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归堂新诗』谭友夏合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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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后修改于 2023-11-07

海内奉谭子之教也久矣,泽亦寝处其中者十有馀年,而卒茫乎未有得也,辄泫然而伤之矣。

泽少无文章之誉,独欲退自循省,游衍情性,而又操作靡恒,不能专致其功,以敦进古今之业,故于诗独便,遂昵而为诗。然其为诗也,不屏息矜盼以宠达于缙绅之前,不结社友以徼幸夫骚雅之誉,不寻声逐响以剽窃于时代之间,故宴闲习处,坦步安趋,日从事于所谓《诗归》者,取其说以相覆,而胸中亦了了自明,独愧笔梗才涩,不知其所措耳。于是以《岳归堂》诸本为驿骑焉,句栉而字比之,朝诵而夕吟之。十年以来,辄与云子、九一搜剔真隐,博通奥会,摩娑既久,径路斯熟;或时有所去取,则互相传观,以验其中之所得。

无何而九一入官,云子忧处,而泽亦担簦走四方,升沉遐隔,趣志异形,不能时时有所论说。惟是踪迹既定,青毡既安,必出其所携书卷,陈设几席,而是书者,岿然独存。故精神所注,点勘不休,遂觉前日之所解,今日辄不能解;今日之所好,又非往日之所可好。青黄屡易,阐别弥远。有指示谭子佳处以示泽,泽亦茫然不知为谭子诗,猝亦不得其佳处,又不解泽之悦何意。私心诵言,冀其一语二语恍惚似谭子者,或邮筒之便,足迹之至,以斯语为贽,使亲见谭子,进我于道;而又素耻未同之言,恐为其所羞拒。读其书,想见其人,磊落自致,当不如近所称声气者流,以弇阿附媚为亲己而悦之也,故端然自处而安焉。客有自竟陵来者,辄询其得谭子近作多少,或得其起居何似,欣然以为乐。

今年遁迹闻溪,杳隔城市,高斋古木,助以良友,竟不知其身之匏落也。坊客见有携谭子《岳归堂新诗》及《鹄湾文草》至者,急赚一本相授。取而读之,灵深之气,响答高广;质淡之云,风发峻远。耳目裒集,了无分属;神魂栖寻,初不一致。道永而静,志坚而清,真研磨之药镜,岂丹铅之豢悦也乎!乃合向所去取谭子诗以刻焉,使海内奉谭子教者,抽绎既尽,新故相接,各得其所自进,而后不敢妄以学谭子者误谭子也。虽然,谭子之为谭子,岂藉人以相明乎?泽,妄庸人也,奉谭子之教以覆己之所短者也,安敢不以自明也。

癸酉初秋古吴张泽题于旨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