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硕阁

选例

2,5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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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一道,惟经国大业,阐性微言,日进览观,味等菽粟。至于文人赠答之篇,一时挥洒之制,新致宜标,陈言务去,故有一时名作,非不斐然。及乎数见,遂尔不鲜。是集不敢陈所已陈,期于见所未见,启朝霞之灿烂,披晨蕊之芳鲜。凡经梨枣,一字不登,悬之国门,群惊创见。

谋文无定,通变趋时,踵事而增,后来居上。每见选家搜采翰牍,上至汉京之诏令,左国之辞章,莫不收入琼编,侈为秘录。止取源流之远,何关毫素之良?是集断自数十年以来名家,不特远古所宗,不须赘设;即传闻之彦,弗更遐稽。盖以数十年间,风气大开,阐扬不及者颇富。邓林之名材,未经搜采;荆山之秘宝,尚待攻求。从此辑成,自然巨丽,古今错杂,终觉不伦也。尺牍家言,更易蹊畦者,以其事本酬酢,辞取从臾也。夫以王李分镳,袁徐继响,崆峒恢体制于前,太原扬风徽于后。初成创则,渐以因陈,家守一编,遂矜绝丽,徒为纸墨之污,止见芜蓁之塞。是集篇无定格,幅不同规,要于抒写性情,标举兴会,可谓独空前往,游方之外者矣。

道士眠食之言,瞿昙面壁之旨,自有专家,非关染翰,故是集概不轻入。倘或妄见飞裁,反至流为绮语,集中尚载莲池大师数则者,亦曰与子言孝,与臣言忠,犹之乎风华之朴茂者云耳。

圣真淹远,不落诠谈;静气参求,始探奥秘。间有一二研理之家,辨析疑义,论难岐端,然一涉往复,便启争凌。既有胜情,遂生掎角,于圣贤精义,亦复何有?徒使翰墨之林,为迂腐学究之播煽而已。《西铭》太极之书,《鹅湖》鹿洞之语,具有别集,不杂是编。

自好尚波流,淫辞风煽,砥持艺苑者,自宜归之于大雅,范之以正则。子瞻海外之文,悉抒理趣;昌黎毛颖之传,亦秉史裁;岂可以尺牍小道,而不之绳检也。故是集虽尚风趣,不事儒迂。凡所登选,亦必有关大道,裨益古心。不特桑濮之音,概从屏置;即月露之句,尽谢甄收。

志别有时序之悲,言情有物华之感,即事偶然,不能冥默。兹风既扇,遂若典型。落落星霜之句,矜并徐庾;悠悠云壤之辞,奉为江鲍。通体全无意义,一节亦愧雅风,是集非置不录。即用微删,若欲不废寒暄,不妨别为拟托,又何必乞灵于往牍,取辨于陈篇也哉!

启事通怀,万端难尽;分门别类,一节可稽。尺牍之选,往往如是。所以利浅学之渔猎,便不文之袭取也。不思一牍而中涵数事,究将依附何门?即使区别果安,岂能纤微悉合?若欲少加移就。终当恃我才思。是拙手既难全剿,巧笔又何用悬疣,不若并浑之为得也,且是集全为通才而陈胜尝耳。倘欲借文浅陋,自有合俗简编。

尺牍为一时挥翰之文,非关著作。或兴会所至,濡染逾涯;或繁赜交纷,拖沓累幅。至有名章俊语,每以一句之疵,一字之颣,少为减价者,不妨稍加删割,要之无伤大体。

裁书见志,取喻己怀,如病者之自呻,乐者之自美,安能隔彼膜而披其衷?讵可剜他肤而附其骨?故以此假人,不能快我心;以此代人,不能畅人意。何逊衡山之作,徒涉于淫;韩愈文昌之篇,实缘盲废。历稽古彦,亦甚寥寥,故代倩之章,弃而弗录,因及拟古,亦姑例置也。

文人制作,以诗古文为大业。尺牍家言,既非吟咏之音,又异纵横之笔。然绸缪雁羽,多属风人;寄托瑶函,类称尔雅。析唐风之正变,可返汉魏宏裁;推吏部之起衰,便洗陈隋滞响。兼以书溯钟王,画衷李郭,商宫徵,夺元人之席;较黑白,流太傅之馨。诚为风雅至论,不仅藻翰翩翩。

一书之成,必须博采;众家不备,讵足大观?合二十二家所藏卷帙,何啻汗牛充栋!凡系翰牍,必事甄收。加以旧家秘本,废簏残编,莫不曲意搜求,恣心采访。甚至友人所存往复之笺,虽半纸数字,亦必倾笥借录,以罄幽奇。聚千腋以成裘,酿众英而为蜜。数十年间,名人巨公之构,可谓侈矣。犹有海内硕彦,不无挂漏之嫌者,以未走尺一,遍檄同人故也。倘不吝琼瑶,惠而锡我,嗣成续集,伫候好音。

察万象者,非一日之明;举百钧者,非一臂之力。是役也,始自载阳,成之陨箨。余固不无微劳,而分治之功,亦不可没焉。人期一卷,则简别惟精;卷不百篇,则论衡不易。芟繁标异,备极苦心,故某卷某汇订者,即载某氏于前,不忘所自也。

文人聚讼,自古为然;尺牍纷争,于今更甚。自何李倡道于前,艾陈沸腾于后,近世因之,遂相慕效。一字之伪,一言之异,动生抵牾,论难百端,至十易翰札,而犹未知所底者,不过争吐笔锷之飞翔,大肆文澜之湍激耳。不知一理而两端具足,殊途而归旨斯同。妄持偏见,终类井蛙,竞起狂锋,究同管豹。启门户之渐,造水火之端,酿祸贻讥,莫此为甚。原其所始,未尝不可两存而并是也,岂不多事之甚也哉!故是集尤严绝之。

昔人云:自古文人,多陷轻薄,谓其华与实违也。今则不然。即此笔墨之间,便征心术之险,是以盗名巧若穿窬,衒直工同龙断。生未谋面,忽有太史之报任安;死既无知,才见鲁连之规乐毅。因成败之既定,冒泾渭之全分,鬼蜮同情,戈矛易向,流将何极,孰谓可欺:此等之篇,概不入选矣。因知是非之无定,毁誉之难明,尊己卑人,概为删逸。

是集非标榜之书,间有评语,或照映苦心,或阐扬逸行。多则数十言,少则一二则,期于抒其所见而止。故意之所至,不能为五日一石,十日一水;意不所至,不尽如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一人之牍,必系之一帙者,可以辨其源流,见其品第。至于次序,随选即登,总无定例。既非全纪世次,有初盛中晚之分;又非编次搢绅,有通隐显逸之别,故前后一本无心也。

雅诰初兴,间有偶语;文华既盛,渐抑单行。大略骈丽,极于齐梁,疏古全于汉宋,两家争喙,历世同驱。而近者书记一流,便分岐路,全用对待。汇于四六函中,通体错综;收之尺牍集内,强生区别。妄画畛封,不思上世表笺,亦以单行尽意,则今人裁答,何妨偶语抒华?盖庙堂制作,必殚雄风,而骀宕风流,兼呈丽则可也。

闺秀之篇,集中鲜载。惟顾夫人大家规范,周淑媛道韫雅风,急登数则,获表双奇。自余非抒闺怨,则报幽期;非申花月之盟,则订香茗之约。或青楼艳质,思衒价于捉刀;或绣口令才,竞托名于染黛。玉台遥忆,终类神山;翰墨导淫,徒沉欲海。故宁失之严,勿失之滥也。

彦和抽文心之秘,雕龙抉简牍之精,后世言辞翰者,莫得逾其范焉。故是集即用原文,以当弁首,无烦属序,徒系支言。前贤明体之书,若为今人预制;近代发函之作,先获彦哲宣源。推是义也,岂独一书,凡有作者,皆当定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