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硕阁

卷之十二

13,2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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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亦临 穆如,江宁人,《虎鼠斋集》。

与罗瑕公

春寒渡江,又添玉台人一番苦思,瑕公所以不肯出桃花洞口耳。何日来谷中,别谕容遣报。

阔别久矣。中秋后数日,放脚过尊斋,即兄归田之日也。愿言之怀,殆不可胜,弟此番幸获,适遭其睡耳。如兄者所谓妾姊高邈,不似鄙薄苟然,然弟自以受教下风为愿也。来句已不啻百朋之锡,乃重损酒资乎?弟自不敢以常格为辞,月内诸冗毕,即待兄子古松流水之间,贳一瓢,快说平生,何如?望之!望之!

周圻 百安,抚州人。《尝实堂集》。

与王寿格

足下癖印,不下仆所藏。虽未如仆向时之多,精卒三千,胜疲兵十万矣。仆所藏,多散在贵人家,足下慎守勿失。展此帙,如入金谷园,颇思吾家三径五柳也。

与毛文山

仆生平诗,多为零星小册,欲汇为一集,卒不能,今并零星小册,亦不能存矣。足下爱我诗,欲尽书生平诗归之。途穷日暮,拈笔如五石弓,仅书五七句就正。是何地书,是何时书,足下他日展此,应有余慨也。

与李小有

露筋祠,稗史实称鹿筋,土人至今称露径。自欧文忠赋《憎蚊》,始以为贞女子死于蚊,过其地者,感慨之至,低徊不忍去。相谓古贞女,委寒烟蔓草间如此矣,从而歌咏之。历数十世不衰,呜呼盛哉!太史公曰:其言不雅驯,搢绅先生难言之。露筋,盖无所考,疑则传疑,又曷可诬乎?然援旧闻,验民风,三代如一日也。嗟乎!幽贞之迹,虽漫无可考矣。犹将歌咏之,彼松筠纪节,而馨烈确可征者,又何如光赫哉!仆集祠中诗若文梓之,烦先生为我序。

与高康生

康生足下:大江别后,七夕后始入三山。当事若以万里之行为未足者,复进之以杭川,杭川去三山五百里。獠寇腾掷,接壤潮赣,视事之日,便荷戈城头。自念宿世积何辜愆,独种得危城,因缘甚深,举足便得,无烦企及。倘世间名酒异书,时花美女,种欢喜缘,亦复如围城所种之深,亦复举足便得,无烦企及,岂不甚善!既不然,则俨然食息胡为者。城上柝声,与晚鸦竞噪,秋萤点点,月如霜毒,矢如猬毛。孑然一书生,念两尊人远在数千里外,妻孥复旅食榕城,元润星子,皆难相从,忧从中来,泪涔涔下。怀中刀,点点寒,承如血如雪也。仆即木石,宁能堪此!夜登城楼,得诗四首,康生取读一过,知有凄然不自禁者,幸并示蔚生。

往返万二千里,知与弗知,咸曰弗返已。见弟卒返,咸曰蹇拙哉!不宜返卒返。然既蹇拙矣,欲求不返,胡可得?然以为返而少憩不能胜弗返,或庶几有以慰卒返也。甫匝月,卒有杭川之行。杭川近江右,土瘠民悍,瘠而悍,盗丛焉。江右余孽,又蔓延于杭川,以故杭川视邵尤难。当事者,旧弗惬弟,其言则全邵,会当再试杭,诡语耳,实欲汩之。贱眷之在三山者,艰偕行,星子督豚儿甫有绪,元润将适莆,咸弗随,其随者,仍同困守樵川八月之伯祥耳。菊月三日,缆解水逆,重九日,甫行三百余里,十日抵延平,十三日如临汀,尚未知何日至杭川也。价返恐欲知弟近况,聊一寄语。

每展画册,见蔚老以性命应我,使人惶汗。画式一纸,康老便中为我索同人新作。蔚老不相弃,不妨再为我作之。不能作官,随人穿鼻,终日作此没要紧事,每每自笑。然不如是,则弟死于蛮烟毒雾中矣。康生怜我!

南国贤书,翘跂久矣。意我康生,此行必得隽也,乃贤书至,而康生复康矣。是日与伯祥相对,黯然凄然,不乐者两三夕。即丙子下第时情况,正不尔尔也。虽然,韩夫子岂长贫贱者乎?康生此时有悲秋之感,则三山九曲,尽可舒啸。惠然而来,是所深望,盖闽属此时已成康庄,无复豺虎纵横。若如去岁,今时则不敢折柬相邀矣。

“雁到何峰忽自还”,望武夷诗最多,只此便足压倒元白。岂惟压倒元白,即唐人集中如此句,未易多得也。家君七秩,弟不敢求世之所谓显者之文。一二知交,知家君深,愿得一言,幸缄寄借光集中不小。文选,烦足下订其讹字,即一圈一点,皆烦订正。足下案头所见,暨足下雄文,岂无可以入弟选者,特不留心相寄耳。古人成一书,多赖良友之力,愿足下勿忘。

与王先生

仆久于东南,颇识东南士。而东南士颇知有王先生折节下士,声满天下;又颇知仆为王先生至戚肺腑交。仆度东南士,必有欲偕仆以识王先生者,遂誓之众曰:吾与王先生约,不以一字为人作曹邱。东南士信之,亦遂无一人欲仆作曹邱者。然仆实不与王先生约,王先生且喜见东南士。仆为此言者,惧取厌于王先生,且恐为累耳。今仆为先严慈襄大事,事毕,策蹇行矣。则此后去先生日远,通问日艰,东南诸同人亦不能以此事强仆矣,遂敢为蒋孝廉作曹邱。孝廉于仆,称莫逆交者二十年,真人真品,弟肃然敬之者,亦二十年。来探禹穴,托耳,实有所望于王先生。仆肯为人作曹邱,度数月以来,书且盈尺,人且满王先生阶下,仆既皆绝之,而独专精毕力于孝廉,则孝廉可知。仆肯为人作曹邱,即王先生不爱客,以仆故,必少加以礼貌,即不过费。而积数十人以累王先生,累以滋甚,仆既专精毕力于孝廉,王先生亦或以盈尺之书,满阶之士,专精毕力于孝廉也。孝廉以吾两人,能专精毕力也,遂毅然行。吾知孝廉此行必有当矣。

与济叔论印章

仆沉缅于印章一道者,盖三十余年于兹矣。自矜从流溯源,得其正变者,海内无仆若。间常谓此道与诗同,宋元无诗,至明而诗始可继唐;唐宋元无印章,至明而印章始可继汉。文三桥力能继古,然未脱宋元之习;何主臣才能自振,终未免太涉拟议。世共谓三桥之启主臣,如弇州所谓陈涉之启汉高者,其所以推诩主臣至矣。然欲以一主臣而束天下聪明才智之士,尽俯首敛迹,不敢毫有异同,于其间勿论势有不能,恐亦数见不鲜。故漳海黄子环、沈鹤生出,以款识录矫之,刘渔仲、程穆倩复合款识大小篆为一,以离奇错落行之,欲以推倒一世,虽时为之欤,亦势有不得不然者。三桥北地,主臣历下,子环、鹤生其公安欤,渔仲、穆倩实竟陵矣。明诗数变,而印章从之。今之论诗者,虽极口诋竟陵,然欲其俯而为黄金白雪,百年万里,亦有所不屑。今之论印章者,虽极口诋漳海,然欲其尽守三桥、主臣之努力加餐饭,痛饮读《离骚》,凛不敢变,亦断有不能。故漳海诸君子,甘受人符箓之诮,毅然为之,死而不悔者,彼未尝不言之有故,而执之成理也。仆常合诸家所论而折衷之,谓私制之妙,原不一趣。有其全,偏者亦粹;守其正,奇者亦醇。故尝略近今而裁伪体,惟以秦汉为师,非以秦汉为金科玉律也,师其变动不拘已耳。寥寥寰宇,罕有合作,三十年来,其朱修能乎?次则邵僧弥、顾元方,次则万年少、江皓臣、陶石公(碧,晋江人)、程穆倩、薛穆生。诸君子往矣,存者独石公、穆倩、穆生耳。然三君各有其长,亦有所偏。求其全者,其吾济叔先生乎!先生能以继美增华,救此道之盛;亦能以变本增华,救此道之衰。一灯远继秦汉,而又不规规于近日顾氏木板之秦汉。变而愈正,动而不拘,当今此事,不得不推吾济叔矣。

绝去甜俗谿径,是济叔本色。空夷浩渺,更可见济叔胸次。我与济叔俱家江上,见此茫茫,百端交集矣。

夜来与冠五小饮,遂尔大醉。灯下任笔题尊册,不觉无伦无次,知不免大方胡卢也。薗次一段,自觉琐屑,然古人文字,偏于极琐屑处,写得其人须眉生动。不孝虽非其人,窃有志焉,知公不以妫嫌也。

君有所不足于市石耶!汉玉之外,妙莫过于市石,冻则其最下者耳。不孝蓄老坑冻最多,亦复最善。两年以来,尽卖钱糊口。买者但欲得吾冻耳,岂知好手镌篆,便亦随之去耶?彼买冻者,即得妙篆,势必磨去,易以己之姓名。故市石之形,百年如故。冻人一家,则矮一次,不数十年,皆侏儒矣。不孝冻章无一存,而妙篆反因市石巍然如鲁灵光。诚哉!汉玉之外,妙莫过于市石也。足下苟爱惜妙篆,当永永戒镌老冻,专力于市石。

故乡酒奉一壶,同济叔隔墙泛蒲,亦是我两人一端午,亦当我两人一还家也。趁热急饮。

此中见大作者,俱有南阳刘子骥之思。不孝惧唐突,不敢作包揽里长。若不拒,便褰裳濡足,桃源洞恐成河西务矣。

贱造烦质朱公,虽不欲先生透露消息,然又恐先生不实实说破。如此薄命,万一落得一两句不好话,既无救于性命,徒多数日愁苦。则不如说明,博渠几句甜言,落得眼前快乐也。一笑。

答黄济叔

先生云:近日作印章,不必用意,自有配合之妙,得之不孝之诗文。谬矣,谬矣。不孝之诗文,近日少少曲折如意者,从先生之篆、之镌、之诗、之画、之寥寥数语、扎子种种悟入耳。为此言,似吾两人交相誉。吾两人岂交相誉者?第不孝微窥先生所作,半月来,实实更进数层。不孝动笔,亦实实略异往昔。所以然者,吾两人交相动耳。世间绝技,源流总同。世人所以不可传者无他,坐使人无所动耳。不孝得先生一字而心动,先生得不孝一字,度亦未常漫然于中。交相动则交相引,于幻渺不可测,恶有所谓誉哉!今人满部诗文,大套印谱,细细搜寻,总如疲牛拽重车,入泥淖中,何处使人动?及读班马诸传记,便欲哭欲歌;见云汉北风图,便乍热乍冷。拾得古人碎铜散玉诸章,便淋漓痛快,叫号狂舞。古人岂有他异?直是从千百世动到今日耳。先生以为然不?

既在滥泥中,愈动则身愈陷,愿先生立定脚跟,自有瓜熟蒂落时。同汩洪流内,不能援落水罗汉,以此自愧也。

祝由科有徙痈法,此公得之矣。每以尊事语人,谓人取名字,当极僻极古怪者,方能免祸。客曰不然,须取极平常者,庶祸发时,尚有济叔一辈人顶缸耳。一笑。

与林铁崖

伯敬、友夏,只是好新落笔,遂不顾所安耳。他且勿论,即如《穆天子传》《汲冢周书》类,凡缺字类作□。武王几铭:“皇皇惟敬,□□生垢,□笺□”,亦缺文也。两君目□为口字。友夏云:四口字迭出妙语,不以为纤。伯敬云:读口戕口,竦然骨惊。不知几铭与口字何涉?岂三代时便学作钟谭诗耶?即此已可笑,何况其他。

居官而论门户已足笑,作诗文而亦论门户,岂不可骇?至父子作诗文,而分别门户,岂不尤可骇?王百谷以诗文名海内者三十年,诗亦醇正典雅,至其哭袁相国之墓,白王仲子之冤,行谊有足多者。有父如此,亦无愧于其子矣。乃其少子留字亦房者,略有才情,走入魔道,附予乡马仲良,窃名于世。近见其诗刻种种,无一语及其父,同时诸名彦为留序诗者,体留意,亦未敢一言及其父。若百谷生前负大辱于世,留不屑为其子,故推而远之者。诗文即不同调,何致自昧于人伦如是!仆故曰万历中,以门户分别,忍于推远其父者。某以诗文分别,而忍于推远其父者,王留也。以法论,留当首诛!先生方操选政,如留者应在必黜。即不黜,求以仆此语,载之留诗之前,使知伦理中有此等禽畜。

与胡元润

索弟书者,但求旧连四纸,便堪挥洒,绫缣皆不敢书。王荆公作字,未常轻用缣帛,独于佛语用之,大有理。千丝万丝织来,一笔两笔涂去。弟诗即不恶,字即不劣,亦不敢造此恶业也。

答张罽筏

此来已不见紫淀老人,痛甚!痛甚!迟迟不敢晤足下者,恐触人琴感耳。大贶且留为雪中沽酒拨闷之需。紫淀之集,虽有孝翁诸丈夫在,然弟事也,未敢以之让人,行将与足下订之。小阮何往?使人作松风之梦。

答范文白

祝培之以七十老人,于径寸牙牌上,书《桃源记》。细发为行,微尘遮字,更留其下为作图,真世间奇物。原记固疑佛疑仙,此器亦似神似鬼。刘子骥见之,畏此局促,应攒眉而去,不复生问津想矣。此中人,傲然魏晋以上,未免夜郎自大。鸡犬桑麻,放旷太过,借培之之笔,略略约束之。报应之理,固当如是耳。一笑。

复余澹心

填词一道,在昔为难,于今尤甚。徐青藤尚有杂出乡语之诮,汤玉茗亦来音韵不谐之讥,郑若庸、张伯起,后人极诋其开类书之门。诸君英英,自异后人,尚苛求若此,况下焉者乎?近日新词竞出,非不靡靡可听,但宾白益工,词曲益艳,其去元人日益远。读广霞君《集翠裘》,觉马致远、乔梦符一灯犹未灭也,纯用本色,绝去纤巧。广霞君不屑与世人斗巧争能,只欲以“本色”二字,挽回风气耳。三十年来,弟最心许者,钱塘沈孚中之《息宰河》。孚中名虽未登峰造极,而一落笔,便欲证入元人三昧。狠心辣手,近日博山堂、粲花斋,皆不及也。石巢又勿论矣,惜其早死,未见其成,使天假此君以年,沉雄老靠,或亦不减吾广霞也。闻此中有解事优人,竟能演此。旗亭中不乏双鬟妙女,广霞君遂欲呼天下词人,为田舍奴矣。如尚不行,当呼来,以一卮为广霞君寿。

与梅杓司

画册得足下佳跋,少文卧游,真令众山皆响矣。谢谢!拙什憔悴之音,不堪入钟吕之听,幸足下痛加弹擿,得师一字,感过百朋矣。容入城时,面聆教正不尽。

与胡元润论画

一水一石,藉以辅理性情。今人画,但贡人以喜,导人以躁妄耳,与性情何与?仆三十年此道,见他人画漠无所动,见元润略一涉笔,便勿勿移情,仆不自解也。世人妄争坛坫,赞毁纷如。如元润者,当别置一座于青莲花上,毁既无庸,赞亦不着。昔人欲藏书名山,以传其人,字句纷纭,非名山所耐,惟当藏此一丘一壑,庶两相惬耳。后世必有知元润者,元润自爱。

古人设色见素,今人设色见彩。惟元润能悉其故,幸以语我。

与张宗绪

梨由核而根,而干,而盈把,而径围,凡数十年始杀青,而任刀笔。竹由孙而龙钟,而斧,而沤,而粉泽,凡经三十五手而成侧理,始可供印氏。人由稚而壮,凡数年而辨之无,又数年而尽识字,必十余年始解文义。乃灾梨而镌秽字,造纸而印淫书,解文义而逞淫邪之笔,具双瞳而读非圣之书。成诸天者如此其艰,用之人者如此其亵,吾所不解。

古人云:有一语而伤天地之和,一事而折终身之福者,切须鉴戒。今之为淫书者,岂止一语一事,岂止伤天地之和,折终身之福。漫然为之,全不知警,哀哉!

侯元泓 研德,嘉定人。

与友人论诗书

诗之为用者声也,声之所以用者情也。豳风、二南、二雅、三颂,或出于妇人小夫,冲口率意之作;或出于元臣硕老,讽谕赋述之言。泳泆休明,抒写道德,情盛而声自叶焉。遂登乐章,歌荐朝庙,此天下之真声也。若夫情曼者其声啴,情抗者其声厉,情危者其声烈,情豫者其声扬:是数者虽诡于和,而情之所激,皆足以铿锵律吕,感动鬼神。《相鼠》之诗其声率,《山枢》之诗其声迫,迫且率而仲尼不删者,为其情真也。真故不讳,其微有激极而和之势焉,此亦声之亚也。六季三唐,刻镂组绘;南北二宗,披猖率野:声情交叶,什无二三。何太复常谓唐初十子,音节可歌,子美调失流转。予初韪之,然究其所撰《明月篇》,声浮于情。学者从是矫宋元之过,相与规步音响,趋摹格调,而天下之情隐者,亦大复为之戎首也。数十年以来,声盛者情伪,情真者声俗,两家之说,戛然不入,而其不谐真乐则同,终成其两伪而已矣。

林宏衍 得山,侯官人。《退耕堂集》。

与就园

诗以道性情,三百篇皆情也。如江汉汝坟,尤情之至者。若缘情绮靡,必至无情矣。大作皆现前本色,语实不经人道。实无人道得半字,而又字字入情,字字合法,此所以难也。薄醉长斋家,自度儿辈自了汉,应当此一喝。笑笑。

宫伟镠 紫元,泰州人。《春雨草堂集》。

与黄维章

得五果卷,飘然作茹芝商山之想。卷字盈千,窥其神思,殊不厌覙缕。再呈一卷,求书舒元舆《桃源画记》,并加跋语,留为异时佳话。

张缵孙 宗绪,钱塘人。《志孟编》。

正同学书

近来文字之祸,百怪俱兴,往往创为荒唐诡僻之事,附以淫乱秽亵之词,谓为艺苑雄谈,风流佳话。甚之曲笔写生,规模毕肖,俾观者魂摇色夺,毁性易心,其意不过网取蝇头耳。在有识者,固知为海市蜃楼,寓言幻影,其如天下高明特达者少,随俗披靡者多。彼见当世之所谓文人才士,已俨然笔之为书,昭示天下。如此则闺房儿女,败检越闲,未尝不为文人才士之所许。平日天良一线,或犹惴惴乎畏鬼畏人,至此则恣肆无忌,公然心雄胆泼矣。若夫不读诗书,未娴礼法,以暨黄童红女,幼弱无知,血气未定,一读此等词说,必致凿破混沌,邪欲横生,抛弃躯命,毁蔑伦彝,小则灭身,大则灭家。呜呼!兴言至此,稍有人心者,能无不寒而栗哉!且人心之祸,酿为风俗之坏,积为兵戈盗贼水火灾厉,其应如响,读书者可按牒而稽也。我辈夙愆难消,多致有才无福,时时以忠良正直为心,事事以利人济物为主,尚恐功不胜过,得罪衾影,触忤鬼神。奈何取圣贤经传之字画,谱妖魑淫祟之声容,其为侮慢亵渎,不且万倍于狼藉覆瓿者乎?祸天下而坏人心,窃恐千劫难悔,可不痛哉!可不惧哉!

王仕云 望如,歙县人,家江宁。《四辰堂稿》。

与罗星子

文章声气,皆伏戈矛。见道未深,责人太甚,皆是病根未断处。我辈风雨鸡鸣,政须时时提醒。

与高康生

弟见闻𫍲谫,蒙瞽曷知:北望泰岱,未陟其山;南睇沧渤,未陟其涘。视鹿毛之非元,讵胡眼之化碧。然而嘤嘤学响,宵夙有怀,颀然而长,每托梦寐。况夫见班识蔚,望气知铦,桃岸芦碕,差云咫尺,无烦问祝者乎?鸿文一卷,宝色陆离。峚玉之膏,汤汤沸沸;昆冈之焰,熊熊魂魂。至乃破倏忽之支离,固混沌之扃户,藏郁于畛,拔根于元。殆于凝雪漱风,千古不落,足使见者玉楼起粟,银海生花。而狂瞽如弟,谬为弁首,譬彼小鳦坠泥佛头,多见其不知量矣。

与某

直以行己,不过失官;曲以从人,乃至失性:此两失者,宜何居焉?仆奉家大人之教有素,颇知所自处,足下勿过为我虑也。

宗灏 开先,兴化人,江都籍。

与黄与权老伯

当晤公郎时,神色黯淡,言及长征,措语索莫,心实忧之。忽传京口之信,再得愿老之书,玉楼作赋,确为挽青鸟而上矣。几年得一同调,百岁得几知心?热血洒人,明眼照世,乾坤大事,欲藉匡扶。吾道因缘,悉资维属,一旦溘焉长逝,伤心刺骨,痛何可言!窃谓天道至今日,真不可问矣。望老伯夺爱以理以数,勉为解息。侄辈后起何辞于责,息壤之言在耳,所以报圯孺吾兄者,从今日始。

王琯 玉吼,江宁人。

与纪伯紫

琯去秋之后,愈觉憔悴,义命自安,亦已久矣。然有不能安者,孤雁飘零于云表,穷猿踯躅于木末。槁壤之蚓,稻粱之凫,皆得而窃笑之。嗟乎伯紫!天下许大,何处容吾双屐?吾且逝矣。

钟文明 蟠庵,祥符人。

与闵伯宗

人生受命付才,有如捏土为瓷瓶罂杯杓,各有分数,设杯杓而求纳瓶罂之水,不待智者笑之矣。独有保持谨守,不自扑灭则一耳。若足下者,高山大泽,为用无涯,弟且不得而摹拟之,敢穷其底奥耶?

葛一龙 震甫,洞庭人。

与邹满字

昨奉候不及见,见佳画喜而欲狂。乃登阁开窗,盘桓徙倚,指天南霄色,如君州窑,红紫闪烁炙人,比之兴尽返者,所得不既多乎?伯紫兄扇领教,才情如此,千古少年,自不可及,况今之翩翩得意者耶?心定作报,惟恐老年才尽无能为耳。为我致意,把臂入林,当有一日。

今日种竹,值此好雨,此君有福,福及主人,大快!大快!但晴时须洒水叶上,如此数日,叶叶皆青,色不变矣。大作妙甚。雨如此正好弄笔,不得侍为弟子奈何?

失名

与东乡令同年孙养冲 孙公,滁州人。

江上钓矶,拭之如镜,日夕引领笙鹤,一问醉翁起居,而年丈靡盬所在。鸡黍不遑,使我停云之思转深。年丈豹文久蔚,鹄仪一举,小鲜美锦,景行式在,望古遥集,实惟斯人。匡山嵯峨,蠡水扬波,是其不言,而树无字之碣矣。如仆退遂衡门,鱼鱼鹿鹿,文冕蛾眉,则微尚弗屑,桔槔行汲,又力所不任。假令蠹鱼无脉望之期,则蜗涎鲜自濡之策,非藉云中泰豆,六辔两骖,恐逐日蚩氓,不复有循厓憩影之处耳。玉茗汤先生,词坛尊宿,三齐五金,咸出其冶。计年丈自公之暇,造膝定殷,麈尾余屑,双鱼之腹,甚可贮也。拜垂一字,是在蹇修,使弟他时曳裾怀刺,不为生客,齿牙之惠,过承筐矣。惟年丈念之。

尤侗 子展,吴县人。《西堂杂俎》。

遗亡友汤卿谋书

弟别兄七年矣。一日不见,采萧犹叹其久,况死生契阔哉!然思兄而不见,见阿雄如见兄焉。今阿雄又殁矣,弟永无见兄之日矣,悲哉!悲哉!论者辄云:天道无知,伯道无儿。弟不谓然。天盖以忌才为道耳。既能杀才人,必能杀才人之妇,岂不能杀才人之子?覆巢之下,必无完卵。老苍毒手,和盘托出,非假梦梦也。所不可解者,鸳鸯双打,兰蕙齐焚,孩抱中物,何不并束一棺,使父子夫妇同登鬼箓,方见斩草除根之计,而又片时蒙懂,漏网七年耶?然正多此七年襁褓者,能行矣,呱泣者,能言矣。发渐长,目渐识之无,手渐解涂抹矣。白头老母,且喜弄孙,总角故人,亦欣得婿。乃于千丝万缕、缠绵系恋之中,一刀割绝,痛入心脾。七年之泪,枯而复生;七年之肠,续而忽断。此弟前生三峡未了哀缘,重现此销魂迸血之报,始知造化小儿,天资刻薄,颠倒世人,其忌才之心,发之益迟,受之益惨矣。独怪兄之灵心慧业,非侍书天上,即修文地下,何不稍示神通,冥加庇护,顾容阎罗天子,轻勾眷属,何其葸耶?岂以刘安鸡犬尽室登仙,不欲令儿子堕五浊界中?抑夜台寂寞,有归来望思之悲,携回膝下,作大家团栾头也?闻阿雄病革时,儿啼曰:母在此。又惊曰:有衣冠而发者呼儿去。然阿雄八月而孤,未识母也。彼衣冠而发者,其兄也耶?彼时父母之灵来,儿之灵去,忽然相遇,气血感动,不觉呼出。有天焉,而非人为之也。果尔,则兄之呼儿去似矣,而弟窃谓此舐犊之爱耳。庭坚忽诸,若敖馁而,毋乃暗于大义乎?弟每过兄家,必见阿雄。客秋从长安归,阿雄出揖,见其崭新头角,宛有父风,喜不自胜。一旦相夺,如丧重宝,中夜徬徨,愤恨填臆。故以前说归怨于天,以后说致咎于兄也。兄得毋哂为呵壁故态耶?弟年来穷愁日甚,一意学佛,但若无入手处。宿德有云:割爱第一。今哭阿雄,爱心大动,又增修持一病。然过此以往,水流花落,总不相关矣。所极不忘者,野屋双棺,佳城未筑。然筮城龟市,自有定数,兄勿为恨。他日生刍一束,重哭兄于白杨青草中,生别死离,乃为究竟则信矣。弟永无见兄之日也,并求见其如兄者,不可得也。可奈何,奈若何?

上沈旭轮师

如长江秋注,千里一道,极汪洋之观;如危峰绝壑,穿倚河汉,径路俱绝;如空山月明,遥天鹤唳,清旷无尘;如蒲团入定,炉烟细袅,能资人静悟;如铁骑疾驰,笳鼓竞作,时增悲壮;如疏帘午风,雅琴徐抚,有和平之乐:此吾师三十篇之概也。愿与世人共识庐山面目,勿云后遂无问津者。

与周星曙

虞长孺曰:天地一梨园也。今日正第一出拍扳门槌,大家厮混耳。但脚色全副丑净说白,一味打诨,殊耐不得。设使祢衡打鼓,桓伊弹筝,马融吹笛,王维搊 琵琶,大苏唱大江东,柳七歌杨柳外,自成韵事。

与友

人固不可无年,亦不可无姿。假使冯唐、颜驷作《白头吟》,何如陇西公子挽角荷衣,赋高轩过左太冲,名重三都?群妪一唾,未免委顿,终不若潘安仁挟弹洛阳,女郎萦绕,载果满车也。紫韬一身,而并二美,文心既丽,襟情之咏,复尔清新。岂非天生异宝,为江东独秀耶?

与友

士君子世乱家贫,出无左右之援,居无升斗之储,会从屠酤儿游,贵且快意。安能对燠糟板折、龌龊嗫嚅之辈,寻章摘句,数米量盐,在小儿女子手中乞活哉!

谢人馈药书

仆风月膏肓,烟花痼疾,同马卿之消渴,比卢子之幽忧。忽启双鱼,如逢扁鹊,赠之芍药,投我木瓜。紫苏与白芷同香,黄蘖共红花相映。虽云小草,即是大丹。月宫桂树,窃自姮娥;台洞桃花,采从仙女。一杯池水,堪资丈室之谈;半匕神楼,顿醒钧天之梦。肺腑能语,羊叔子岂有酖人;耳目发皇,楚太子无劳谢客。

与友

岁行尽矣,风雨凄然,纸窗竹屋,灯火青荧,吾不知佳趣竟安在哉!雁裘质矣,何有狐貂?鱼釜空矣,何有羊羔?昔人诗云:风力欲冰酒,霜威能折绵。今也,无酒可冰,无绵可折,悲哉!悲哉!何以卒岁?

来集之 元成,萧山人。《南行偶笔》。

与吕范伯韩重生同年 癸未

公廨之后,荒园一区,约及十亩,蔓草滋露,乱畦吟风。家僮数人,仅饱淡饭,无他干事,命各执耰锄以习劳其筋骨,运桔槔以动荡其机智。未尝带根而移芍药,亦未尝辟麝以护牡丹,但以秋崧冬芥为主,凡姜韭茄瓜虎瓜羊眼之类,栽辅焉。依期布种,依期收刈。暇则叉手巡行,见螳螂之攫食,听蝼蝈之长谣。火斑蝥若农夫之恨田鼠,除蛴螬如渔人之恶泽蛇,扶弱去侵,滋干候熟。青映厨头,香生锅底,或鲜或腌,或蒸或晒,咸有其方。庖丁鼓刀而进,则有传语木官,今日断屠之善谑;嘉宾枵腹而俟,则有烂蒸去毛,莫拗折项之丁宁。味其旨好,分饷寮佐;偶有赢余,犒及舆皂。瓮齑充溢,园史公当大有之书;涧藻克修,小尔雅收风人之句。三飧之饘粥有恃,五味之调剂得宜。诗肠能瘦,非食肉可肥;士俗难医,以菜根而疗。虽万钱下箸,五侯合鲭,未见其彼饱而我饥;虽盘飧置璧,鱼羹置锦,未见其彼有余而我不足也。故人视我,其享受不亦侈哉!

胡宗仁 彭举,长白,江宁人。《知载斋集》。

与钟伯敬

公询寒门诸子弟,敬以名字相闻:弟宗信,字可复,以字行;世所称雪村者,名宗智;耀昆、起昆,仆之子;玉昆、士昆,雪村子也。皆学画,荜门昼掩,茗碗炉香间,阁笔盈案,妄拟堆笏满床。昔人一门五贵,七叶蝉联,想如是耶。公闻之,得毋喷饭。

胡玉昆 元润,江宁人。

与栎园

抱疴伏枕,几至不起。远勤下问,衔佩殊至。兼辱诗卷,朋樽之惠。展帙长哦,启罂浮白。不知秋风,吹堕白日。

唐际 仲午,江宁人。

与王钟淑书

凡百可忍,惟闲难耐,索居顾影,戚戚寡欢。安得立千尺峰头,右当广莫之风,左揽沧溟之日,呼吸而通帝座,被发而下大荒,一吐胸中幽愤?不则与二三知己,聚颜一室,酒酣耳热,博得一场嬉笑怒骂,愁销寂破,犹胜坐困一室咄咄书空也。

与徐闻复书

天外毛羽,复入樊笼,长夏如年,惟闲难耐。日闲日病,日病日贫。病较崔肥,贫输丐富。每日兴怀,徒郁郁耳。

张明弼 金坛人。《萤芝全集》。

候蒋八公座主

一行作吏,情出绳勉:习骥厉驽,既非所任;矫心饰貌,又违所安。以是中寐怀惊,方餐怵虑。私念我辈,即不能赤羽白旗,振武安之瓦;长驽远缴,射聊城之书。犹当追随法师,泛滥七经,诛讨群纬,洒唾则金石之音著,落墨则山川之气动。何乃局蹐荒邮,匍伏末阶,作书则蝇栖纸上,吐言则鳖咳席端,宁不负此须眉耶?

李昌祚 文孙,汉阳人。《真山人前集》。

与易曦侯 甲戌冬

俗儒初受句读,蒙率成习,耽于苟安,希章句训诂之华,足以欺世而炫鬻。积之二三十年,尘土数斛,坟筑胸臆,当其握笔申楮,割襞旧所揣摩强记之陈言,幸一当以免勤劳,譬则书卷其傀儡也。吾铺绩而用之,陈设于前,以诱人喜,似提掇其线者,即运动俨然似人,然而皆木偶也,直戏之耳。此岂学道辅经籍,大丈夫之所为哉!

彭而述 子篯,禹峰。邓州籍,新喻人。

与就园

为人谋而不忠乎?曾子每日一省。为君谋而不忠,宰官一世不一省。古视人如君,今人视君不如人。做官一生不及曾子一日,只算斗筲俸,深博吾先师一噫字考语而已。噫字可作谥否?年翁幸有以教我。

与某

语曰:鸷鸟累百,不如一鹗,言冲霄之举耳。若夫鹗也,羽锻毛弊,盘窜林莽,即一鸱鸮;噪而啄之矣。里闬卑俗,本无知识,成败论人,宜其姗笑。兄但储养毛羽,此不足较也。

丁遂 霁怀,江浦人。《鹿园稿》。

示儿

凡故者有夙因,薄故旧者,其人不长,是以圣人重故。

人身如树,这一点慈爱之心,便是根荄。由本及末,由干达枝,总是这一个生意。偏枯者不仁,伤残者立槁。

夏华岳 孝感人,时为陈州守。

与蒋养庵父母

两雏初谒台端归,即驰书不佞。鼎曰:蒋明府岳峙渊清,谡谡劲松下风。鼐曰:浴日涵天,汪汪万顷波。真父母父母云,不佞读已,举手加额,吾梓里何幸有此父母?又爽然自失。不佞亦父母乎人者,安得子弟见之而爱,爱之而敬若斯耶?只自照而自惭耳。德性赋于天定,涵养系于根深,不佞俱阙,然何足以方时贤长者哉!

吴第 日庸,晋江人。

竟陵署中以诗代家书寄弟

不久成归耳,聊先报数行。真看衰相见,肯为热官忙。酒可留新酿,花须蓄晚香。西园松竹下,早设竹方床。

沈光裕 仲连,种莲,宛平人。《譻𧭈》。

与友

前人著《剪灯余话》,遂以此妨瞽宗之祀,一朝臣于公会处出此书,亦为物类所鄙,此不过唐小说之流,而识者犹惜闲检如此。今书肆邪刻,有百倍于画眉者,其迹近于儿戏,其见存于射利,其罪中于人心士习,祸且不可言。唐臣狄梁公奏毁天下淫祠,当世伟之,至今犹令人闻风兴起。然淫祠之害,及于愚氓,淫书之害,洊于贤智。吾不知辅世长民者,作何处是!

与友

凡著书如小品,及教后学,独得自喜者,不妨略用圈点,以标新意。若经制大编,以呈君相,质师友,传之天下万世者,一用圈点,便成私书,转瞬异同蜂起。如李卓吾、陈明卿,皆不能免。近日尤为滥觞,可为著书家一大戒也。至施于自作诗文,尤为不可。昔言三分诗,七分读,以为笑谑。若无一分可观,而加十分圈点,谬亦甚矣。

吴宗信 冠吾,休宁人。《屯溪集》。

与栎园

得定山先生诗,不及待归,辄于道上读之,驴背上欢喜欲堕。

宋人亦以十九日为重阳,偶得“花寒今十日,酒冷古重阳”句,先生和之。

南中风气甜美,易使人无骨,公郎趁少年,宜早归北地。以太行千仞,坚其柔脆,吾家黄山,而意致每只在黄沙白草间。

与周雪客

赵梦白先生作《齐人文》云:励名行者不以饮食为细,畏清议者不以妻子为愚。二语不知提醒多少醉梦人。我辈为八股,不能开导人心,扶翼世道,虽艳如花,热如火,只堪覆瓿耳。

吴晋 介兹,江宁人。

复汪舟次

读吴埜人诗,想见此老彳亍东淘,空墙落日,攒眉索句,路人作鬼声,唧唧揶揄时。昔宋登春见谢榛诗,唾曰:何乃津津谀贵丐活?展此老诗竟卷,如入冰雪窖中,使人冷畏。

与林铁岩先生

作客山阴道上,遂复数月,念先生去住,至今犹未定。但觉于岩克愁,万壑争泪。

与林茂之前辈

先生以望九之年,犹灯下书蝇头字,行数十里,不仗扶老,所谓不神不仙,以著作结为大年者。

与周园客

栎园先生谓金圣叹评书三四种,总是一支笔,此语惜圣叹不及闻。盲人无识,尚欲争学,此一支笔,岂不可嗤?仆又常闻前人论画,运笔专主中锋。石何老人曰:八面锋一齐都来,尚了不得,如何说中锋!此可为文章法,愿与园客共参之。

魏学洢 子敬,嘉善人。《茅檐集》。

答唐宜之

先生信道真笃,如针就磁,如婴恋乳,不复堕苦海,最可怜悯者弟耳。弟之好书,如世人好色,暂时割绝,到眼又被缠绵。今古文字,无一不足贪者。忙忙一生,未知何日恬寂。顷展憨山经解,及读先生来教,意似跃跃欲亮矣。已预愁明日此时,不知光景何似?道念无根,真堪悲泣。

周体观 伯恒,遵化人。

答池州刘德舆修志书

贵池不可以久阙志,兹属劳于门下,志之幸也。今读所裒集,备极旁搜,良史之才,未之能过。窃谓阁下,以世学之博,当父母之邦,云物山川,不忍有所缺失。命意周至,训辞典雅,其用心良厚,然实逊于□□夺其急详略之间也。田赋力役,官师食货,重民事神,未免束于成法。而论说弗者,狃于时宜,而开成亦未之讲也。自上下下,导之成风,自下上上,由之成俗,因而递升递降,隐然于革薄从忠之虑,宜在作者。至于人物考备诸外典,名实相宾,天下之口系焉。周官小史外史之遗也,网罗未富,其失也简,择识未审,其失也腴。淹如江李诸君,号称恪史,而于志论,则为歉然,亦可以审其故矣。若夫以国门之悬,通于研亩,稗官之守,比于家乘,尼尼焉为一时之书,一人之笔矣。知阁下为一代巨手,自尔卓然,而区区之见,尤愿有以纳之也。

朱徽 遂初,进贤人。

与张修岩

金陵托处,地迩芝兰之室,情深缟纻之欢,眷想风期,卓然千古矣。别后道路纡徐,季夏之望,始抵荆门。长安尘土,重以山居既久,野性难驯。丰草长林,徒深麋鹿之恋;钧天广奏,其奈鶢鶋之悲。秋风莼鲈时,期与素心人数晨夕也。

魏大中 孔时,嘉善人。《藏密斋集》。

答吴生白

富贵利达萃于长安,东西南北之人,竭知毕口,寒于是,暑于是,风雨晦冥于是。而台台以一介□□为微累其生平之恬,世安得此长者之言而诵之?不肖所以愈心折,而不能自已也。观天之道,厚禄每与厚德相配,如名山览胜,优游岁月,横看成岭,侧看成峰,景过卧思,尚有余味。苟非然者,如登浮屠,蹑级而上,悸急喘之,已觉困顿,一霎及顶,眼界虽宽,实无余地。亦可以驻足,疾趋而下,势所必然。履上星辰,坐□□□以此易天下可矣。不肖薄德,又弗论也。

答方孩未

莳名花者,侦其蓓,见其且蕾且放也,日几几焉,且沽某酒,且觞某客。而盲风妒雨,夜半陡作,瓣瓣沾泥矣。盲者妒者,不知夫开者之光景,原无多也。□□过从俯仰欷戏,宛然在目。弟岂意至今日耶?则□□□去已晚矣。

答王中讱 中讱,名永吉,无锡人。

忠愍墓祠之举,功在千百世之人心作成。人心于不识不知中,嘿嘿有所兴起,此济世第一义也。锡山复出一名儒,国家复得一正人。

答游肩生

去小人,正如拂尘,旋拂旋有。独太阳当空,尘不危害。狂飙卷地,而举扇障之,则何益矣?台台所以属意于正法眼也。乖岩热心救火,而忮者且以为乖岩罪,眈眈者又将执乖岩,为世之为乖岩分疏者罪。怒涛怪浪,立海滔天,以迄今日,而犹滞于荒凉寂寞之中。每一念及,不胜咄咄之诧,反以长安珠桂厪虑,不已细乎?

付洢儿

富贵之途,君子小人之所其处也,富贵膏肓,亦君子小人之所同病。直己而对小人犹易,曲意以调君子正难,我不乃易人之所难,难人之所易耶?拂衣之志逾坚,第佹入佹出,恐不成为出处,直须时止则止。

答萧元恒

朝端每为一二倡邪说而有焰者所坏,其人岂非庠序间所称能文章之士耶?标新竞爽,而好用其心于离跂仄阨之场,戛戛乎纤薄谿刻是务,安得不诡于正!然则其轧茁者,其所以嚣竞者也。士之束书不观,而荒于嬉者,害止其身;其能文章者,害乃在天下国家。衡文者日阅数十百卷,皆束书不观,而荒于嬉者之文,得一二标新竞爽之文,安得不亟尝之而亟拔之!孰知其贻害于天下国家者,竟斯人也。南国□□争骛于文,而特重知言者,以司文章之命,知必于新爽中,尤择其不诡于正者,而后拔之。□□之立朝者,问□□□先生之门人,而造福□□□□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