研究古文学者，大都皆教会以外之人。其读书均在家中，一般名之曰人文派。其名自拉丁文 Humaniores litterae 而来。以自别于学校派，Scolastique 对于教会，极其攻击嘲笑之致。其于古书也，不分昼夜以多读为能。或讥之为蠢鱼，言其贪食而不知化也。先则抄，继则读，终乃疑。疑古实当时风尚，其视意文为大俗，其极端有以希腊文自译其姓名者。流风既畅，派别斯兴。于是有考据家，始于搜集，搜集而不得，乃继之以摹，摹抄而误失，乃继之以校订，校订有不同，乃继之以注释，其最著名者曰凡喇Lorenzo Valla 则能以史实为根据，而得正确之批评者也。有金石家则以残碑古碣，向之视为不足道，而任意摧残者，(罗马遗址多为中世纪人造屋所毁)以基足以为历史之征，珍同拱璧焉。其最著名者曰披切古利 Giriaco dei Pizzieolli 富商也，以古迹之美而多趣，弃其业，周游意大利、希腊、埃及，以搜集摹拓古碑为事者也。此外又有教育家，则以实用为归，专以教育小年为事，开学校，自制度乃至于习惯，无不惟古之是崇。其间著名者为凡隆。Ganrino de Verone 。哲学上亚力斯多特派与柏拉图派之竞争，由来已久。中古时代奉亚氏学说为宗者，其流为学校派，及人文派兴，则以柏氏演说为宗，而成柏拉图派。是时主要人物有三人，一为柏来翁 Gemiste Plethon 希腊之柏拉图学者，以宗教会议来佛洛兰市，其著作讲义，以说明亚氏与柏氏学说之区别为主。而对于亚氏之神学，心理，论理，则批评攻击不遗余力。而当时佛市人奉之如神明者也。二为哥斯姆梅提西即梅氏之始祖，为佛市首领，热心提倡古学，建设大学院，Academie 者也。三为费西纳，Ficino 则新柏拉图学说之传布者，译柏氏全集以拉丁文而加以详博之注释。又成柏拉图学说一书，共十八集。费氏为新柏拉图派，其学说适于佛市人神秘之风气，故流行甚广。此外则有米兰笃耳 Pic de la miradale 以［人生之权威］、［人间之伟大］为题。于大学院振其雄辨，亦柏拉图派之健将也。
Academie 今译为大学院，柏拉图所创，在雅典亚加特姆园中 Acadeinno 为哲学研究之所。佛市之立大学院也，实继承柏拉图之旨，其性质与大学 Univerite 不同。蓋学者自成一团体，而其研究讲演之所，即名之曰大学院。佛市首倡之，而罗马奈波里亦均效法而设大学院。
自是以远，疑古文学极盛。然其著作鲜有存者。传者仅数人名耳。蓋疑古以直接希罗为事。而蔑视其间千余年之历史。故精神上终不能及，而充其能力则趋于形式外观之美。此其弊也。
第三时期，异宗美术时期
L’art pain 所谓异宗美术时期者，则专崇外观形式之美是也。是时之代表者，为拉利奥斯 L’arioste 为史诗三大家之一，其［怒之洛朗］Roland furieux 为当时特出之著作。其书以文字之剪裁见长，为一种象征文字，而少哲学上深沉之观念。拉氏于文学上之地位，犹梯齐恩之于画，以美之自身为目的，而为写实派之一种。其客观之态度与深刻之眼光，实开马基雅弗利著作之先声。马基雅弗利及其同时代之著作述如前(参考第二章)。自柏拉图主义之风行，而文学渐就衰歇，柏拉图派迄今犹有势力，以理想之美为宗，其于文艺复兴时代之［现世］［实在］主义实相反。此则崇物质尊个性之反动 也 。 柏 拉 图 之 言 曰 ： ［ 纯 粹 之 美 有 如 净 水 无 一 毫 告 别 之 色 味 ］ La beautoparfaite eat commo I’can nure,qui n’a point de gaveur partieicliere 此为柏拉图伦理之根本，其弊之影响于艺术也，则以写意为宗而美术与人生无关系，此意之艺术所以于极盛之后，一蹶不能复振也。
(二)、美术之发达
中古时代，雕刻与建筑，已盛大发展，而绘画则极幼稚，全体学，距离法至十四世纪以后，始逐渐进步。迨十五世纪之中叶，油画发明，于是绘画始能独立，前此插画，壁画，蓋犹附丽于他物以自存也，今当分别言之。
(甲)、建筑
欧洲中古建筑综分为三派，而同出于一源。其源维何，则罗马公会堂是也。Basilica 四世纪时基督教既有天下，信徒之自地道出者，Catacambe 遂集于旧有之公会堂以祈祷。是为教堂之起点。公会堂，为人民公有之物，建筑家以防火灾也。宁费劳力，易木以石。于是便于用石之圆顶制以起。其圆顶之包于外而在上者曰外圆顶，Dome 译言屋也。其圆顶之里于内而在下者曰内圆顶，Caupole 译言盌也。故今之教堂或曰 Basilique,或曰 dome，或曰 Caupole, 蓋犹仍其建筑之原名也。
三派之别，一曰东派，Bizantique,或曰毗山式建筑。发源于小亚细亚，其基本形为等边、十字，其特长在外圆顶。一曰西派，或曰罗马式，即继承罗马建筑而来。其基本形为长脚、十字，其特长在穹(在壁内之圆)。一曰北派，或曰哥特式，Gochique 发源于北方日耳曼人种，其基本形为锐角。故易外圆顶之圆者为尖，而于穹窗之环加之锐，形若鱼首。罗马派建筑之以圆著者，沉穆而厚重；而哥特派以锐著者，则秀削而沉静，足以表现其向上之精神。三派以时代言则东派最早，西派次之，而二者互有融会，北派较次，极盛于中古，故谈文艺复兴之建筑者，恒追溯哥特式建筑也。
当十三世纪时哥特式建筑之盛行也。自然二字已为美术家所注意，如兰市 Reims 教堂之柱，刻以葡萄，其精美之源实汲之于田野间，则注意观察自然之征也。十四世纪以来，由建筑教堂而及于墓道，则以纪念之故，渐有雕死者之遗像者，初则状墓内横陈之象，继乃摹生前祈祷之容，则于自然表现中更进一层，而注意个性。然当时，终以宗教之故，不能于此［自然］［个性］二方面，十分发展，且日就衰歇，于是解放二字之光荣，终不能不有待于意大利之文艺复兴。北派哥特式之建筑并不发展于意大利。而希腊、罗马之艺术品，位置列列于意大利国土上者，几千余年间，无人过问。必待人文派之兴，由文学之复古为导引，而始能入于艺术美之觉悟。此亦历史之谜而对人寻味者也。
建筑之第一期，仍为中古派与古典之混合物。然古典之影响仅及于细部之装饰，其建筑大体仍为中古式。则惰性使之然也，迨东罗马之亡，市民的建筑，较重于宗教，而现世精神，乃渐发展。其新建筑之可为模范者，为佛洛兰之宫殿，其外部犹以防卫巷战之故，极坚固厚重，其内部为方形，而绕以列 柱 之 长 廊 ， 则 浸 浸 乎 为 新 式 矣 。 在 佛 市 首 倡 新 派 建 筑 者 ， 为 伯 龙 纳Brommellesco 其建筑之佛市大教堂外圆顶高一百米突。而比提 Pitti 宫则以意匠之明晰与比例之完全，表现其美丽庄严之特色。此后则马华诺 Bennedetto de Majone 及格洛纳 Gronaco 所作之沙洛西 Sorozzi 宫为佛市宫殿之至美者。则以罗马建筑之至精者为模范，利用石面之凹凸以表现光及阴之作用。此种第一期之建筑，流入于威尼斯则失其庄严，而加以华美，麈世之欢，益增其度矣。
由古典之装饰进而为古典之设计，则为第二期。是时之著名大师为设计彼得寺之始祖勃来孟 Bramente d’Urbin ，其注意，不在局部之装饰，而在全体之组织。此直近世建筑之发源矣。其后继者为达得 Jocopo Ratti 在威尼斯成圣马谷 Borique 图书馆，为此时代之代表作品。其上层饰以雕像；其中层用希腊，依奥尼式；其下层用希腊独利式。Ionique 依奥尼式，Dorique 独利式均希腊建筑之方式，前者轻快华美，而后者厚重质素。
自千百五十年以后为第三期，则纯乎米格安治之影响。于建筑之内溶入绘画之色彩与个人之想像，继勃来孟之后，建筑彼得寺，彼得寺者则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之象征物也。自其美丽之方面言，则可云集文艺复兴艺术之大成。自其奢侈之方面言，可谓宗教改革之原动。千五百六十年，教皇儒拉二世，欲营墓道，就古罗马游戏场之彼得寺而改筑之，乃征图案于勃来孟，勃之规模颇宏达，功弗能竣，及来翁十世经拉飞耳米格安治等而成功于勃尔尼 Bruni。 亘一百余年之岁月，易十余名师之图案，其建筑或失之统一，然为世界第一之大建筑，则无可疑也。但自外观之不觉其大，即入门亦不觉其壮丽，向内远望，则深而不幽，远而不玄，则以距离大小之比例，一一适符，故入寺者习与为化。光线射而入，使观者不觉其拘束、压迫，非若他教寺有沉之气则其特色也。蓋米氏之艺术天才，在伟之趣与力之美。故于彼得寺之伟大，其功独多，后世效之不能及，于是有柏洛克式好曲线，内容之装饰过多，则一种颓废之艺术已。
柏洛克 Baroque， 葡萄牙人名（称）不规律之珍珠曰柏洛克，为此名所由。
(乙)、雕刻
十 二 世 纪 间 意 大 利 雕 刻 ， 除 粗 率 之 模 仿 外 ， 无 他 长 ， 迨 披 萨 诺 父 子 Nicola pisano;Giovanni pisano 始能领会古典之精神，而雕刻渐有生动之致，至基培尔Lorrenzo Chiberti 以绘画之趣味入雕刻，生面别开，遂为佛洛兰市雕刻之袓。其代表之作物，为佛市洗礼场之二铜门，于浮雕上现配景法以深浅大小表远近则纯乎为画术也。米格安治深服其美，谓之曰天国之门。
与基氏同时有腾那堆洛(Dantol o 一三八六～一四六六)为自然主义之典型，其所雕人物，躯干挺拔，筋力丰富，自顶至踵，生气满满，则实佛市人理想之美男女。而彼能以无知之青铜或大理石表现之。故与其谓为古典派，无宁谓为哥特式之起
步者，近世名人洛旦 Bodan 实为其后继者，其大弟子曰浮洛基 Verochio 则文西之师，画家而兼雕刻家者也。其作物为文艺复兴时代之至美者。
西爱纳州 Sienner 有魁尔萨者 Lacebe della Querecia 亦一独创之雕刻家，受北派现实主义之影响，为米格安治之师。米格安治之雕刻详下文。绘画便于取，而石雕难于运送，故雕刻品多留于原地。而绘画则不胫而走遍全欧。世人但震于绘画之名，而雕刻则少知者，其实继使当时之绘画尽遭残毁，而佛市神奇之雕刻，尚足以表现时代精神而有余也。
总之精致与坚实为佛市雕刻美之特色。然十六世纪之雅典(即指佛市)与彼利格时代之雅典有区别焉。则基督教义之潜势力是也。心与情之幸福平衡一破而不可复保矣，或形奋激之现实派或成颓废之优雅式欢喜之中而悲哀混焉。此佛市之特色。实则心灵肉灵交战之征也。此卓绝之文艺复兴的艺术，虽曰抗宗教之厌世而兴乎，然微宗教又焉得有此，焉得有此。
凡模仿杰作，而终不能得其神似者，有故焉。大艺术家个人之情操不仅表现于形象之构想与配置，即于极微之明暗间为官能之所不能觉者，亦有其精神焉。等是线也，有死者，有生者，彼格森所谓触觉之价值—－即生命征动及于眼者，犹筋肉颤动之及于指心，可得而知口不可得而言机械不可得而量者也。故天才之艺术家能于轮廓间一线之际，平面上一分之地，与之以生命则正藉此幽深之微动之能也。
(丙)、绘画
绘画为文艺复兴时代特有之艺术以其便于表现个性也。故其发展为多面的，而宗派遂多。当千二百六十年时，东派毗山派一画家曰梯马毗者 Tirnabue 至佛洛兰市实开意大利画之先声，是为佛市派。距此稍后有提楂者 Ducelo 亦东派画家，至西爱纳市，与梯氏成双壁，梯氏以俊伟秀拔著，而提氏以温雅优美著。是为西爱纳派。西爱纳派以表现情绪为宗，而不注意于规模形式，至十五世纪时遂衰歇，而佛市派则进步入自然主义，遂独盛。
继梯氏而兴之佛市派画家曰基奥特 Giotto de bondone 则能汲美之源于自然而达之以明快之笔，举毗山派之种种束缚而破之，别开自由生动之门。虽椎轮之始，不免有缺点，而人终推之为新派之袓，则其开来之功有足多也。
基氏之后有飞沙耳 Fra Analico de Firsole 则更能深入人情，且知解剖学，深乎情绪则得生动之源，明乎解剖则得生动之表，故其宗教画中如信仰之喜，迫害之幸等，皆以深刻之表示，动人心目。同时有麦萨西 Masacio 者，倡自然主义，能置宗教之情律于普通社会中。技术上则距离法，全体学亦日有进步，是时人文派兴，眼光乃及于希罗之古物，于是新派之萌芽经古典之陶鎔灌溉，而益臻其粹焉。距离法至鸟瑟洛 Paolo Uccelo， 全体学至浮洛基 Verrochio 而大成。而当时有综麦氏、基氏之长者，曰菲列利比 Fihippo Lipi 则能模勇力以优雅之笔。实开米格安治之风。而浮洛基尤能于景色中，识光与空气之作用。色彩之变化愈难矣。佛洛兰市派之画，依其风俗华奢政治动乱之反射，乃在［神秘的温雅］与［阴的气力］二极端之间。其画中有未来之光明。亦有未来之恐怖。则其精神尚含有宗教臭味故也。
意大利之画始于佛洛兰派，经威尼斯派而大成。而其流遂宏布于欧洲。故威尼斯派与佛市派，在画史占同等以上之位置。威派之前有二派：一为毗山派，受日耳曼之影响者，迄十五世纪上半，则受拜驼雅 Padua 派影响，二者混而成威尼斯派。拜驼雅者为威尼斯所领之市。其大学之文化，与法国及莱茵流域有密切之关系。实当时思
想自由之发祥地，而全意智力之中心也。佛市之艺术大家，如基奥特，如独奈堆洛，住此者十年之久，其绘画能以古典之形式传佛市之温雅，其著名大师曰孟得湟 Andrea Mantegua 少曾留学于北方佛兰特，得油画之法以归，为威尼斯派之远祖。
威尼斯为中古商业极盛之地，无政治之扰乱，无宗教之压迫，其人民好娱乐，美衣服，社交发达，公会甚多，其风俗之反射于画也，则明快而有人生之乐且长于大幅之布置能聚群于尺幅之内，构造布置各得其宜，即其所绘之圣母与使徒亦不风有悲哀禁欲之风，而纯乎为红颜绿发之美男女方饰绮罗以行乐也。此种乐天主义为威派之特色。与佛市派之神秘适成对照，而色彩之美亦以威派为第一(佛市派以色彩为画附属品，而威派则视色彩有校对象为重者，故不仅为色彩画家且为光彩画家。)其创造之祖，为培利尼 Jiovianni Rrllini 其最著名之大师曰梯泚恩 Tiziane 则表现人生之乐，与肉体之美极其致者也。其时有异军特起。与威尼斯相反，与佛洛兰派相对者，曰乌勃利派，Uinbrique 其大师曰彼鲁其 Perugino， 则拉飞耳之师也。是派之画富于宗教情感，苦痛之深，热望之切，信仰之诚，是其内容之神也。方式之洁净，表现之秀美，组织之简单，是其外表之形也。其色彩沉重而真挚，其表现纯洁而正直。此外则有米兰派，以文西著，有罗马派，以拉飞耳著。则其特色在个人而不在宗派，兹不著。
各种艺术之流派，醖醇陶鎔，迄千五百年及千五百五十年之间而大成，则实艺术史上空前绝后之时代也。其大师有三：曰文西，曰米格安治，曰拉飞耳，三人者各有独到之能不相争亦不相掩约，言其特性，则文西之艺术源于智，米格安治之艺术源于力，拉飞耳之艺术源于爱，今特举三人略传以结此艺术史之终。文西 Leonard de Vinci 佛洛兰人，生于千四百五十二年，在佛市者三十年，在米兰二十年，此后经十九年流浪之生涯，而入法国。少从学于浮洛基，美丰姿，有勇力，于文学、美术、科学、哲学无所不通无所不精。其多材多艺为历史上所未曾有。其天才之原动力有二：曰好奇，曰好美。惟其入之也深，故能得二者之调和，而其艺益神。彼以为艺术之于世界。苟真有或种意味者则［自然］与［人生］二者必当为其根据。其研究自然也，观海，感波浪之韵律而知光与音之波动；登山见化石之贝壳，而知海与陆之关系，望天而知引力之理，观月而知反光之律，下至昆虫草木，无不以其惊奇之目，锐利之光，对待之。而自然之神秘乃若。故为坦白者一一直陈于此老之前。其研究人生焉。则喜怒哀乐凡刹那间感情之作用，独能一一攫取之，而百不失一，故其人物画中，则饱含生活滋味(或欢喜、或痛苦) 之灵魂躍然于纸上。彼自言其潆涸于胸中者，有二事一为河、海之流动，一为女人之微笑。学涧之深，不可测，或龙潜焉，或魔焉，其动力之波，远及于水面，而微波生焉。此文西微笑之义，也犹深涧之微波也。而其下为不可测，此孟纳利萨 Manan Lisa 之画，所以卓绝千古，而文西自身犹视之为未完作也。要之文西艺术家之以知立者，其明智之光能烛万物之微而无不入。米格安治 Michel-anze Balarroti 亦佛洛兰市人，生于千四百七十五年，并诗家、国家、建筑、雕刻家之长。而其署昔司丁画壁上，则自署名曰雕刻家某，其一生精神上痛苦，阅历甚多，而性极坚定，故寿长。其精力弥满，亦可于其雕刻见之。
其个性之发展于艺术也。为忿怒，为抵抗，为强傲。其雕刻能以筋肉之颤动表情且能以雕刻之精神入画。浓淡色彩非所注意，其兴味之对象。一在乎人，类其为人也。非现
世通俗的，而为理想的超人雄辩之风姿。猛烈之态度，一以极度紧张之筋肉表现之。故人谓米氏画中之人物如乐器中之弦，时时紧张而唱高调，其精神常徬徨于暴风雨高山之绝顶，然其巨大之势力能贯以情热之生气。故能攫取事物之实在，性超而不怪怒而不酵醜。吾人一立于其巨像之下，转觉此巨像为真，为实在，而吾人自身转不过一无常之幻影，适然过其前而已。此则其天才独到之处，非后人所能疑议也。他人以颜面表情而米氏则以骨骼筋骨表情 。故米格安治，艺术家之以力成者。其精神之强能挟万物以过而无不动。
拉飞耳 Raplael Ssnzio 生于千四百八十三年，一生以幸运终，而早卒，则集绘画之大成者也。其艺术之要点，在能使心灵与肉灵调和。故其第一特长，在纯洁、在高尚。无垢之天光越清澄之大气。自空中而招吾人以向上，此则中世纪心灵憬憧之象征也，而拉氏能之。其第二特长，在通俗、在亲切。嬉戏之小儿求乳于爱母之怀。慈爱之真有生之所同具也。而后知现世之中亦自有其真且美者，此则人文派现世鼓吹之条件也。而拉氏亦能之。故古人所谓［通天人之故］者蓋拉氏可当之无愧矣。而重之以结构之精审，气象之静穆，使人可以永久相对而不觉其厌，蓋逢有史以来，以心灵、肉灵互相争斗之故。而现种种之烦闷苦痛者，一入其指，而变为韵律的谐调焉，故曰其生也自然懼懼者。惟其曳秘密也。其死也自然悲悲者。悲此后之无知音也。可谓极艺术之能事矣。故拉氏者艺术家之以爱成者也。其无量之情能溶万物之性而无不化。
史家谓拉飞耳有女性其殆爱神之权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