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被底欢娱兴正浓,岂应窥觑觅情踪。
菩提试展攀花手,笑折柔枝人锦丛。
话说田氏宝珠因探劳氏病体,闲话间说起打和尚的妙趣,不觉耸动了念头,嘻嘻笑道:“我不信有恁样千百度恋长的手段,尔等甚时作耍,可暗通我,于黑处瞧看,果若尔言,方信真实。”劳氏道:“姐姐岂不知,眼见是实,耳闻是虚。姐姐跟前,奴家何苦调谎。”掐指头算计道:“十七日甲子,明日廿三,值干庚午,又当忏悔之期,姐姐可暂留一日,便见佳景。”田氏道:“明日小嵇果来时,切不可讲我在此。”劳氏道:“自然,况奴身子狼狈,权让王家妹妹受用,我令小兰陪姐姐同去窥觑便了。”
田氏道:“如此甚妙。”
少顷,大夫人解氏令丫撵来探视,劳氏覆道:“病体稍可,但昏晕无力,故留田夫人调摄,拜上奶奶,不必悬念。”丫鬟领命去了。劳氏令小兰往见王玉仙,通了消息。
王氏暗笑道:“田宝珠恁般光景,易于上钩者,单便宜了嵇和尚,一网打尽。若非如此,难免不泄风声。”当下暗装圈套,以待猢狲。有诗为证:
怨女深居欲似然,抱衾长恨夜如年。
倚屏慢觑通宵乐,俯首含颦只自怜。
再说嵇西化,从十八日回庙,屈指算定日期,至廿三日傍午,依旧拄着拐杖取路人城,往来衙忏悔。解夫人大喜至诚长老,不接而来。嵇西化故意慢腾腾地念诵经卷,挨至近暮,方毕其事,忙忙地作谢便行。解夫人唤家僮款留过夜。嵇西化一腔之喜,当晚巴不得吃了斋供,打发家僮进去,反闭上两扇角门,跳过墒来,踅进王玉仙房中。
王氏一面令毓秀烹茶,将和尚拖到床边坐下。嵇西化把王氏抱于膝上,两手摩弄其乳。王氏将劳夫人染病初痊,田氏又欲窥行事细微曲折地告诉西化,西化笑道:“全仗夫人抬举。”王氏骂道:“贼秃,瞧你这副嘴脸,有恁样福气!乐则乐矣,只恐折了寿算。”
嵇西化道:“小僧荷奶奶台爱,吹嘘荐拔,得遂欢娱,这会子死也闭目,怎讲‘夭折’二字?”王氏笑道:“恁讲这知足心平的言语,兀可延三五日之寿。”二人搂抱说笑,忽听得侧轩门响,王氏慌忙将灯光打灭,放下纱帐,扯和尚上床,一堆儿蹲着窥觑。
原来离床丈余,便是南窗。那一带窗子,都是柳条直棂,月光从窗棂中射将入来,恰也明亮。只见个女人从侧门里踅进黑影里,一道烟溜到床后。王氏将西化肩上捻了一把,两个干起事来。和尚分外用力敲排,玉仙故意极声娇颤。两下鹰战,足有五七百度。
田夫人窃听已久,不觉欲心顿发,火炽如焚,小腹中热攒攒难过,急切里无法可解,一把将小兰搂紧,将下身连连的耸叠,用的力猛,将床后桌子上一个粉盒儿震下地来,“当”地响了一声。
嵇西化乘势跳落卧棚,念诵道:“床后声响,莫非有贼?”赤条条走到床后来。
田氏慌忙放了小兰,望后倒退散步,站于黑暗处躲闪。小兰迎将出来,被西化抓住。
小兰把臂膊一扯,悄悄道:“是我,是我。”西化听的声音,弃下小兰,赶进一步,从黑影中双手拉将拢去,直逼到屋角尽头。田氏无处可走,被和尚两手搂定,直抱出靠窗一条长凳上放倒,左手搂定,插入肩臂,右手即解下衣。田氏紧紧将衣带两手攥定不放,西化以手从裤裆中抄进,揪着腰枸,只一褪,刺地一声响,裙裤之带尽皆扯断,顺手往外一拖,裙裤齐齐褪下,挣开两腿,直捣佳境。这妇人初时万般扭捏,被和尚用摩荡之法极力奉承,不觉口内也哼哼地叫起妙来。
小兰蹲倒地上冷笑,王氏乘二人热闹处跨下床来,拨开薰炉,猝地点起亮光。
田氏耍到极乐之际,正闭着两目叫死,忽开眼见了烛光,急抽身要起。嵇西化举下身紧紧拄定,两手抱住腰肢,只从尽情抵触。王玉仙执烛向前,笑道:“佛爷,佛爷,这会子也够你了,怎不放婉转些,尽老力在此行事?天呀,什么要紧!”田氏应声道:“好奶奶,说的方便,饶我罢!”渐渐四肢垂冷,舌卷气缩,喘吁吁不能声唤。嵇西化才抽出灵柯,休兵息战。
王玉仙将田氏款款扶起,田氏不觉满脸羞惭,措身无地。王氏代他穿了下衣,陪笑道:“这秃杀材,倚着有些本领,将姐姐恁样摩弄,实为可恼!”田氏气哞哞板着面颊,只不做声。王氏以手搀扶,取笑道:“老作家亦如此害羞!”
田氏勉强站起,奈何腰胯酸疼,不能俯仰,对王氏道:“这事幸二位贤妹提挈,但弄到这个模样,怎生转动?”王氏道:“有心相好,何复猜忌?姐姐权于小榻将息罢。”田氏道:“甚妙。”此时垂头丧气,和衣卧倒榻上。小兰执灯独自回房觅睡。王氏自与和尚展其未完之兴。
次早晨钟初动,嵇西化与王、田二夫人温存一会,踅身跳墙回书室中,跏趺于蒲团之上,默坐宁神,运气反本,直待搬出午斋,方举箸吃罢:作谢而去。
再说二夫人田氏身子耍得困倦,一忽睡去,正在蒙眬之际,被腹中绞痛而醒。
挨至天晓,弯着腰,令小兰扶往劳夫人房中将息,数日后才能举足行动。别了劳、王二氏,径回东园养病。
却说来金吾第三位夫人沈氏,生得身材五短,面色妖娆,通文善写,狡猾多谋。
当下见田氏从到西园回房,脸皮黄瘦,懊恨嗟吁,心下猜疑,不知何故。闲话中询问得病之由。
田氏暗思,六耳不同谋,那夜行事时,西园主婶等谁不知道?谅来难以藏隐,即将劳我惜、王玉仙与嵇和尚通奸,并自己落套失节根原说了。又道:“一时失志,被劳氏用计勾连,这也罢了,叵耐那秃囚极力戏侮,又复诡言轻薄,弄的人险些送下性命,因此心绪不乐,病势迁延。”
沈氏道:“姐姐不须着恼,自古道不秃不毒,那游僧们多有采战之法,吸阴补阳,伤人性命。姐姐你怎傍的秃狗们崖岸?”田氏道:“贤妹深居闺阁,怎知什么采战之说?”沈氏道:“小妹子昔年未出嫁之时,寒家邻居有一贾道姑,知书识字,专靠卖符药度日,善能采阳补阴。每逢闲暇时,与我悉言其事。故采战之术,小妹颇知一二。”
田氏道:“那鬼话都是婆子们胡谈,贤妹岂可轻信?”沈氏道:“大凡男子采女人真阴极易,女人采男子真阳最难。当初那贾道姑初讲时我也不听,及后面试,方信其真。”田氏笑道:“又有一个面试的,与我成对哩。”
沈氏也笑道:“这个面试不似姐姐受苦。那贾道姑年及五旬,面皮儿兀自指弹的破,绝有五七分颜色,虽知采战之术,恰也清静自守,并没什么闲说。忽一日在街坊上行过,见一个走方的全真,羽扇上写着八个大字,‘采阴补阳,世无敌手’,贾道姑看了,哈哈地笑了一声。全真暗瞧道姑举止,似乎在行者,四目相视一回,各自散讫。那全真技痒,就于街口询问道姑履历。有一老者说知其事,全真欢喜,对老者说,那女菩萨既有采阳补阴的力量,若肯与方士试较一战,以见优劣,不识可否?那老者又是个好风月的班头,忙忙地来见贾道姑,备通来意。贾道姑满口应允,但要赌赛什么物件,以为凭据方妙。那老者即去与全真说了,又延接街坊上十余位闲汉,议论两下赌赛之物。全真道:‘我囊箧里有随路募化的银子,约有十数余两,若战不下女菩萨时,愿以此银相蹭。’贾道姑说:‘随缘度日,并无余蓄,如被炼师采的阴去,愿拜为门下,朝暮相从。’两下都议定了,正要行事,那老者道:‘假如那扬拳厮打,比试武艺,众人面见才好分一个上下。你这两家暗里行的勾当,谁好瞧看?纵有胜负,亦难辨别。’众闲汉一齐道:‘太公说的是。’贾道姑道:‘不难。这胜负最好分别者,事毕时,但看谁的面皮失色,便是输了。还有一件,不许接唇吐舌,稍或以脸儿偎贴,便要当输。’众人皆服其论。借了土地庙中一间空楼,铺设枕褥,送二人人楼,反闭上门扇,众人都攒聚庙里俟候消息。那全真对道姑深深打了一个稽首,道声得罪了,即忙卸了下衣,道姑也放下棍子,仰身睡于褥上,待彼行事。贾道姑宁神屏息,闭目咬齿,一似槁木死灰,任其施设。那全真竭力弄了一回,并不见些毫渗漏,猛地里将道姑腰肢平平抱起,在楼上四围走转,有千百余遍。道姑以两手扳定全真肩膊,声色不动。全真无如奈何,复将道姑放于榻上,用那三深九浅,捣坚破壁之力。贾道姑见彼力量如此,那话儿渐渐矬顿,然后放出那真本事,接杀后阵。单用那吞吐舐夹之法,连连地颠了百十余度,只见那全真浑身发颤,气喘吁吁,鼻孔中喷出一阵火来。全真连声道‘罢了,罢了’,急待把灵柯提出时,被道姑挟定,往上只一挺,那全真收束不住,一股元阳,直冲将出来,汪汪地流个不住。贾道姑兀自抱紧摩荡,全真再四哀求饶命,道姑方才放手。全真头重脚轻,一堆儿矬倒榻边。此时众闲汉候之已久,不见响动,有几个后生正爬上胡梯顶张望。恰好完事,招呼众人一齐推开楼门,哄人看时,只见道姑带笑拴裙带,法士斜躯卧榻前。众人看了这景像,分明全真是下风了。那老者见了,大大不忍,向前来扶起全真,睡于榻上,见者无不骇然。贾道姑对众闲汉打了一个稽首,待要下楼,众人拦定道:‘女菩萨恭喜得胜,可取了那赌赛的银子去。’贾道姑道:‘老身偶遇此君,自夸世无敌手,故戏与一战,灭其锐气,非为财色自行献丑。’众人道:‘这等讲时,终不成不取他银子罢了?’贾道姑道:‘烦众位作主,问彼索银,一半赠与本庙公费,一半送与诸位作东。’这道姑分文不受,回家与我说知备细,暗令人探听消息,害的这全真三五个月行走不得,那银两果被众人分了。后来贾道姑因往五台山进香,已经年久,并没回音。”
田氏听罢,趺足道:“可惜那道姑不在眼前,若在此,则杀那秃厮代我泄忿!”沈氏笑道:“割鸡焉用牛刀?姐姐若诱的这和尚来时,管教他学全真样子。”田氏道:
“若得如此,尽出了我一口怨气。但西园与书房只有一墙之隔,便于来往,我这东园与彼鸾远,怎能够诱其人来?”
沈氏道:“不难,姐姐可仍然去见劳、王二妹,讲我思慕小嵇之切也。要与彼私会,两下约定日期,然后行事。”
田氏依言,次日令家位买下几色果品,唤侍儿凤侣提了盒儿,同往西园探问劳氏,就将沈夫人私慕嵇西化托我转求二妹,为彼周全其事。
王玉仙道:“沈家姐姐从未曾与小嵇觌面,为何幕彼风情,辄行自荐?”田氏道:
“我一时失口与彼说知,彼即手舞足蹈,便行歆羡,渴欲一会,求二位贤妹吹嘘。”劳氏道:“和尚瞧了女色,便如苍蝇见血,招之则来,何用吹嘘之力?”王氏道:“这是我四姐妹打成一家,信是美事,廿七日又值六甲之辰,小嵇决来忏悔。令沈姐姐早些过来,待晚间相逢便了。”田氏拽步回园,暗传信息,有诗为证:
一段幽情两下通,等闲奇会此宵中。
群姬不是心无妒,为结花营免露风。
且说这沈氏三昧,自来金吾出门之后,那源头久已干涸,忽闻嵇和尚恁般本领,便觉垂涎,怎好对田氏说出心事?因计就计,以泄忿为由,且自取乐一番。又想做官的不日将到,倘露泄风声,姐妹们非死即辱,不如用那玄牝杀龟手段,打发蛮子上路,便是了结。
当下又早是廿七甲戌之日,沈氏唤侍儿阿东见解夫人说了,吃罢早膳,径往西园来。三位夫人见了,各各心领神会,说说笑笑,比日前更加亲热,将夜来事体互相计议已定,不题。
且说嵇和尚最一老实,言不失信,巴巴地到了二十七日,扶了拐杖,踅到来衙忏悔。那旧规烦琐不必说得,挨至傍暮,仍然宿于书室。初更时分,跳过粉墙,此时三位夫人预先合计等候,嵇西化闪人王氏卧房,询问劳夫人病体。王氏道:“腹中作痛未止。”嵇西化听了,跳起身便走。王氏止住道:“不可去!”不知为着什么阻定嵇和尚去路,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