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破垒攻城战不休,昨宵心事一时酬。
锦衾未透风流汗,玉体先罹霜露忧。
话说嵇西化将毓秀衣襟一手措住,毓秀唬的便欲啼哭。嵇和尚笑道:“且莫脓包势,我见你行走不便,待扶你进去者。”毓秀一手搭住和尚肩臂,一齐人王玉仙卧房里来。
和尚悄步向前揭开罗帐,只见王奶奶齁齁熟睡,和尚不敢惊动,且抱毓秀在怀内作耍。毓秀挣扎,将被角牵动,玉仙惊醒,开眼见了和尚,不觉失声长叹。
嵇西化放下毓秀,把王奶奶抱住道:“夫人为何嗟叹,似有懊恨不悦之色,莫非小僧有甚差错,故尔如是?”玉仙道:“非也,我与你情爱绸缪,纵有差错处,亦无嗔恨之心。但被窝中事体已被人瞧破,中心忐忑,难以张主,怎生设一长便计策,庶免日后之忧!”嵇西化道:“这花园深邃,并无僮仆出入,此事何以得露?”
玉仙将夜间劳夫人并小兰窥觑根原逐一说知。嵇西化踌蹰一会,笑道:“不妨,若是你家老爷在时,只索潜身避迹去了。今幸贵园内只您两位夫人、一双侍女,纵瞧破亦无妨碍。”玉仙道:“正是此二人,昨晚轩子内耍笑时,被她看的清切。我想这事若吹入老爷耳内,你男子汉高飞远举的去了,我妇人家是笼中之鸟,怎能转动?必受熬煎,不如早寻自尽,免使出乖露丑,臭名远播。”
嵇西化道:“夫人且莫性急,从容计较,以图久处。但不知劳夫人平日操守何如?侍儿小兰性格何如?稍近人情,便可狎昵。”玉仙道:“劳夫人素爱风情,性极柔雅;小兰颇知人事,狡猾有心。日间我已将小惠加她,允为内应。你怎能够一网打尽,方得箝口无言;不然到底事机难保。”嵇西化道:“此计与吾相合,必须如此才妙。乘今晚试探一阵何如?”玉仙阻道:“不可,凡事宜缓,岂可急遽?万一不谐,反速其祸。”嵇西化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日甲子,留宿一宵,明早便行告别,屈指又有数日之隔。此机一失,未知后会何如。故这一着毕竟先下手的为妙。”
玉仙笑道:“我心绪已乱,难以摆拨,只凭兄张主便了。”嵇西化手舞足蹈,径从轩子架梁上爬人中堂去,意欲望后轩闯入劳夫人卧房去。
正走间,忽听得堂外簌簌之声,似乎形迹有动。忙转身往外来瞧,中堂门虽关闭,那月色从直棂穿入,照得明亮。只见一女子立于贴壁胡床上,扪着腰板张望哩!嵇西化已估定是小兰,促步向前,一把抱住。
原来那妮子覆于板隙窥觑已久,及和尚移步时,瞧的清白。明知好酒,故犯此令,反紧紧倚着不动。此际被和尚搂抱,回头推拒,佯怒道:“和尚家不知法度,夜深到此何干,又把奴拥抱,是何道理?”嵇西化笑道:“适者毓秀姐达卿之盛雅,令我人来,今又见拒,何也?”
小兰道:“好没趣,谁教你来,恁不放手快去,直待喊叫声扬,致于死地。”嵇西化笑道:“我若怕死,也不闯到你花园里来了。自古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卿卿合我一乐,一死何辞?”小兰极力挣扎道:“祸根,谁教你来厮混!”嵇西化道:
“你唤贫僧来的,何故假辞推托?”小兰顿足道:“苦耶,天下有这样硬擦擦做事不怕死的和尚!”嵇西化道:“管取卿卿快活,怎得苦耶?”小兰道:“事已至此,谅来无处躲避,佛爷呀,略放手松些何如?”嵇西化笑道:“当今的人,放不的松哩,略觉容情,便行饶舌。”
小兰再欲言时,被和尚一手放倒,捉猪上凳的干事。小兰初次,只道是好吃的果子,半推半就,且自容受。谁想嵇秃厮放出真正本事来,尽力一战,小兰怎能当抵?将两只脚乱颠,双手撑着和尚胸脯,把身子倒退,喘吁吁哭道:“死也,死也,饶了罢!”
这秃厮醉翁之意不在酒,明借这妮子做一活路,好挨身进步,撩拨他主母。当下见小兰情极哀求,不禁蹂躏,且抽兵暂退三舍,按于半含花蕊之间,带笑道:“卿年已长成,正当廛战。怎这般哭哭啼啼,使我不能尽兴?”小兰道:“里面如刀刺一般疼痛,不知甚物件流的两腿。你若不放手时,只得高声叫屈。”嵇西化道:“我有一事,烦姐姐作成,若慨然允诺,即刻休兵。”小兰道:“不要讲一件事,便十件事,我也行得。只求小和尚出了山门,任凭你吩咐便了。”
嵇西化道:“我自那夜月下窥见你家主母,十分美貌,便图一会。今故胃死而来,蒙卿怜惜,得赐片刻之欢,此思已铭肺腑。意欲乘便干渎劳夫人一次,卿卿果能撺掇,即是知音,我便罢手。”
小兰道:“此事甚易,奴自当效力,放我起来,兀有儿多妙话与你讲哩。”嵇西化抱小兰于膝上,问:“有何妙话,与我明言。”小兰道:“我家奶奶昨晚见了恁与五夫人作耍,好生动兴,彻夜嗟吁。今日兀自觅睡不起。恁今进去,但当缓求,不宜躁急,倘万一决撤时,你可跳墙而走,待奴宛转周全,必不至露丑地位。天幸到手时,不可说出奴的心事,这是要紧的关目,切莫有误。奴自悄悄先去睡了,恁从后便来,这事管取十有七八成就。”嵇西化连声道:“偷香窃玉老行家,不及贤卿一片话。予已领教,卿当自便。”
小兰跳落膝下,扶墙扪壁,引嵇西化同人卧房,暗中将手指道:“那雕床锦帐之中,便是我家夫人。你可款款行事,切莫任性妄行,以激其怒。”稽西化点头受教,从黑影里一步步挨进房来。
踅近榻前,只见遍室薰香,银缸明灭,帐里微有鼾声。嵇西化轻轻揭开锦帐,劳夫人兀自未醒。嵇和尚不敢惊动,轻轻地溜人床上,盘膝儿坐于帐角,仔细觑劳夫人睡容,十分堪爱,但见:
双眸含睇,澄澄碧海平波;两鬓撒肩,阵阵乌云披枕。玉腕斜舒如嫩藕,朱唇微合似樱桃。睡思朦胧,应赴阳台之会;香魂缥缈,拟追月府之游。
且说嵇和尚坐于劳我借身旁屏息伺候,侧听谯楼二鼓,窗棂月影频移。劳我惜醒来,忽见一和尚坐于身畔,那一唬也非同小可。失惊跳起来喊道:“有贼,有贼!小兰快来!”嵇西化款款相扶,笑道:“小僧是姓嵇的和尚,辱承夫人垂念,故冲锋冒险而来,何必如此骇躁?”劳氏不理,连声呼唤小兰,并无人应。劳夫人不胜焦躁,嵇西化两手环抱,道:“夫人独宿无聊,小僧特来伴寝。只索解衣俯就,共成鱼水之欢。”
劳氏挥拳乱打,嵇两化笑脸迎受。劳氏嗔目道:“世间有此大胆和尚,夜深擅人卧榻,侮弄三品夫人,当得何罪!”
嵇西化道:“夜深无故人人家,非奸即盗,送人官厅,不过一死。然小僧今夜之来,将这一条性命已置于度外,夫人肯垂怜孤苦,得逐欢娱,和尚岂无报效?倘执意坚拒不纳,予即用强,生则同生,死亦同死,便到九泉之下,也不放夫人空过。”
劳氏笑道:“世上佳人才子,目成心遂,桑问濮上之约,容或有之。岂似你出家人未有半面之识,辄自用强妄进,立逼求欢?那有这等容易的事。”嵇西化笑道:“昨晚承夫人中堂窥觑之时,岂无半面,况烦躁思茶,梦残索睡,彼此心领神会,亦系宿缘。夫人兀自作难,何心迹之不相应也?”劳氏昕此一片言语,毛骨竦然,手软足舒,先自睡倒。和尚就势按住,举起双足,以阳物插入牝中,大展神威。战至千百余台,方才下马停戈,疲倦而睡。
且说王玉仙见嵆和尚去久不回,暗忖此事决然人手,唤毓秀掌妇,从后轩踅至劳我惜房前,悄悄挨门而人。揭开锦帐,只见二人搂抱鼾睡。玉仙以草心插入和尚鼻孔中,嵇西化撩醒,将身躯摇动。劳氏也惊觉来。
王玉仙笑道:“二新人好睡哩,我特来此作贺!”劳氏慌忙坐起,满脸含羞,无处藏避。嵇西化抱住道:“二位夫人俱系小僧知已,彼此一家,有何嫌忌?”王玉仙脱得赤条条地跨上床来,骑马势坐于和尚腿上玩耍。劳我惜回脸看了笑道:“五夫人如此豪兴,何不开阵进兵,令我傍观胜败。”玉仙道:“不可,精神有限,人欲无涯,暂且扎阵屯营,以俟后战。”嵇西化道:“老将骄兵之计,予亦不惧。”三人大笑,不复疑忌,拥抱而卧。
劳氏道:“我等打成一家,自是美事,可以久处不渝。但有这二妮子碍目,未免漏泄风声。”嵇西化道:“夫人不必忧心,我已一网打尽,管取地久天长,风声不露。”
劳我惜欢喜,互相谈笑,又早晓钟初动,四野鸡鸣。
嵇西化忙披衣作别,出了卧房,依旧跳墙回书室中打坐。忽然一阵风来,头颅上觉得寒冷,急举两手扪摸,原来不曾戴得头搭出来。暗想深园静悄,又无外人出入,下次来取罢了。王玉仙就于劳氏榻中同睡,直至辰牌时分,踅回房去。
次日,嵇和尚吃罢早斋,辞别解夫人要回庙去。解夫人道:“廿三乃六庚下弦之日,我这里不及差人奉请,乞师父飞锡早降,足见盛雅。”嵇西化道:“不必奶奶费心,小僧依期自至。”解夫人取出白布二匹,细悦二条,作为谢礼。嵇西化袖物回庙去了。
且说劳氏当夜与和尚交欢,挺身接战,只贪快乐,不顾深浅,弄的一身香汗。将锦被掀开,赤条条云雨,不觉冒了风寒。将及巳牌前后,一时间发起颤来。少顷颤定热生,头疼心胀,况兼小腹中被和尚戳伤,痛不可忍,睡倒呻吟,汤水不进。小兰急与王玉仙说知,王玉仙令毓秀报知解氏。解氏亲到西园探望,即请医人诊视。奈病真药假,一卧三日不起。东园内二夫人田氏、三夫人沈氏都来看视。
原来这田宝珠与劳我惜平素极相亲爱,见他病体沉重,不忍离侧,禀过大夫人,愿留西园陪伴。解氏允许。傍晚沈氏先回,大夫人将园门锁上,也进内室去了。自古说“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当夜田氏一面代劳氏摩抚身臂,说说笑笑,不觉病势顿瘥,微微睡去。
田氏也觉疲倦,解了下农,与劳氏并头而卧。正伸足欲睡,只见席下有一物平高寸余,衬于腰下。田氏复坐起,掀开席子看时,恰是一顶纻丝头搭。田氏惊疑道:
“此物从何而来?”又沉思一会,估度道莫非嵇和尚有甚情节?又想花园扃固,无路可通,两下怎能到手?将头搭藏于袖内,且自睡了,次日吃罢早膳,田氏道:“贤妹且喜病痊,暂尔告别,另日作贺。”劳氏道:“妾身病恙虽觉稍可,心事仍为恍惚,屈姐姐闲谈消遣则个。”田氏笑道:“恁自有心上人排遣,我怎好在此混扰?”劳氏变色道:“姐姐这话从何处起的?”田氏道:“从席下起的。”劳氏愈加猜疑,不知何故,低头垂手,闭目凝思。
田氏笑道:“贤妹病中不必恁地劳神。”袖中取出和尚头搭道:“这是何物?”劳氏见了,才省得嵇西化遗下的,霎时青了面皮,无言可答。田氏道:“妾身与贤妹虽则二躯,视同一体。有事可对我直言,不得疑忌。天下事再没那瞒得到底的。”
劳氏暗忖,形迹已露,谅难遮掩。一手挽住田氏臂膊坐于椅上,把王玉仙勾搭和尚的根脚,并自己梦兆,及两下交媾的事迹,一一从直告禀。田氏侧耳细听,不觉津津有味。秋波斜视,玉腕低垂,欲念顿生,频吞津唾。劳氏瞧这光景,暗暗欢喜。
田氏复问道:“贤妹既与彼偷会,这是久早遇甘霖,万分乐事,何故反致腹中疼痛?”劳氏道:“姐姐,你只道那话儿与我家老子鳖叮当弯弓样笔管细的东西相似么?”田氏道:“男子汉物件,大率不过如此。”
劳氏笑道:“差远哩!我讲与姐姐听。那夜秃厮拢身之际,我也只道平常戏具,谁想那条物件雄伟的利害,初进门时,万般涩滞,被他生刺刺钻将入来,那会子十分难忍,恰似一条火炙热的铁硬之鳅不住在腹中乱搅,弄的人骨软筋酥,遍身麻木。被他揉弄了三个更次,兀自不肯住手。”田氏痴笑道:“胡讲,世上那有此事。这物件乃皮肉生就,岂是那生铁铸成,恁般坚固?”劳氏道:“铁犹小可,此物更奇。姐姐不信时,试摸我小腹,便知手段。”
田氏果然将右手来摸小腹时,火杂杂皮热如焚,实癖癖肚胀似鼓。田氏失惊道:“真煞作怪,有此异闻我只是不信。”劳氏道:“姐姐不信,请而试之。”田氏笑道:“痴妇人,这事只可耳闻,岂宜目见?还讲什么面试的丑话,可不羞呢!”
劳氏道:“羞者不做,做者不羞。彼时浑身畅快,遍腹作痒,性命也不要了,兀顾什么羞耻?”
田氏道:“尔言面试两字,甚觉轻狂。外人闻之,岂不笑话!”劳氏道:“人生一世,草生一春,不行这样风流事,空作阳间一妇人。”田氏道:“贤妹之言虽为合理,然奸淫失节,风化攸关,我与你焉可行得?”
劳氏道:“俗言说得好,‘若依佛法,便当饿杀;若依官法,便行打杀’,比如我和老来果系结发之情,一夫一妇,若做这般勾当,人心上怎么去得?请瞧一个腌不滥的老子,占下几座肉屏风,你想大旱之天,洒这数点雨,滋扶的几茎禾稻?若非车水接应,立见枯搞成灰。正为‘遇饮酒时须饮酒,得风流处且风流’,若徒胶柱鼓瑟,转眼白骨黄沙,只是那千度灵犀,胜似官居一品。”不知田氏听了这一片话,欲念动否,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