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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意大利之文艺复兴(上)

3,8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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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文艺复兴者,有复古之义;而事实上则分为二种:一为脱离宗教关系,一为发生新理想之生活,惟欲知其发生之由来,则当时形势,有不能不先为详述者:

一、政治

 

 

当时政治上有三种人物,其生活皆与宗教不能并存者。甲曰:君主即各市之似君主非君主、似总统非总统以武力金钱自致之首领是也。而其间最足研究者,为佛洛兰及米兰二市之首领,此种统治者之性质,与封建之诸候异,与英、法之君主亦异。蓋诸候君主或称天以治,或依世袭而得,其权皆得自天然;而此则全恃金力或武力,以功业自致显位;其权得自自己之创造。其武力成功之代表者:为米兰市首领。米兰本为共和政治,为郞地 Rombardi 地方之霸者;先是帝党(政治)皇党(教皇)之冲突也,市内各豪族之党争甚烈;一三九五年,维斯根底Visconti 族,既握政权,献金于帝,遂得公爵。至一四四七年,又革命,立佣兵大将司伏亚为米兰公;Francesco Sforza 以雄武闻者也。其金力成功之代表者为佛洛兰市首领,初亦为共和政治,有哥斯姆梅提西者 Cosmo de Medici 银行家也,以巨富称;其为人聪明高洁,得人民之信仰,遂握政权,名曰共和,实则专制也。

祖孙三代,相继为政,外交则维持各市之势力平均,内治则奖励文艺美术;其孙后以政略故,屡与教皇冲突,而卒以外援定其位;则以文治成功者也。当时文学家马基雅弗利著书曰帝王论 Le Prince 实当时之纪实文也。中有云[道德者何,成功而已矣。

帝王能力有二种:一曰狮,言武力也;一曰狐,言诈术也;

而成功之基础在忍耐(今日不成期以明日)、在残忍、(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所贵乎人者,非王则寇,决不为中间人物。]即罗马之凯撒主义是也。拿破仑最发挥之,为极端之个人主义。此种思想,普及于一般社会,故人皆重武力,尚欺诈。有一少年曰,我不畏死,惟未名誉永存!有无故杀人于市者,则誉之曰勇士!不得以寻常法律道德律其罪!

乙曰:军人即佣兵,实即盗也。当时人民不得有武器,而盗则有之。且多财,以战争为其专门职业,可以随时雇佣,两军相持,视金钱之多少为军队之向背者,史颇有之。千四百二十七年罗马之战,防者攻者皆此一类人也。佣兵制度与当时市府发达至有关系。蓋十字军之远征,意大利实为其后方主要兵站。需要繁兴,而商业日盛。于是西欧之经济权,实握于意大利诸州之掌握。骑士之衰也,依其蔑视平民之习惯,常出而强取人民之财物。故市府商民目之为盗,而思有以抗之。则以金钱佣人为兵。会东方发明之为药至,易戈矛为为器,使用之术,益简易。骑士之长失,而佣兵制日益强固,市府之力益牢固不可复侵。其盛也乃成各市同盟。(如汉瑟 Hansar 同盟之类)而中流之势力遂为近世立宪政治发展之根本。

丙曰:政客

即外交家,每一市府必有一大师,能雄辩,以纵横之术见长。用多数秘密侦探,互相监察,其侦探之中心在罗马。教皇左右皆值探所包围。最著名者为威尼斯之大师某,教皇病时,每日有五使报告云。(此种报告,今尚有存者,其细密周致可惊也。)马基雅弗利以其雄辩诡智,实为此种人物之代表。故人或名此曰马基雅主义,言外交术之始祖也。马氏势力越亚耳伯山 Aleper 以北,普及于西欧。其人实为爱国者,其眼光不仅注意于国内各市府之关系已也。

 

 

二、宗教

 

 

 

各市府虽极发达,而当时半岛之中心,则仍在罗马。蓋一以地理上之关系,一以宗教上之势力故也。然宗教势力则日就衰落。其原因则中世纪宗教界有数大事失败:

(一)、为十字军之失败  事实上为战争之失败,精神上则西人与东方交通受其文化之影响,乘宗教热之反动而怀疑思想以起。

(二)、为教皇欲收希腊教会之失败 基督教有东宗,以希腊为根据;有西宗,以罗马为中心;一四三八及三九年之间两开会议;于宗教上无结果,而希腊学说转藉以宏布于西方。

(三)、法国主教势力日在不受教皇之节制

(四)、巴爱姆 Boehme 地方新教义勃兴

 

当时有约翰虎 Johane Huse 倡新教为教会所焚死,其徒党骚乱,一时不能镇定。教皇以宗教势日衰,乃欲发展其政治上之势力,而教皇宫廷遂为意大利内政外交之锁。惟教皇与诸候较,势力有一大缺点,则诸候依世袭,其系统较纯粹,则地位稳。教皇则选举,其系统不易一致,故各代教皇各自汲引其徒党为主教,以自成一统系。其结果有以强盗出身为主教者,而教会声誉日益衰矣。教皇选举会为当时阴谋之中心,有旧皇派,有新皇派,各宣布其敌人之罪状于群众。各大主教各恃其政治上之外援,以为后盾。外结诸候,内养亡命。每一出则以武士环之,畏暗杀也。上行下效,于是各小主教之腐败作恶,有出入意表者。故路德一至罗马,乃大惊失望,及其归而叛宗之志遂决。半岛之人民亦皆不承认有僧侣之一阶级,而人人自以为直接于上帝矣。

 

 

三、风俗

 

 

 

政治宗教之形势既如彼,而流风所煽及于社会,则风俗之坏乱是已,约举之有数端:

 

(一)、淫乱奢侈

物质之需要盛,而纵欲自恣者,恬不为怪。以成功不吃亏为道德之标准。教皇君主,其侈尤甚。如彼得寺费数千万之金钱,卒以起宗教革命其例也。

(二)、迷信

信仰衰而迷信起,如马基雅弗利信星之势力。教皇保罗第三 Paul Ⅲ则信星学。教皇亚力山第六 Alexandre Ⅵ 则信预言,信巫,而魔术神鬼,日出不穷。(德士提所著福司得 Doctor Fgust’ 为魔术大家实有其人与路德同时)

(三)、残忍

社会视强暴为固然,如演说家尤司梯 Ginstinian 在罗马见惨刑以为如酒后纵谈之乐。大教主希保利 Hippolyte d’Esta 以争宠嫉妬故;抠其弟之目。

(四) 、酷刑

当时法廷中有油锅,支解,抠眼,抽肠等种种刑罚,面尤惨无人道者,为异教法廷。

四、文艺

代表当时之文学家为马基雅弗利(一四六九至一五二七)其著书斥道德为愚,崇诈力为智,后世多有非之者。(普王菲烈德二世即位时即自著书驳之人以谓政略作用)然所谓马基雅派者,非一种主义,乃一种记载当时之写实体也。马氏为人有远见,富于爱国心,有足多者。次为赛离尼及亚来当,Cellini et L’aretin 赛氏描写当世意人强梁美丽之生活,惟妙惟肖。亚氏则代表当时文艺之堕落,以讽刺诗劫人财货。其笔锋最尖刻。其著耶稣传,于圣母且有微词。(巴黎藏书楼有地狱)一部专收古时代堕落之书其书在焉) 此种文学堕落之风,至他苏 Tasse 著[耶路撒冷之解放]Le jerusalen delivree 而始改。

米格安治于文艺时代之复杂生活,经历甚久。其晚年睹社会种种腐败之状,乃于梅提西之墓上,刻一睡人石像而题其悲观之诗于上曰。[余睡甚乐,不如化石之为尤乐也;苟世之苦痛羞耻,一日尚存在者。可怜我!轻声,莫醒我!]

I m’est doux de dormir,plus doux d’etre marbre,tans que durent la missereet in bonte:ne m’eveille doue pas,do grace en parle bas!!

呜呼异哉!孰谓此万恶昏黑之社会中,乃能发一道光明,照耀及于今日之世界者哉!然当时意大利实为文学美术发达便利之地。其故有三:

(一)、则以历史地理之关系脱离宗教关系较易也。

意人离东方近,十字军以远,东方文明,日益传播皇欧西,而亚刺伯之文明,如天文,算学,化学等,则纯乎为异教的。罗马遗风,伏流于社会生活中甚深,故虽久而不磨减。迨教会腐败,不足以维持人民之信仰,而异教之势力遂大起。

(二)、则以政治社会之俶扰而生活之感益形深刻也。

当时意大利分为五市府:各市府各自为发达,威尼斯共和国占其东,米兰公国占其北,佛洛兰与法皇领罗马占其中部;奈波利则占其南;市府与市府战;市府之内,有白党,有黑党,有皇党,有帝党,则又各自为战。欲求生存,必图奋,故个人主义日益发达;影响及于政治,而各诸候之合纵连横阴谋外交之术以起。上帝不足恃;所恃者一已之聪明材力耳。故信仰衰而对于人生发生一种真实痛切之观念。

(三)、则贵族诸候之习于华奢,乃适与美术以提倡之机也。

北欧武士以练习武术为事,视美术家为工匠,视文学家为弄臣。而南欧武士皆富而奢,诸候若能罗致大美术家,必为人民所欢迎。故相竟以日甚。如斯福瑟之于米兰 Les Sforza a milan 梅提西之于佛洛兰,Les Medieis a Florance 教皇儒来二世、来翁十世之于罗马,Les Papes julec Ⅱ et Lean X a Rome 其著者也。诸候贵族,多爱美术,然不愿有新思想;而各诸于雕刻绘画音乐之大家则罗致之;而文学家则否。是时思想自由之唯一地点惟威尼斯;故人文派哲学家初皆汇集于威市,时印刷术亦于是独盛。故藉以扩充势力至于远方。史家论思想自由之源泉地,必推威市焉。

附注:威尼斯为欧洲新思想之发源也,而现代欧洲大都会之物质文明,则至今日

会未见其一毫侵入,此亦一绝好之对照也。北欧平民与贵族好尚不同;意人则一致。当时群众,喜谈文艺,其诗以朗诵为能;有一新诗出,而全市罢工,倾城往听者;亦可见群众之好尚与热度矣。大美术家,虽为贵人所罗致,其次者,则生活甚难,必觅主人以自附,有同僚相争,而妬致相杀者。

要之生活之事变多欲性。发达而生命之危险亦大;故美术之想象力因之增大,而多创造之能此则社会生活之有助艺术天才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