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硕阁

字体大小:

显宗时,始造银钱。式如铜钱,中有孔,无文,外无轮廓,径一寸,重一钱八分。后历十八世,二百余年,至文武帝乃造铜钱。元明嗣位之和铜元年,银、铜并铸,文曰和铜开珍。银钱径八分,重二钱一分强。铜钱径八分,重一钱。帝大炊时复造金钱,有文曰开基胜宝,天平宝字四年铸,径八分,重三钱一分强。同时造铜钱,曰万年通宝。径八分,重一钱二分。其后屡造铜钱。称德帝曰神功开宝。桓武帝曰隆平永宝。嵯峨帝曰富寿神宝。以上皆径八分,重一钱或八分。仁明帝曰永和昌宝,曰长年大宝。清和帝曰饶益神宝,曰贞观永宝。宇多帝曰宽平大宝。醍醐帝曰延喜通宝。村上帝曰乾元大宝。以上皆径六分,重五六分不等。尔后不复铸钱。

当足利氏颛政时,屡上表于明,称:“臣国铜钱耗失,公私索然,请赐钱。”诏屡赐之,永乐钱遂通行国中。以铜质纯良,至以一文当古杂钱四,一贯当黄金一两。市民择钱,屡兴讼狱,将军义植尝下令禁恶钱,然犹听用永乐、宣德钱之破毁者而定其价值。

迨庆长中,将军德川秀忠令禁用明钱,以民多争用明钱故也。先是,相模守北条氏康令民专用永乐钱,钱多归关东,至是禁之,行永乐钱二余年矣。犹用京钱。京钱,汉古杂钱也。后阳成帝天正年问尝铸银钱、铜钱,曰天正通宝,银钱径七分五厘,重一分五厘。铜钱径八分,重八分五厘。然流传不多。于时始铸大判金,椭圆,无孔,无轮廓。为日本铸造大判之始。纵四寸九分五厘,横三寸零厘,重四十四钱七分,为无名大判金。又有天正大判、天正菱大判、太阁大判、古大判、大佛大判,其式不一,大概纵在四五寸间,横在二三寸间,重在四十钱内外,多有花押或模字,或有十两字,此皆丰臣秀吉所铸。德川氏以后有纵三寸余、横一寸余、重二十二钱者,世称为骏河五两判。纵二寸余、横一寸余,重二钱余者,世称为半两判。纵二寸余、横一寸余、重四钱余者,世称为天正小判。纵一寸余、横九分余、重二钱,世称为二分判。其纵横、轻重同小判而有花押者,世称为武藏墨判。又有骏河墨判,其重仅一钱。纵、横在一寸间者,称为雏丸桐一分判。径六分,重一钱为浑圆形者,称为圆一分判。纵六分,横三分,重一钱余,作长方形者称为大坂一分判。又有金钱,铸永乐通宝字,如永乐钱式,径八分,重一钱一分。同时,又造银判。有骏河银判,有骏河银五两判。有丁银,世称古丁银。丁银亦椭圆形,惟首尾略尖,模刻花押及葵花、葵叶。亦有永乐通宝、文禄通宝、银钱,轻重大概如金判金钱。

庆长以后,德川家康为将军时,益铸金银判。有庆长大判,庆长小判,纵横、轻重同天正时所造,其作长方形者曰庆长一分金。又有庆长丁银、庆长豆板银。豆板银者圆如豆,无纹,纵六分,横五分,重三钱五分。以后所铸,纵横大概在五六分间,其式略同或加一二文字而己。又铸庆长通宝银钱。后复铸铜钱。后水尾帝曰元和通宝。明正帝、灵元帝时均曰宽永通宝。有径七分、重九分者,有径八分、重九分者。

当德川秉政,岁入常不足,遇国库匮乏则改铸金银判,减其分量,杂以伪质,以资周转。

元禄、宝永年间,德川纲吉为将军。改铸金银。元禄时,所造有元禄大判,元禄小判,元禄一分金,元禄丁银,元禄豆板银,元禄二朱金。二朱金纵四分,横二分余,重五分余,表有文曰“二朱”,里有花押。宝永时,所造有宝字丁银,宝字豆板银。及德川家宣嗣位,又改铸。在宝永时,有永字丁银,永字豆板银,三宝丁银,三宝豆板银,乾字小判金,乾字一分金。在政德后,有四宝丁银,四宝豆板银,武藏小判,武藏一分金。德川吉宗又复改造。享保年间,所造有享保小判,享保一分金,享保丁银,享保豆板银,享保大判。元文间,所造有元文小判,元文一分金,元文丁银,元文豆板银。称名同者,纵横、轻重略如古式。

德川家治执政,别造长方形五钱银、有轮廓,表文曰“银五钱”,里文曰“常是”,世称明和五钱银,纵一寸五分,横七分,重五钱。南镣银,表文曰“以南镣八片换小判一两”,里文曰“银座常是”,纵八分五厘,横五分,重二钱七分。又铸铁钱。文仍曰宽永通宝。

及德川家齐主政之末年,海防事起,国计益窘,因又改造金银判。文政中,所造有文政小判,真字二分判,文政一分金,文字丁银,文字豆板银,文政南镣银,文政一朱金,草文二分金。逮天保初年,有天保大判,天保五两判,天保二朱金,天保小判,天保一分判,天保一分银,天保丁银,天保豆板银。并造天保当百大钱以充用。椭圆形,有孔,有轮廓,表曰“天保通宝”,里曰“当百”,纵一寸六分,横一寸,重五钱五分,现今通行,值宽永钱八文,犹不值新铜货一钱也。

嘉永以后,美使劫盟,征调纷起,益以繁费。于是将军家定又改造货币。有嘉永一朱银,安政二分金,安政大形二朱银,安政小判金,安政一分金,安政一分银,安政丁银,安政豆板银。家茂继之,有万延大判,万延小判,万延一分金,万延二分金,万延二朱金。以上所铸金银货,明治七年由太政官布告,因其本质以定价格,有表列后。别铸铁钱,仍曰宽永通宝。又有文久钱。质益粗劣。

元治、庆应间,将造纸币。时,小栗上总介力阻其事,卒不果行,而幕府亦亡矣。

王政维新,特于大坂设造币局,于明治四年始金、银、铜三货并铸。特以英人麻汝留钦茶为首长监督其事,既成,颁发《新货条例》,命上下通用。又定与新、旧、金、银、外国货币交换之制,凡民人所藏金银块及摩损烧毁愿铸新货者,许为代铸。一仿外国之式,其称谓从圆数起,由一圆而二圆、三圆、至于千万亿,皆以圆计。一圆百分之一为一钱,千分之一为一厘,自厘以下不复铸造,其计算之法则继之以毫、丝、忽、微、纤云。厘十为一钱,钱十为十钱,十钱者十则为一圆。

金货,有值二十圆者,重八钱八分余,其质金九铜一,有轮廓,表为升龙、伏龙形,厨围有文曰“大日本明治三年,二十圆”,里纹有菊花桐叶、交互树双旒。有值十圆者,式皆同上,文曰十圆,重四钱四分余。有值五圆者,式皆同上,文曰五圆,重二钱二分余。有值二圆者,式皆同上,文曰二圆,重八分有余。有值一圆者。重四分余,里式同上,惟表面不作龙形,中有一“圆”字,周围曰“大日本明治四年”。

银货,有值一圆者,初,于明治四年发行一圆银,表为双龙升降形,周围有文曰“大日本明治三年,一圆”,里有菊纹桐叶,中作星彩。明治七年复改图画,表曰“大日本明治七年”,附以洋文,里之中心改铸字曰“一圆”。是二种皆重七钱一分七厘六毫,然比洋银较轻,不便于用。至明治八年又改铸,增重为七钱二分五厘六毫,里作隶书曰“贸易银”。考泰西各国,本国通用货币必系本国所自铸造者,其他国钱币不许通行,虽轻重相等而价格较低,此通例也。惟日本开港以后,多用墨西哥、米利坚银钱,所铸新货反不如洋银价高,乃改增为七钱二分有奇,而通商市场犹不能与洋银相等。其散布于香港等处者,明治十三年,香港知事燕臬士来游,外务卿请其布告香港商民日本银钱一体通用,燕臬士许之,然至今香港所用日本银价犹略低云。有值五十钱者,值二十钱者,值十钱者,值五钱者。式皆同上,惟一圆银银九铜一,五十钱以下则皆银八铜二也。

铜货,有值二钱者,式略同银钱,里有文曰“五十枚换一圆”。有值一钱者,式亦相同,里有文目“以百枚换一圆”。有值半钱者,式亦相同,里有文曰“二百枚换一圆”。有值一厘者。表作菊纹,里有文曰“一厘”。

自开局铸造,至明治十三年,共铸金货五千二百五十万一千二百零八圆,银货二千八百六十五万八千九百七十五圆,铜货四百八十四万九千七十八圆,共值八千六百一十万零六十一圆云。

当幕府末造,欲造纸币而未果。明治元年闰四月,始造太政官金札。十两、五两、一两、二分、一分、二朱、一朱七种。当时布告谓以一时权宜制造金札,限于十三年间通用。而未定所造之数,二年五月命将制造纸币器械概行焚毁,以三千二百五十万圆为限。旋以太政官金札纸式过大,不便流通,于民部省别制小札以交换大札。于时布告亦称以一换一,不得逾原额,然交换之外,旋又增发,共有五千六百三十二万七百零七圆。此明治四年查核之数。

维新之际,各藩自造纸币,名曰藩札。明治二年十二月,令各藩纸币经旧幕府许造者,速以其数上申,毋得逾限滥制。维新后所私造,不许通行。三年,复申前禁。四年七月,布告曰:“货币者上下流通,宜定一式。从来诸藩所私制藩札,多寡大小参差不一,今废藩令下,乃制新札以换私札。”于是令民交换,其数为二千四百二十万八千八百四十六圆。是年,大藏省又制真金兑换证券,以五百五十万圆为限,命民人持证券者得交换新铸货币。十月,又布告曰:“大坂造币寮方铸新货,然数千万圆一时难造,暂制三种纸币以通用国内,十圆、五圆、一圆。宜与货币同价。有请以纸币换货币者,以旧货币给之。”无几,开拓使复援大藏省例制兑换券二百五十万圆,于是合大藏省所造,为数九百三十万圆。

自金札行世以后,都邑豪富每结商会以买卖货币,又请于官,许令自发金券。犹银行之银单,钱店之钱票也。三都五港,新券之行,累年增多。至明治七年,渐换券为币,金券不复行。共发三百万圆。盖政府意欲全国发一式纸币,不复许商人自发金券也。

初,发纸币为本国所造,纸墨雕刻未能精好,易于作伪,乃令日耳曼雕刻师制于德国,其式长三寸,广二寸,别制精纸刻为双龙双凤形,白地蓝绒,中有文曰“金十圆”、“金五圆”、“金一圆”,七年始发行。八年一月,命太政官金札、民部省小札与新纸币交换,限于是年五月通用。后屡延期,至十二年犹未尽换。命与官札、省札、藩札各种交换,是为新纸币。换札之外,十年,西南之役,又增发二千七百万圆。

初,设银行以谋减纸币,然其后银行以每岁五分息借纸币于政府,于是又增发银行纸币三千二百三十五万七千四百三十五圆。至十二年六月,合计各种纸币为一亿四千八百六十二万七千六百七十八圆云。

初,太政官之发金札也,命与金货同价纳租供税,上下通用。然未及数月,金札一圆仅值六十六钱,悬为厉禁而令不行,乃令以金札百二十圆换金货百圆,租税亦从而增额。由是物价骤昂,札价愈减。明治二年春,至以金札一圆换金货四十五钱。四月又示禁,金货、金札不许二价。无几,札价忽昂,与金货比。盖是时,各藩私铸金货,体粗质恶,凡十五六种,多以铜制,或铜质涂金,价不及十分一。民间以为与其得赝金不如用纸币,故纸币骤归本价。当维新丧乱之际,各藩争造赝金,充溢廛肆。政府乃下函馆平定以前所造伪货概置不问之令。三年六月,定伪造宝货律,犯者斩决。然赝金流布既多,虽设法驱禁,于三都五港设厅检验而不可胜检,因以纸币三十圆买赝金百圆,限日收清,而赝金乃绝。然当局者亦知其不可恃,将制金货以减金札。二年,令曰:“自今冬将铸造新货币,期以五年更换。五年后有未换者,则一年给以五分利。”是时,纸币之数犹未多也。

明治三四年间,大久保利通为大藏卿,以井上馨、涩泽荣一为辅,颇以消减纸币为主义,乃议裁国用冗费,发公债证书,以所发金札改为公债,换予证书,给以利息。盖使人人可收蓄以谋生计,交流通之物为收藏之物,固消减纸币之一方也。创国立银行,银行者,集赀为商会,欧洲各国莫不有之。凡金银兑换、交汇、借贷、寄顿皆银行司理,国家每总其利权而稽其出入。盖货财以流通为贵,设银行以资周转,俾之无雍无匮,亦裕国便民之一事也。先是,明治三年,大藏大辅伊藤博文自赴美国讨纸币消减之法归朝,建议以为宜创立银行,井上馨等赞成之,于是颁发《银行条例》。其条例称:银行赀本令商人集赀为之,赀本分为十分,其十分之六为金札交换公债证书,纳于政府为抵押物,政府给以纸币,听之通行。其十分之四为真金,储之银行,名预备金。所发纸币听人便宜随时交换。盖政府之意,增民间银行纸币,则减少国家纸币云。汲汲谋补救。然明治五年,承废藩之后,岁入不足凡七百余万,又增发纸币八百余万,大藏省发兑换证券六百余万;开拓使继之,又发证券二百余万。至是年之冬,合之旧藩札已有八千余万矣。六年,遂发公债,设银行。

初,诏以金札换金货。至是以国库匮乏,卒寝不行。是时布告:现因政府有事,所发金札未能如约给利,故今改为分债,颁给证书云。其他大藏省、开拓使所发证券,亦未能换给真金。而所设银行以公债证书为资本,上下赖以周转。时,国立银行仅有四行,如第一国立银行,赀本金五十万圆,所发纸币仅一百五十万圆而已。时,井上馨等上书论理财艰危,卒辞职去,改以大隈重信为大藏事务总裁。然是时,纸币、金货尚无二价,加以造币寮所铸金、银、铜货,有六千余万流行于世。

人见市场黄白充溢,窃计从此不患匮乏,而不知金银输出积年增多。至七年五六月间,金货渐贵。八年之末,益甚。富商储积日有损失,小民生计渐以艰难,而银行以预备真金交换纸币耗折过甚,连署请之政府,乞以纸币为通用。政府不许。及九年六月,金禄公债证书发行,骤增一亿余万于市,乃又改定《银行条例》。改定《银行条例》:凡资本金分为十分,其十分之八为公债证书,纳于政府以易纸币。其十分之二为真金,储之银行为预备金。照纸币发行之数之四分之一,须以真金留蓄,以便民人交换。先是,银行之纸币价轻多有亏折,诉之政府,政府不得已,借给纸币俾之谋利。及《银行条例》改定以后,有第十五银行乃华族集资为之者,请于政府,借给纸币,以每岁五分之息供政府。政府许之,各银行援以为请。由是,设银行以减纸币之意,变为设银行而增纸币矣。即以金禄公债为银行赀本,意欲使华、士族就恒产,且使国民易以求赀,遂不顾纸币增发之患,专以劝立银行为急。而银行陆续递增至百四十余,纸币又增三千余万矣。重以十年鹿儿岛之役,增发纸币二千五百万。至十二年,合共纸币乃至一亿五千余万之多。此数年中,金银输出泛滥无制,大藏省准备金以外,计全国流通真金银殆不过二千万。

十二年时,银价、米价相随昂贵。金货一圆值纸币一圆四十四钱,银货及外国银一圆值纸币一圆二十五钱,米价一石值纸币七八圆。十三年三月,腾上益速。银货一圆,值一圆四十二钱至四十六钱,米价一石值八圆八十钱至九圆五十钱。至四月,银米益昂,纸币势将堕地,人心悯悯,举国危惧。银货值一圆五十四钱,米价值十圆五十七钱。于是,政府出大藏国库所蓄金输之市场,以浅草米廪所储米卖之商贾,以挫折其势、然徒归画饼,卒无大效。

是时贱商垄断,射利居奇,专以银米价为买卖,类于博徒所为。并非买卖银米,第虚指后期交结定银,预揣价之昂低以谋利。即上海近年所谓买空卖空者。大藏卿乃又请禁以虚价为买卖者一切停闭,又复无效。无几,复解禁,既而复禁,旋又罢之。由是,世人咸知物价之昂贵,实由于金银之流出,纸币之滥造矣。而政府乃议增租税,节费用,以销纸币为主,期其效于数十年之后云。

日本之谈经济者谓维新之初无暇计利害,制造纸币乃出于不得不然;其后谋减纸币,志不果遂而张脉偾兴,暴动轻举,增发过多,贻今日财政之困,不可谓之无过。若论纸币功过,则维持新政、征讨叛徒、整顿海、陆军之兵,经营华、士族之产,创电信、铁道、矿山之业,为训农、通商、惠工之益,皆其功之大者也。然于腾贵本国物价,增加外品输入,使国民溺于骄奢、陷于困苦而不自觉,是则其害之大者也。盖国家蒙其益而小民实受其害云。自十三年后,世人争咎纸币过多。而论商务者,乃谓纸币为一国流行之物,多亦不足为害。苟使裁损减少,反无以资民谋生。今日非纸币过多之害,乃输入过多、金银滥出之害也。其言非不扼要,然纸币者,实则辅金银而行者也,既不能与金银价离而为二,则今日十仅值三四,明日十仅值五六,纸币无定价,物亦无定价,使全国用纸币者日受耗损,民将何以安其生乎?是不得不谋所以消减之方矣。

外史氏曰:

楮币可以便民,不可以罔利者也。苟使持数寸脆薄之物使天下之人饥藉以食,寒藉以衣,露处藉以安居,则造之易而赍之轻,天下之至便无过于此矣。无如其不可,何也?金也,银也,铜也。是亦寒不可以为襦,饥不可以为粟,穴处不可以为屋,而天下之人奔走而求之。且萃五大部洲嗜欲不通、言语不达之辈,不约而同以此为利。则以布帛菽粟之不可交易,乃择一物之贵而有用者为币以适用,而金、银、铜实为适宜。若以楮为币,则直以无用为有用,虽以帝王之力设为金、银、铜交易之禁,严刑峻法驱迫使行,而势有所不能。

且夫在唐有飞券,在宋有钞引。今银行、钱店罗列市廛,人亦争出其宝货以易空楮。经商四海者,携尺寸之券,虽在数万里海外,悉操之则获,不异于载宝而往。于是禁飞券、禁钞引,必嚣然以为不便。而欧洲各大国又有国家公立之银行,富商巨室举其家所有之金银,大者牛车、小者襁负,实输于其中。予一张之纸,则珍宝而藏之。日本初用楮币也,值相等者价或重于真金,蚩蚩细民,给予钱则拒,给予纸则受,亦安在楮币之无用?

今日不可行者,何?曰以楮币代金银则可行,指楮币为金银则不可行也。有金、银、铜,使楮币相辅而行则便于民,无金、银、铜,恁虚而造漫无限制,吾立见其败矣。挽近以来,物侈用糜,钱之直日轻,钱之数日多,直轻而数多,则其致远也难。成色有好丑,铸造有美恶,权量有轻重,民有交易,奸诡者得上下其手以肆其诈伪,而金、银、铜之便以用者又憎其繁重矣。代以楮币则以轻易重,以简易繁,而人争便之。虽以中人之赀,设市易银,纸币尚足以行,况以国家之力,有不趋之若鹜者乎?诚使国家造金、银、铜约亿万,则亦造楮币亿万示之于民,明示大信,永不滥造,防其赝则为精美之式,救其朽则为倒钞之法,设为银行以周转之,上下俱便,此经久之利也。

日本自明治四、五、六年,金、银、铜三货并铸,计值六千余万。当时纸币八千余万,虽其数既浮,民尚利之。既有萨摩之乱,骤加纸币二千六百万,加以银行之增发,公债之充溢,核楮币之数过于真钱几亿万。即使金钱不流出,而增造无艺,浮数过巨,势不得不贱。况又益以输入过多、金银滥出之害乎。前之以一圆易金银货一圆者,浸假而十一,浸假而十二,至今则十三四乃能易矣。

金、元、明之行钞不过百年。及其弊也,钞百贯值钱一文耳,乃至不足偿楮墨之费。美利驾之行纸币,法兰西之行纸币,皆为时不久,值千值万之纸币,至不能谋一醉。今日值十之三四,将来殆不可问也。寻前明及美、法之弊,终至拉杂摧烧废弃不用,转而用金银。

吾稽日本新铸之货多流出海外,存于国中者不可问也,全国上下所流通者纸币已耳。一旦不用,殆将转而易布帛菽粟矣,纸币日贱,物价日昂,贫民之谋生者日难于一日,既有岌岌不可复支之势。然以本国之币购本国之产,自相流转尚可强无用为有用,购他国之货则非以货易货不可矣。若或不幸饥馑洧臻,敌国乘隙,终不能复举无用之楮币以购菽粟,以储枪炮,诚未知其税驾之何所也。《诗》有之曰:“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其今日日本纸币之谓乎?吾将拭目以观其补救之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