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硕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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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天皇嗣。名睦仁,帜仁亲王之子。今皇即位。

庆应三年五月,开兵库港。十月,德川庆喜上表奉还政权。十二月,复七卿及毛利氏官爵,废摄关、议奏、传奏、守护职,所司代新置总裁、议定、参与三职,颁告全国,亲裁万机。庆喜潜入大坂城,容保、定敬等从之。诏禁容保、定敬入京。召庆喜,不至。庆喜请斥萨藩士参朝政,亦不报。

明治元年正月,庆喜大举侵阙。拜嘉彰亲王为征讨总督,赐锦旗讨之。庆喜败,遁入江户,诏削庆喜以下官爵。先是,土佐侯山内丰信上书庆喜曰:“比年以外交酿内乱,纷扰十数年。无他,政出二门也。我中世以还,武门执政久矣,然方今天下大势一变,不可复墨守旧规.宜奉还大政于朝廷,以定万国并立之基业”云云。庆应丁卯冬十月十四日。庆喜大会列藩群臣于二条城,示以请还政权之意,诸将咸失色而退。有萨、土二藩士在坐,力怂恿之,庆喜即决议具奏。优诏报曰:“诸侯赏罚黜陟之权自天子出,其他仍如旧。待加贺以下三十三藩入觐时决之。”时廷议纷纭,德川亲藩多谏朝廷以为不可,而萨、土诸藩促之曰:“天下将定于一,今廷议游移,坐失事机,若王室何?”十五日,遂降旨依奏,收还政权。十二月八日,中山忠能、正亲町、三条实爱、岩仓具视、德大寺实则与德川庆胜、庆菜、岛津茂久、山内丰信暨尾、越、萨、土重臣会议小御所,茂久曰:“朝廷已收还政权,然土地人民不属,有名无实。宜令德川氏割八百万石以充经费。”具视赞成之,出书于袖中,则筹画变革事宜也。丰信曰:“诸侯亦宜割土地人民入贡。”议至彻旦。九日,容保奏辞守护职,与定敬俱入二条城。有诏罢会津桑名人九门宿卫,即容保、定敬所领国,而代以萨、土、艺诸藩。又废摄政关白及幕府所设之守护职。所司代诸官,权置总裁、议定、参与三职,以炽仁亲王为总裁,具视、忠能、实爱为议定,萨人小松带刀、土人后藤象次郎为参与。诏曰:“自今以往,大小政令自朝廷出,四其体之。”于是复三条实美、毛利庆亲等官爵,令来京。毛利氏以兵入京师,实美等踵至。又以实美任议定,长人木户孝允为参与。时,德川、毛利事己平,而嫌隙未忘,会桑人亦自疑忌,庆喜亦觖望,意中变,与容保、定敬等议曰:“近日朝旨非前日比,既许将军依旧任事,而九日小御所之会,我辈乃不得与,必有骗幼主以谋私者。”乃奏请勒兵备不虞,诸藩守阙者亦戒严,屹然相持,人情恂恂。将士或说庆喜曰:“事已至此,坐受箝制,孰与据大坂城扼咽喉以制人?”庆喜颔之,遂留书于朝,于十二日夜南走至大坂,抗疏请清君侧。不省。时朝议欲召庆喜,纳其封二百万石,赐以三百万石为巨藩,以厌喜列议定。令庆胜传旨促入觐。庆喜奉命而心危之,不敢往。会江户有处士数百,潜伏萨摩邸,出劫富商,掠金谷,庆喜因奏陈萨人在东寇掠之状,请黜其藩士之参朝政者。又不省。庆喜下令江户搜捕处士,而东兵遽火萨摩邸。报至大坂,将士聚议曰:“事至此,衅端既开,骑虎不得下矣。”明治元年戊辰,正月三日,庆喜以兵三万抵伏见鸟羽,命会桑人为前驱。诏命萨、长二藩南扼伏水、鸟羽二关,许以便宜从事。是日,幕军遣行人请过二关,曰:“寡君奉诏入朝,而公等阻之,不得已则有战耳!”既而东军大至,王师力拒之,战三日,东军败,庆喜、容保、定敬等仓猝航海东去。九日,总督纯仁亲王入大坂。十二日,诏削庆喜以下官爵,大告四方,谕以不可不征之旨。寻,拜有栖川炽仁亲王为征东大总督,授锦旗节刀,令各国使臣毋得援战军鬻兵器。

三月,帝延见英、法、美、兰各国公使。以二条城为太政官,代裁决庶政。帝亲临会公卿诸侯,设五誓:曰万机决于公论;曰上下;曰朝、幕一途;曰洗旧习,从公道;曰求智识于寰宇。誓毕,策问开虾夷议。寻,刊行《太政官日志》。幸大坂,观海军。大总督自东海道航海达骏府,陆军自中山道取甲府,海军至品川。庆喜请降,入宽永寺待命。

四月,敕使桥本实梁、柳原前光入江户,收其城,宥庆喜死一等,屏居水户。庆喜、客保等之东也,臣属惊骇,有建议者曰:“为今之计,当藉外国力以靖内变。不则拥轮王寺法亲王以令天下,是或东照公贻我子孙者。”盖谓德川家光请以亲王为东睿山座主,后沿为例者也。议不决,幕臣日夜谋拒守,或欲扼函关,或欲由海路袭大坂,而庆喜一意主恭顺,手书禁诸臣曰:“慎勿抗官军,抗官军犹剁刃于吾腹也。”遂出城居宽永寺僧舍,命家臣胜安房、大久保一翁留镇抚。既而官军海陆大至,胜安房出见,参谋西乡隆盛,具陈庆喜恭顺状,请弭征师。隆盛征谢罪表上之督府,督府下令止战,移兵入江户戍之。及敕使至,庆喜遂移居水户,麾下诸队欲从者数千人,庆喜尽挥去,仅以十队行。德川遗党横行房、总之间,官军讨平之,大总督入江户。

闰四月,官军击总、野贼。五月,讨据东台贼,关东悉平。自庆喜归顺,德川氏遗臣旧部往往脱走,结队联党,纠合亡命,所在骚扰。其扼甲斐者,以古屋作左为首,后败遁信浓,走会津。其在总、野间者,以大鸟圭介为首,与官军战于小山、于宇都宫,圭介等亦败走会津。其在江户者,聚于宽永寺,拥轮王寺亲王公现,据东台,称守祖庙,擎东照公旗帜,官军大攻破之,公现亦投会津。而其据函根者,亦败走奥羽。于是关东八州略定,下诏收录德川氏臣属,由是归顺者多。关东监察使三条实美抵江户,宣敕召德成绍将军后,赐骏、远、奥洲七十万石,讨会总督九条道孝、泽为量等帅萨、长、筑兵赴奥州。时,仙台、米泽及其他十余藩连盟于白石,以拒官军。诏削伊达庆邦等官爵。

六月,官军入越后。

七月,改称江户曰东京。官军围若淞城。

九月,容保出降,仙台、米泽、南部、庄内皆降。初,容保遁归,寻就国会津,虑不免,又遣使仙台、米泽乞申救。二藩不答。朝廷亦敕仙台藩伊达庆邦、米泽藩上杉齐宪会讨。既而容保乞哀,因二藩为请。二藩连盟乞赦其罪,并传檄召奥、羽诸藩会于岩沼。总督道孝欲许之,参谋世良修藏不许,议令纳城池、缴兵器,然后树降旗,且责二藩通会之罪。二藩怒曰:“督将纳言而参谋阻之,是挟朝威以攻私仇也。”遂斩世良,传檄诸藩。于是奥、羽连衡援救会津,同谋者十有七藩,物情汹汹。报至,遂削庆邦、齐宪等官爵。官军诸道进攻,自五月至七月始围若松城。若松城四面险阻,不能运巨炮,萃全国兵环攻孤城,匝月仅乃克之。城中老稚妇女往往负竹竿、挥剃刀出战。城破,骈耦尽死,不少挠屈,盖误以为与萨、长争战也,既而知总督为亲王,始有降意。寻,米泽先归顺,容保父子出降,而仙台、南部、庄内等藩皆降。奥羽悉平。

十月,车驾幸东京。先是,榎本武扬挟八军舰脱走,至是入虾夷,夺函馆。明年五月,讨平之。初,德川氏遣榎本武扬学操船术于荷兰,业成而归。及朝廷收江户城,并收军舰,榎本等哀诉,乃赐之八艘。兵队脱走者,榎本等潜与通谋。后闻奥羽连衡,相议曰:“率此坚舰横行海上,以授陆军,天下事尚可为也。”明治元年八月,遂借口镇抚,由品川脱走。朝廷拟以海盗,令各港禁与粮食,告各国公使勿与接。会太鸟圭介等由仙台败遁,率兵队往投,势益张。十月,遂夺据函馆,告诸国贸易如旧,用美国公推例,以武扬为总裁,设官置戍。寻,托英、佛船将上书曰:“德川遗臣过三十万人,非七十万石所能养。是皆二百余年所涵育,虽填沟壑,不能与工商伍。臣哀其间关流离,辄率之移住虾夷,从事开拓。臣等固三千一心,然不可无主,敢请举虾夷地赐之旧主,以德川氏一人为之总领,臣等必效死致力,变榛芜为富庶,并以固朝廷北门锁钥。”朝议以其上书无状,布告各国,征诸道兵海陆并进。至明年五月,榎本等军舰或遭飓,或触石,或为官船击碎,尽沉没,困守五棱郭。官军遣人招之降,曰:“惜哉?铁石丈夫,今徒瓦裂耳。”榎本等卒不愿,相约屠腹死。惟介使者赠其所译《万国海律全书》于参谋黑田清隆。参谋赠以酒,又遣人说谕榎本等,乃议就刑以宥众死,遂降。初,朝廷闻函馆变,庆喜请自往讨,及是东北悉平,德川臣属无复抗王师者,众论亦颇谅庆喜之心云。其后,武扬、圭介皆赦罪进官。

十二月,分陆奥为五国,出羽为二国。车驾还幸京师。是岁,始造纸币。

二年正月,罢警跸喝道仪。

二月,置集议院,征诸藩士为议员,撤诸道关,废磔、焙二刑,许发印新闻纸。

三月,置待诏院,车驾再幸东京,遂迁都。先是,明治元年,大久保利通疏称:“西京本一山城,形势不便,请迁都大坂。”既而改江户称京,至是遂定都焉。利通又上疏曰:“我中世以还,天子深居九重,民之视君尊如帝天,君之视臣贱如奴隶。至将军窃政,犹作威作福,妄自尊大。卒之君臣乖隔,离德离心,效已可睹矣。夫普天率土,莫非王臣。此而以帝号自娱,以示天无二日之尊,犹之可也。今天下万国,正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乃盛仪卫、饰边幅,与井底蛙何异?又何以联情谊而使指臂耶?诚欲合全国君臣上下为一心,必自天子降尊始。白今以往,请尽去拜跪俯仰之仪,一以简易质实为主。国有大事与众同议,我天皇必亲临太政官而取决焉。政府诸臣每日必见面,每月必会食,俾人人亲君而爱上,庶国势可兴。”云云。维新以后废旧仪,改新法,一切政教大旨皆基于此。

五月,东北悉平。建招魂社祭战死者。赏丁卯以来战功。设电信机。置弹正台。废征士称,立府、藩、县一致之制,以旧藩主充知藩事,赐岁入十一。废公卿诸侯之称概为华族,其臣隶为士族。幕府虽废,而二三强藩争握政权,虽非众建诸侯之旧,转成群雄割据之势,汹汹扰扰,势且大乱。当道者谓:必收一切政权归于中朝,乃足以纾国用而张国势。以奥羽未定,虽有密议未敢宣泄也。及东北悉平,木户孝允始倡言:“幕府前给藩地称为朱印文凭者,应作废纸,概以土地民人之权还之朝廷。”商于长藩,藩主喜以告大久保,遂拟试行于萨、长二藩,而土佐、肥前亦赞成其议。二年正月,四藩遂连名上表,闻者群起而效之。而廷议以关系大,广询于众,犹未敢决。及是乃听其请,改藩主二百七十六名为藩知事,名府藩县合一之制,就各藩租入之数以十分之一给之,为世禄。

七月,改置官省,设官位二十阶,分敕、奏、判任三等。东京、京都、大坂三府外尽改为县,改虾夷为北海道,分十二国。

九月,诏赏复古功臣三十四人,赐禄有差。

十二月,废中下大夫、上士等称,悉为士族。废禄制,给廪米。时,高知藩知事山内丰信建言:“废士族制禄,更给禄券,请先试行于藩内。”诏听所请。后十二月,遂定皇族、华族禄制,收其采地,别给廪米。

三年正月,定诸旗章。

九月,许齐民称姓氏。

十二月,收诸国寺社领地,定亲王赐姓制,颁新律纲领。

四年二月,征萨、长、土三国兵为亲兵。幕府既覆,萨、长、土藩之士渐次登用,肥前侯锅岛直正亦率藩士尽力王室,当时有“萨长肥土”之称,而朝臣欲专揽大权复古制。及府藩县之制下,内乱虽渐定,而诸藩以世禄官人渐萌不平。参议仅大久保一人为萨人,萨人以功多亦觖望,萨士横山疏论时政,至屠腹以死谏。既而撤屯戍,萨兵悉罢归,物情益愤惧。于是萨、长、土三藩再议联合。岩仓大纳言,大久保、木户二参议特赴萨、长密商,并至肥计画。既而萨士西乡隆盛、土人板垣退助皆入京。复征三藩兵十七队卫京师,更以西乡、木户、板桓、大隈为参议,大久保为大藏卿。故家世族束之高阁,居要路者多新进平民,益奋袂攘臂以图事功,而维新之规模益拓矣。使华族悉隶东京,以汽器制金银币。

三月,定武官礼式,用军服。

四月,许庶人乘马,遣外务卿伊达宗城于我大清定条规。

五月,遣参议副岛种臣于俄罗斯,议桦太疆界。

七月,废藩为县。帝亲谕藩知事,罢其职。敕萨、长、肥、土四藩知事,赏奉还版藉之建议者。先是,尾、肥、阿、因四藩知事上郡县议,帝嘉纳之,故有是命。废诸官省,改太政官官制。

八月,定官制等级,分官等为十五。置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参议三职,列诸省长官上。许华族平民相婚嫁,废“秽多”、“非人”称,令国民任便散发脱刀。

十月,敕右大臣岩仓具视为大使,参议木户孝允、大藏卿大久保利通等为副使,聘问欧美各国。定府县官制,改知县事名县令,府曰知府事。

十一月,颁县治条例及事务章程。

五年三月,废亲兵,置近卫兵,颁敕奏官犯罪条例。

四月,禁典卖土地于外国人,置教导职,颁教宪三条。许僧侣食肉娶妻。

五月,车驾西巡。

六月,设邮便局。

七月,定学制,分学区。

八月,置裁判所,创银行。

九月,作铁道,自东京至横滨。

十月,禁买卖人口,解放娼妓。

十一月,诏废太阴历,颁行太阳历。寻颁征兵令。

六年一月,改置镇台营所,广置公园。废五节,以纪元节为祝日。以神武即位之日为纪元节,二月十一日也。天长节帝生日,十一月三日也。

二月,改正父祖被殴律,禁复仇。

三月,诏许与外人婚。帝断发。皇太后、皇后亦革剃眉涅齿旧习。遣外务卿副岛种臣于我大清。

六月,颁撮影御容于府县。

七月,定耕地税,征地价,颁布坑法。

九月,大使岩仓具视等还。

十月,参议西乡隆盛、副岛种臣等罢。先是,遣使朝鲜。朝鲜守旧制,摈国书,其答书亦不逊。于是征韩议大兴。既而岩仓、木户等自欧洲还,抗执不可。隆盛遽谢病归,种臣及参议后藤象次郎、板垣退助、江藤新平相踵辞职去,一国哗然。后有贼刺伤岩仓于途,堕马几死,讯因征韩议不行,谓出右大臣主持,故除之以动庙议云。

十二月,税华、士族禄,许士族以下奉还禄赏。课家禄税、官禄税以充海陆军费,又设家禄赏典还纳之法,其自请还纳者,给以六年金额。

七年一月,前参议副岛种臣等连署上表,请起民撰议院。谓仿泰西制立议院,撰地方民人之贤者俾议政事,以分官权也。其时,大学头加藤宏之投书驳论,以为民智未开,计时未可。后,两议聚讼饶说,争哄日盛一日。

二月,肥前贼起,讨平之。初,新平以征韩议不合,怏怏不乐,佐贺士族之失志无聊者推为党魁。有岛义勇者解职居东京,托镇抚为名归国,归则煽动党人劫豪户、掠军赀。二月二日,遂举兵逼县厅,县吏皆本县士族,多党贼者。电机报警,东京戒严,遣大久保利通等镇之。未至,贼陷佐贺城,乃诏以嘉彰亲王为征西都督,发东京、大坂、广岛镇台兵讨之。岛津久光亦西下备变。既而官军四面蹙攻,新平等遁去,旋捕新平于土佐、义勇于萨摩,枭斩之。

三月,设女子师范学校。陆军中将西乡从道将兵征台湾生番。

六月,设北海道屯田兵制。

七月,赐百官避暑暇,颁印税规则。

八月,诏参议大久保利通使我大清,论台湾事,遂议和撤兵。

十一月,许士族还纳百石以上家禄,赏典禄。

八年一月,大久保利通、伊藤博文,木户孝允、板垣退助、井上馨等会议于大坂。木户参议等从欧米归,益尚西法,专欲养国力以图进步。以攻击征韩讨蕃之故,朝端如水火。既而木户归山口,板垣归高知,政党纷纭,益形乖午。井上馨忧之,竭力调和。于八年一月,约木户、板垣、大久保、伊藤会商于大坂,密定将来施政方法。于是木户、板垣复任参议,世谓之大坂会议。盖立宪政体之诏实胚胎于此。

二月,课烟草税、车马税、酒麴税。

四月,废左右院,置元老院、大审院,敕建立宪政体。敕曰:“朕即位之初,首会群臣,以五事誓神明,定国是。幸赖祖宗之灵,群臣之力,致今日小康。顾中兴日浅,未臻上理,朕乃扩充誓文之意;更设元老院以定立法之源,置大审院以巩司法之权,又召集地方官以通民情,图公益,渐建立宪政体。欲与汝众庶俱赖其庆,汝等其体朕意。”九年九月,敕有栖川亲王曰:“朕今欲本我国体,斟酌海外各国成法,汝其条列以闻,朕亲裁之。”立宪政体盖谓仿泰西制,设立国法,使官民上下分权立限,同受治于法律中也。

六月,始开地方官议会。以参议木户孝允为议长,帝率文武百官亲临,许华、士族官吏及平民旁听。凡会议之法,议长先条举议问及议草,令书记官诵之,而后各员发论问答,陈其所见,议长从其可否多寡决之。颁谗谤律、新闻条例。

七月,议定全国民会公选法。

十月,左大臣岛津久光罢职。初,朝廷有立法、行政分为二权之论,既设元老院,置法制局,专主立法。势既渐分,而板垣以极论参议兼任各卿之弊,太政大臣三条等欲俟朝鲜炮击军舰事定再议。左大臣岛津久光,守旧党也,转力赞板垣之说,亟欲施行。于是内阁互相弹劾,复怀疏入宫,取决于国皇。国皇从三条言,岛津、板垣即退职。人情汹汹,大臣参议出入各增警卫,都下流言或曰当讨萨,或曰当征长。自大坂会议不过数月,忽生龃龉,木户参议慨然太息,谓国是不定,国步益艰,明年遂辞职,更任为内阁顾问。板垣既归,遂倡民权自由之说,居林下十数年,众推为党魁云。

十一月,害桦太全岛与俄罗斯,以换千岛。

九年一月,诏参议黑田清隆、议官井上馨使于朝鲜,定修好条规。

四月,定官吏惩戒例。

五月,朝鲜修信使来。

六月,车驾行幸奥羽,定道路等级,颁地方官任期例。

九月,改府县裁判所,置地方裁判所。

十月,熊本、山口贼起,讨平之。初,熊本县士族大野铁平等倡尊攘说,称神风党。及废刀剃发令下,悲愤谋作乱,遂袭镇台及县令宅。山口县前原一诚等又据莜作乱,一诚为戊辰功臣,官至参议,以议不合辞职,至是弄兵。诏褫其位,寻捕斩之。熊本乱亦平。自变法以来,明治三年,有长州奇兵队以藩厅处置不公作乱。四年,华族外山爱岩结久留米、柳川等藩士仍倡攘夷论,意欲清君侧之恶,以保祖宗旧制。其他因改历、因改地租、因征兵令中有收血税字,因防疫法命亲族不得依病人、苦朝政苛酷,竹枪席旗,蜂起骚扰,所在而有,均次第讨平之。

十年一月,诏减地租六分之一。诏曰:“朕惟维新日浅,中外多事,国用实不赀,犹悯兆民疾苦,曩改正旧税法,以地价百分之三为公租,使无偏重。今又察稼穑艰难,深念休养之道,更减税额为百分之二分五厘,有司宜省啬而用,以体朕意。”于是减诸官省费用。减诸省定额金,改正诸省府县官等,车驾幸京都。

二月,幸大和。

三月,西乡隆盛、桐野利秋等作乱麂岛,发军征讨,至八月乃平。隆盛既辞职,与陆军少将筱原国干、桐野利秋偕归其乡。设私学校,驱阖国壮士皆就学,与县令大山纲良谋派校士为各区长,一县翕然应之。先是,陆军遣船移鹿儿岛仓库弹药,校徒群起掠之,会警部中原尚雄巡察县属,私学徒闻之,缚尚雄等,附之县吏,拷掠百端,诬以受政府长官旨刺杀隆盛,爰书已具,乃宣告曰:“陆军大将西乡隆盛有讯问政府之事,首途东上,孰愿从者?”众皆荷铳麇至。二月十五日,士族会者一万五千人,分为六军,遂发鹿儿岛。十八日,移檄熊本县及镇台,令其速降。少将谷干城焚街市,布地雷、火力守熊本城。后贼徒卒不能过熊本一步。警闻达京,诏暴其罪,并褫西乡等官爵,以有栖川亲王为征讨大总督,陆军卿山县有朋、海军大辅川村纯义为参谋,以近卫兵及各镇兵讨之。遣军舰十巡备西海,别遣敕使柳原前光由海道至鹿儿岛,恳谕岛津氏父子令镇抚旧属。官军诸道进攻,贼抵死力拒,然卒不支。至九月,遁归鹿儿岛。二十四日,西乡以下皆战没。是役也全国骚然,士民桀黠失志者云集多响应,贼又多百战健卒,故能以一隅之力抗全国之军。然官军以电报飞递,军舰征调,巨炮弹丸,储积丰富,贼皆乌有,故能制贼死命。当破鬼岳时得贼簿记,有高知县士族通谋状,乃饬县逮捕,派兵扼险,一县大噪,然不及动兵。至明年案结。隆盛为维新元勋,与木户孝允、大久保利通称为三杰,负重望,得民心。及其没也,西南有彗星,国人尚名之为“西乡星“云。

十一年正月,我大清钦差出使大臣何如璋等来驻东京。

五月,盗刺参议大久保利通。以其变法专制故也。凶徒石川县士岛田一郎既就缚,犹自呜得意,曰:“吾为国除害矣!”先是,明治二年,参与横井平四郎为十津川乡士所要杀,横井盖尝主张革命论者。兵部大辅大村益次郎亦遭刺杀,凶徒怀书自首,乃责其练习西洋兵法云。

八月,车驾巡狩北陆诸国。

十一月,还幸。嗣后巡幸诸国,间岁辄举行,以为常典。

是年,复开地方官会议。以参议伊藤博文为议长。先是,府县改置后,井上大藏大辅召集地方官,以议民政为地方官会议之始,自副岛种臣等请建议院,政府欲以地方官会议为议院始基,稍变官吏专制之治,藉以塞民权自由之口。而民权家乃谓:“官吏为朝廷所授,非人民公选,不足以代议。”所召集各官又自谓:“代民公议,不愿受官省抑制。”上书于太政官,乞裁抑议长之权。议长滋不悦,既定期开议矣,忽饬令散会,至八年始开议。议中有拟设民会一事,议员不听民选,姑以区户长为代,民权家益鸣不平。是岁,再开议,议定郡区町村编制之法、府县会规则、地方税规则。此三法仍由政府核定。租税分为二款:归国用者名国税,在地方用者名地方税,府县会议员则由民人公选云。而地方绅民结党立会以论时政者,所在蜂起。中如高知县有三大党,曰立志,曰静俭,曰中立。立志主张民权,推板垣为首。静俭仍主封建之政,中立则两不偏倚。西乡事起,板垣虽调和诸党,戒党人毋躁,而立志社遣片冈健吉上疏,极论朝政,既而健吉等竟谋反,事觉,皆禁锢。其后立志社长又与诸县士结立爱国社,在大坂聚会,听者甚众。其他政党不可胜数。官民争权,屡兴讼狱。先是,酒田县民苦县令虐政,控诉于朝。政府遣松平亲怀检其事,松平辄系县民百余人于狱。县人又遣森藤右卫门叩阍上告,朝廷再命司法省判事儿岛惟谦鞫究其实,至十一年判决,令官偿民款六万三千余圆,处松平以罪,惩役一年。又,横滨有高岛嘉右卫门所设玻璃街灯,区户长以人民公款购买之,众诉其专断。裁判所既断决,众不服,又上诉于东京上等裁判。高岛乃请以公款还众,以求解讼。十二年,案始结。旧幕府时并无律令,刑罚轻重一任藩主上下其手,至是始有民人控官之案。权利所关,众属耳目。事定后,民权之说益盛。

至十一、十二年间,各府县联名上书,请开国会者多至数万人。德川氏季年,举国纷纷倡尊王以攘夷之论。逮王室既尊,幕府既覆,诸藩瓦解,不足自立,事权扰攘,未知所归。谓归之国皇,自非命世英主崛起中兴者不能。谓归之朝臣,则西京旧族第因人成事,威德又不足服众。谓归之二三强藩,则尊王之论本于攘夷,既马关败绩,麂岛受创,确知夷不可攘。所以号召群策者,既失其挟持之具,苟但图富贵、据权势,如旧将军之所为,则德川氏二百余年之恩泽,二百余藩之羽翼,断不甘俯首听命。故下之奉版籍以还朝权,势也。上之废阀阅而擢功能,亦势也。维新之始,收拾人心,既有万机决于公论之诏,士民之杰出者执此以为口实,争欲分朝权以伸民气,促开国会,势也。而政权所属,上不能专制于朝廷,次不能委寄于臣隶,又不得不采泰西上下议院之法,以渐变君民共主之局,又势也。封建之世,权不可合,合则乱生,建诸侯而少其力,贾生之所以策汉也。德川家康收其效矣。列国之世,权不可分,分则削弱,五单于争立,匈奴之所以服汉也。木户孝允、大久保利通等知其意矣。假如德川氏之季,政出多门,此和彼战,议论未定,敌已渡河,仍复相忍为国,因循泄沓,惮于改革,恐日本已非已有矣。故夫日本今日之兴,始仆幕府,终立国会,固天时人事相生相激,相摩相荡,而后成此局也。然而二三豪杰,遭时之变,因势利导,奋勉图功,卒能定国是而固国本,其贤智有足多矣。

外史氏曰:

余既编《国统志》,于皇统绝续之交,霸府兴废之故,国家治乱之由,复择其要详之小注。综其变故之大者,有四事焉,今汇叙于篇末。

一在外戚擅权,移太政于关白。

天智时,内大臣镰足有功王室,赐姓藤原氏。其子不比等,文武、圣武两帝皆纳其女,孝谦其外孙女也。不比等始为太政大臣。其后,自光仁以至崇德,二十七世非藤原氏出者,独光仁、桓武、仁明、宇多、后三条五帝耳。

不比等四世孙良房纳女于文德,生清和。文德欲立长子惟乔,而惮良房不敢立。清和即位,良房始摄政。其子基经废阳成,立光孝,始立关白之号,谓万机先关白之也。

基经二子:时平、忠平。忠平摄政于朱雀时,与其子实赖、师辅并列三公,于是有天庆之乱。

冷泉二弟:为平、守平。村上欲立为平为冷泉储贰,而实赖等以非藤原氏出,阻之,而立守平,于是有安和之变。

师辅三子,曰伊尹、兼通、兼家。兼家三子,曰道隆、道兼、道长,皆兄弟争政。伊尹女生华山,兼家女生一条,兼家乃使道兼赚华山逊位于一条,其后三帝皆道长女所出。道长二子赖通、教通相继执政。赖通生师实,师实生忠实。忠实疏其长子忠通,而爱其少子赖长,于是有保元之乱。

其后,忠通子孙更执朝政,于源平之际至于一姓分为五派,更为摄、关。然其势衰微,不足道矣。

当其盛时,皇后、太子非藤原氏出,即藤原氏出非摄、关女,均不得辄立,即勉强树立,而宣立后之诏,拜东宫之官,盈廷诸臣至无一人敢执其事者。阳成废而退院,华山赚而为僧,举朝悚息,莫敢异议。而其由旁支入继大统者,辄涕泣感恩,谓非大臣力不得立,事无大小,先告关白,偶因一语不合,则以退要君,必优诏慰谕,强起视事而后已。盖历代之君,专昵其闺帏燕好之私,内有所制,外有所惮,而诸藤妃嫔操奁镜、执巾栉,遂夺大政而移之外家矣。虽有一二刚明之主,冀收大权而申独断,然积重之势不可挽回,盖非一朝一夕之故,所由来渐矣。

极藤原氏之横,贿赂遍于朝廷,田园遍于通国,而诸国吏治废驰,盗贼蜂起,所在武人横行肆扰。当是时,源、平二氏数镇东边,每用武人以奏功效,因袭之久,既如君臣,诸国武士,半其隶属。宝龟中,议汰冗兵,百姓堪弓马者专习武艺以应征调。至贞观、延喜之后,百度驰废,上下隔绝。奥羽、关东之豪民,辄坐制乡曲,藏甲畜马,自称武士。而自藤原氏执政,官多世职,将帅之任每委之源、平二家。于是所在武士分属源、平。源、平用之,若其臣隶。而诸藤原氏犹未之悟也。方且以门阀相高,以格例为政,鄙视武士,不列齿数,虽立战功,吝而不赏,然一遇有事,仍委之源、平二氏。二氏各发隶属赴之,如探物于囊,莫不立办。诸藤利其便也,又且延为爪牙,倾排异己,乃至父子兄弟争执朝权,于劫一朱器台盘,亦令调兵相助。忠实长子忠通,次子赖长,忠通方为摄政,忠实欲令让于赖长,请之法皇,不可。忠实怒曰:“摄政,朝廷所授,氏长誉,吾所与。”乃令左卫门尉源为义遣兵入忠通第,夺传家重器、朱器、台盘,以授赖长。逮乎保元之乱,则上皇倚源氏,朝廷倚平氏,互相争斗,平氏仆而源氏起,大权复移于将门矣。

嗟夫!上至圣武,下迄源、平,藤氏之执朝权者凡二十余人,历四百余载,虽未有新莽、曹操其人敢于僭窃者,而骄纵奢逸,召祸酿乱,终举其千岁不拔之基,授之于向所奴隶之武人,而藤原氏亦与王室俱衰共颓,仅存空名。不亦哀哉!

一在将门擅权,变郡县为封建。

上古,国郡置造长,奉方职者百四十有四,犹封建也。孝德时,废国造置国司,任国守者六十有六,犹变封建为郡县也。于是郡县七道,治以守介,而在朝之官有田,有食封,多者不过三千户。有功田。有大功者,始许世袭。自相门执权,封户日多,各国庄园居其十八,守介所治一二而已。故国司常不赴任,举其地方豪族武人以自代。

源赖朝兴,国司置守护,田园置地头,督赋税,备寇贼,武人任职遍六十州,总其权于帅府,封建之势始矣。

北条氏因其旧制,守护之任,犹得考课,易置如古之国司然,往往因袭,传之子孙,渐成封建之势。建武中兴,以新田、足利诸族有灭北条氏功,思以土地收人心,概以一姓连跨数州,名虽守护,实则封建。足利氏叛,乃夺诸氏所有予子弟功臣,令其世袭,士马出于斯,刍粮出于斯,争战出于斯,封建之势成矣。

足利氏之初,务以大封啖将士,迨所志已遂,而雄藩尾大,势不可制。及其衰也,内臣构难,外国党援,狼吞虎噬,反以自毙。织田氏起于陪臣,一时部将多属英杰,攻略所得辄以分赏,其志盖欲尽锄故国取而代之也。丰臣氏继兴,见织田氏所志甚难而功不克成,于是又变一法焉。兵威所加,但求降服,苟能归附,即还故封,虽蟠踞八九州者,亦因而抚之,不少杀削。以故一时群雄咸俯首听命,然而身没未几,海内分崩。盖日本封建之事,足利氏未享其利而先承其弊,织田氏欲去积世之弊而未及图其利,丰臣氏苟贪一日之利而未能祛其弊。至德川氏,而封建之局乃一成而不变焉。

德川氏之盛时,诸侯凡二百六十余国,既分封土地,得众建力少之意;复广植子弟,为强干弱枝之谋;而又据其险要,操扼吭拊背之势,令诸侯筑邸第、质妻孥于江户,间岁则会同于东,使诸侯恋于室家,疲于道路,有所牵制而不敢逞。以故父老子弟不见兵革,世臣宿将习为歌舞;弦酒之欢,溢于街巷;骓虞酣嬉,二百余载,可谓盛矣。

夫源氏种之,织田氏耕之,丰臣氏耘之,至德川氏而收其利。柳子厚曰:“封建之势,天也,非人也。”岂其然乎?抑非德川氏之智勇不克收此效乎?然如岛津之萨摩,毛利之长门,锅岛之肥前,始于足利、织、丰之间,袭于德川之世,族大宠多,兵强地广,他日之亡关东而覆幕府又基于此。斯又人事之所不及料者矣。

一在处士横议,变封建为郡县。

自将军主政六七百载,王室之危甚于赘旒,北条、足利二世,最为悖逆,然卒未有躬僭贼而干大统者。盖既已居其实,不必争其名。且存之则我得挟以驱人,废之则人将挟以谋我,此或奸雄窃贼操术之工者,而王室一线之延,正赖以不坠,得以成今日中兴之业。

当将军主政时,尊之曰幕府,曰霸朝,甚则称国主,称大君,称国王。足利义满称臣于明,受封曰日本王。义满后又赠太上皇号。德川家宣与朝鲜国书,自称曰日本国王。而自将军以下,大夫臣士,士臣皂隶,皂隶臣舆台,各分其采邑以养家族,举国之食租衣税者,臣将军之臣,民将军之民久矣,夫不复知有王室矣。

德川氏兴,投戈讲艺,文治蒸蒸。亲藩源光圀始编《大日本史》,立将军传、家臣传,以隐寓斥武门、尊王室之意。又以为伯夷者,非周武而忠殷室者也,因躬行让国,慨然慕其为人,为之立祠于家。光圀又尝表章楠正成之墓,曰:呜呼!忠臣楠子之墓。其后,山县昌贞、高山正之、蒲生君平,或佯狂涕泣,或微言刺讥,皆以尊王之意鼓煽人心。既而源松苗作《国史略》,赖襄作《日本政记》、《日本外史》,崇王黜霸,名分益张。而此数君子者,肖子贤孙,门生属吏,张皇其说,继续而起。盖当幕府盛时,而尊王之义,浸淫渐渍于人心固已久矣。

外舶纷扰,幕议主和,诸国处士乘间而发,幕府方且厉其威棱,大索严锢。而人心益愤,士气益张,伏萧斧、触密网者不可胜数,前者骈戮,后者耦起,慨然欲伸攘夷尊王之说于天下,至于一往不顾,视死如归,何其烈也。迨幕府愈治愈棼,威力日绌,萨、长、肥、土诸藩群起而承其敝。而诸国处士又潜结公卿,密连大藩以倾幕府。逮乎锦旗东指,幕臣乞降,而中兴功臣之受赏,由下士而跻穹官者,相望于册,又可谓巧矣。故论幕府之亡,实亡于处士。

德川氏修文偃霸,列侯门族,生长深宫,类骨缓肉柔弱如妇女。即其为藩士者,亦皆顾身家,重禄俸,惴惴然惟失职之是惧。独浮浪处士涉书史,有志气,而退顾身家,浮寄孤悬,无足顾惜,于是奋然一决,与幕府为敌。徇节烈者于此,求富贵者于此,而幕府遂亡矣。前此之攘夷,意不在攘夷,在倾幕府也;后此之尊王,意不在尊王,在覆幕府也。

嗟夫!德川氏以诗书之泽,销兵戈之气,而其末流祸患,乃以《春秋》“尊王攘夷”之说而亡,是何异逢蒙学射,反关弓而射羿乎?然而北条、足利、织田、丰臣诸氏,皆国亡而族灭,独德川氏奉还政权以后犹分田授禄,赏延于世。而东照之宫、日光之庙,朝廷犹岁时遣币以祀其先,斯又诸士之所以报德川氏者也。若夫高山、蒲生诸子,明治初年下诏褒赠,赏其首功,烈士之灵,九京含笑,亦可以少慰也夫!

一在庶人议政,倡国主为共和。

尊王之说,自下倡之。国会之端,自上启之。势实相因而至,相逼而成也。何也?欲亡幕府,务顺人心。既亡幕府,恐诸藩有为德川氏之续者,又务结民心。故国皇五誓,首曰:“万机决于公论。”论者曰:此一时权宜之策,适授民以议政之柄而不可夺。数年以来,叩阍求请促开国会者,纷然竞起,又有甚于前日尊王之说。

余尝求其故焉。盖自封建以后,尊卑之份,上下悬绝。其列于平民者,不得与藩士通婚嫁,不得骑马,不得衣丝,不得佩刀剑。而苛赋重敛,公七民三,富商豪农,别有借派;间或罹罪,并无颁行一定之律,畸轻畸重,惟刑吏之意,小民任其鱼肉,含冤茹苦,无可控诉;或越分而上请,疏奏未上,刀锯旋加,瞻仰君门,如天如神,穷高极远。盖积威所劫,上之于下压制极矣。此郁极而必伸者,势也。

维新以来,悉从西法,更定租税,用西法以取民膏矣;下令征兵,用西法以收血税矣;编制刑律,用西法以禁民非矣;设立学校,用西法以启民智矣。独于泰西最重之国会,则迟迟未行,曰国体不同也,曰民智未开也。论非不是,而民已有所不愿矣。今日令甲,明日令乙,苟有不便于民,则间执民口曰:西法,西法。小民亦取其最便于己者,促开国会,亦曰:西法,西法。此牵连而并及者,亦势也。

重以外商剥削,士民穷困,显官失职之怨望,新闻演说之动摇,是以万口同声,叩阍上请而不能少缓也。为守旧之说者,曰:以国家二千余载一姓相承之统绪,苟创为共和,不知将置主上于何地,此一说也。为调停之说者,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非为一人,苟专为一人,有兴必有废,有得必有失,正惟分其权于举国之臣民,君上垂拱仰成,乃可为万世不坠之业,此又一说也。

十年以来,朝野上下之二说者纷纭各执。即主开国会之说,为迟为速,彼此互争;或英或德,又彼此互争。喧哗嚣竞,晓哓未已。而朝廷之下诏,已以渐建立宪政体许之民,论其究竟,不敢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