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完《红楼梦》,偏不想做黛玉:《某夫人》的另一种读法
沈金莺合上《红楼梦》,却没有准备好接受别人替她安排的角色。从这一场带着抵触的阅读,走进王任叔笔下一个年轻女子尚未定型的生活。
武诚的新船,是一家四口的生活所系。杨振声把战争写进这件用劳动换来的东西,也让读者重新看见,小说里那些容易被当作背景的普通日子。
武诚终于有了一只新船。这是他五年辛苦换来的东西,是骄傲,也是一家四口往后日子的指望。读《荒岛上的故事》,不妨先在这里停一停,别急着把船交给后来的情节。
在一个渔民的生活里,船能做的事太具体了。出海、收获、回家,家人的吃穿都连着它。它不是为了象征什么才出现在小说中,首先是一件来之不易、还要继续靠它生活的家当。
同名短篇《荒岛上的故事》的开头,却先有一段关于童年想象的追忆。远处的岛屿带着传说与冒险的光,荒岛似乎属于故事,离日常很远。随后战争到来,那片地方的意味变了。
这种变化使题目有了另一层声音。读者若只凭荒岛几个字,期待一个隔绝人世的漂流故事,很快就会发现,岛屿并没有离开历史。外面的力量会抵达这里,并且闯入一个家庭最普通的生计。
武诚的船被占领者征用,他自己也被迫驾船。最刺痛人的地方,在于船的用途被改变了。原本为了养活家人、让生活好一点而攒下的东西,如今却把他带进不愿参与的暴行。
船还是那只船,主人却不能再决定它往哪里去。这种失去比一句财产被夺更加沉重。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自己的劳动成果,而是被迫跟着它,眼看它服务于与自己愿望相反的事情。
杨振声用这样的处境写战争,便让战争不只出现在交战的场面里。它也出现在一个人不能安心做工、不能把家当用来维持家庭的那一刻。平日里最小的愿望,突然变得遥远。
故事随后写到武诚目睹暴行,以及一位抵抗者的遭遇。这些段落有沉重的死亡内容,阅读时不必急着把痛苦转成一句响亮的赞语。先看他怎样承受、怎样迟疑,普通人的反应才不会被宏大的词遮住。
有一句话说,那是他从前以为只在说书唱戏中才会有的事。现实越过了他的经验,原来听来的忠勇与苦难,现在发生在眼前。一个人怎样面对远远超出准备的处境,是这篇小说慢慢收紧的地方。
这也让开头那只船变得更加重要。读者知道它是五年的辛劳,知道它还牵着父母与妹妹,才会明白,武诚后来的选择不是轻飘飘地抛开一件道具。至于故事怎样落笔,可以留给第一次读它的人。
读完这一篇,不妨接着看集中的《渔家》。那是另一家人的故事,人物叫王茂,不能与武诚混为一谈。屋角的破床、家人修补的渔网,很快把视线带回生活的难处。
母亲补网,孩子在旁,等着出海的人带回收获。渔网并不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旧物,它破了,就要修;失去它,下一次劳动也跟着受损。小说肯给这些动作篇幅,便让所谓贫困有了可以触到的形状。
王茂遇到的欺压,又把谋生的脆弱往前推了一步。辛苦工作并不能保证收获留在自己手里,家人的牵挂也不能替他挡住掌权者的蛮横。两篇小说的处境不同,却都让读者看见,一件劳动工具后面站着多少生活。
这样连着读,或许比先记下一串文学史评价更容易走近杨振声。他关心的人,并不总有足够的词替自己辩白。于是小说把目光多停在一会儿,让船、网、屋子与家人,将人物没有说完的部分留住。
需要说明的是,站内《荒岛上的故事(小说存文集)》收录十七篇作品,是以存文汇集的阅读入口,并非声称作者生前出版过同名的完整小说集。书名中的同名篇写于1943年四月昆明,也不能据此给其余各篇统一安排写作年代。
读这部存文集,可以从短篇慢慢接近,不必把它当成一部长篇从头追到尾。若先只读一篇,就跟着武诚去看看那只新船:在风浪与命运之前,它曾经只是一个人终于攒到手的盼头。
先读同名短篇《荒岛上的故事》,再对读《渔家》,留意武诚与王茂两个人物各自的船、网和家庭,勿将情节混同。
据站内杨振声《荒岛上的故事》《渔家》原文,未复述暴力细节与结尾行动方法。作者作品结集与佚文情况参照中国作家网《金声玉振有遗响——杨振声佚文片谈》,站内收录范围以当前目录为准,不将存文选编误称作者生前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