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是东胡的后代,以前附属于匈奴,后来归附了汉朝,这会儿又跟汉朝敌对起来。从前冒顿单于打败了东胡,东胡向东逃去,占领了乌桓和鲜卑两座山,以后就分成乌桓和鲜卑两个部落,仍旧附属于匈奴。汉武帝打败了匈奴,让乌桓迁移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的塞外去,叫他们替汉朝侦察匈奴的动静。汉朝还设置乌桓校尉,监察他们,不让他们跟匈奴交通。乌桓住在这一带比较好的地方,慢慢儿强大起来,不但不怕匈奴,而且也不愿意再听从汉朝的命令了。
汉昭帝即位以来的三年当中,匈奴每年总来侵犯边界,可是没有一次不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因此,匈奴不敢再到南边来。西北方面,匈奴也不敢再到张掖去了。乌桓趁着这个机会,不但大胆地去侵略匈奴,还跟汉朝对立起来。
霍光正在为难的时候,恰巧有几个匈奴的将士前来投降。他们报告一个消息,说上次乌桓侵略匈奴,还刨了单于的坟,匈奴为了报仇,发动两万骑兵去打乌桓。霍光就请汉昭帝拜范明友为度辽将军带领两万骑兵赶到辽东去。霍光嘱咐范明友,说:“匈奴屡次说和亲,可是还侵犯我们的边境。你不妨宣布他们的罪状,征伐一下。乌桓不服朝廷,也应当受到惩罚。”
度辽将军范明友到了辽东塞外,匈奴已经跟乌桓打了几仗了。匈奴听到汉兵到来,连忙退回去。乌桓刚跟匈奴打得筋疲力尽,哪儿还能够抵抗汉兵?范明友杀了六千多乌桓士兵,打了胜仗。范明友就这么平定了乌桓,立了功,封为平陵侯。同时,还有个傅介子,他平定了楼兰,立了功,封为义阳侯。
傅介子是北方人。他听说楼兰、龟兹(Qiūcí,古西域国名,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地方 )虽说归附了汉朝,可是反复无常,还屡次杀害汉朝到大宛去的使者,就自告奋勇地上书,情愿到大宛去,顺便探听一下楼兰和龟兹的内部情形。霍光挺看重他,派他带着人马出使大宛,顺路责问楼兰和龟兹的不是。傅介子先到了楼兰和龟兹,责问他们为什么跟汉朝为难,又告诉他们,说:“如果再杀害使者,汉朝只好发兵来了。”他们都承认不该杀害汉朝的使者,以后情愿一心跟汉朝和好。
傅介子从大宛回来的时候,路过龟兹,正碰到匈奴的使者也到了龟兹。傅介子半夜里率领着随从的士兵包围匈奴的帐篷,杀了匈奴的使者,把人头带回长安。
他对霍光说:“楼兰、龟兹虽然都归向了朝廷,可是他们的国王只顾自己,不顾大局,一有机会跟匈奴勾结,他们还是会叛变的。依我说,不如帮助一些能够抵抗匈奴的人,立他们为王,好叫他们一心向着朝廷。”霍光回答说:“龟兹路远,不如先到楼兰去试试吧。”
楼兰王的兄弟尉屠耆(qí)住在长安,学习汉朝的文化,他是向着汉朝、反对匈奴的。楼兰的贵人们当中有一批人愿意辅助尉屠耆,他们看到楼兰王对汉朝反复无常,也很不满意。傅介子就利用楼兰内部不和的机会,安下埋伏,杀了楼兰王。他对楼兰的贵人和大臣们说:“你们的王私通匈奴,屡次杀害汉朝的使者,不能不办罪,别的人都不必害怕。他的兄弟尉屠耆已经立为楼兰王,他的兵马马上就到。只要你们归向他,大家都有好处。”大伙儿听了,谁也不反对。他们说愿意迎接新王。
汉朝改楼兰为鄯善,立尉屠耆为鄯善王,给他一颗王印,又把宫女嫁给他做夫人。汉昭帝吩咐丞相率领着文武百官很隆重地把鄯善王送到北门外。鄯善王非常感激。
公元前74年(元平元年,即汉昭帝即位第十三年 ),汉昭帝二十一岁了。霍光只怕少帝的君位不稳,又替汉昭帝设法减轻百姓的负担。他帮着汉昭帝下了一道诏书,叫大臣们商议酌量减少人头税。
汉昭帝因为这十几年来厉行节约,国库还算充足,就下了诏书,说:“天下的根本大事在于种地和养蚕。几年来,由于鼓励节约,减少官差,撤销不必要的官员,耕地的和种桑树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可是老百姓还有困难,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因此,我主张减少人头税。”主管人头税的大臣虽然不愿意减少收入,也只好上奏章,建议减少人头税十分之三。汉昭帝批准了。
减少人头税的命令一下去,老百姓减轻了负担,都颂扬着汉昭帝对老百姓的好心眼,希望他身体健康,万寿无疆。想不到仅仅过了两个月工夫,汉昭帝害病死了。
那时候,皇后上官氏才十五岁,没有孩子,别的妃子也没听说生过儿子。大臣们议论纷纷,立谁好呢?汉武帝的六个儿子,现在只剩下一个广陵王刘胥了。可是他的荒唐劲儿是出了名的,汉武帝早就说过不准他继承皇位。霍光当然不会立他为皇帝的。
有人认为汉武帝原来的两个皇后,陈皇后废了,卫皇后自杀了,那等于没有皇后了;只有一个李夫人,她临死还是汉武帝所宠爱的,还不如立李夫人的孙子吧。
李夫人的孙子就是昌邑王刘贺。霍光也不知道昌邑王刘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就请十五岁的皇后上官氏下了一道诏书,打发使者去迎接他来即位。昌邑王刘贺原来是个低能的浪荡子,光知道玩儿,不知道上进。他手底下也有几个正派的大臣,像中尉王吉、郎中令龚遂、老师张安等。他们屡次苦苦地劝告过刘贺,刘贺可不喜欢他们。他喜欢的只是一班专门跟着他荒淫无度地玩儿的臣下。
使者到了昌邑已经半夜了。因为事关紧要,宫里伺候刘贺的臣下请他起来。刘贺接了诏书,刚看了几行,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大声笑着说:“哈哈,我做皇帝去了!”说着,就抱着一个手下人直蹦,蹦得两个人全都摔倒了。一爬起来,就叫人预备车马,一面叫厨师把夜宵端到内室里来。夜宵还没端进来,他一个人净在屋子里像小猫撒欢似的蹦着,没法坐下来。他一见厨师进来,就自己端着盘转了几个圈,对厨师说:“哈哈,我到长安做皇帝去了,你们去不去?”一下子,宫里、宫外都起了哄,内侍、宫女、厨师,还有驾车的、看马的、养狗的、踢球的、吹打的都到宫里来贺喜,要求刘贺把他们都带到长安去。刘贺指手画脚地说:“行,行!都去,都去!”
中尉王吉得到了这个信儿,慌忙来劝昌邑王别这么心急。这种泼冷水的话哪儿听得进去,他等不到中午,就骑上马飞一般地先跑了。一口气到了定陶,已经跑了一百三十五里地。回头一瞧,跟着他的人一个也见不到。他只好在驿舍里等着。等了大半天,才见原来的使者赶到。后面还有三百多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赶上来。他们说马受不了,沿路死了不少。
王吉劝告昌邑王,说:“我听说从前孝文皇帝听到高皇帝晏驾了,悲伤得说不出话来,三年没笑过一次。现在大王去主持丧事,应当哭泣、悲哀。请大王留点神,别让人家瞧不起。大将军的仁爱、勇敢、智慧、忠诚、信义,谁都知道。他伺候了孝武皇帝二十多年没有过错。先帝把整个天下托付给他。大将军抱着少帝治理天下,爱护百姓,大伙儿过着太平的日子。就是古时候的周公、伊尹也不过如此。现在皇上晏驾了,没有后代。大将军为了奉祀宗庙而立大王。他对大王的仁厚没法说,请大王一心一意地尊敬他,就是像伺候长辈一样地伺候他也不算过分。但愿大王留意,记住我这一番忠诚的劝告。”刘贺呆呆地点点头,就又上马走了。
昌邑王刘贺到了济阳,听说那儿有两种土特产很出名。一种是“长鸣鸡”,打起鸣儿来比别的鸡又长又响;一种是“积竹杖”,是用两根竹竿合成的手杖。这两种东西对于刘贺一点用处都没有。他偏偏要人家停下车马去买,越多越好。郎中令龚遂一死儿劝阻他。他只好买了三只长鸣鸡、两根积竹杖,又走了。他到了弘农,瞧见那边的姑娘们挺漂亮,就暗暗地嘱咐奴隶的头子阿善快去挑选十几个最漂亮的偷偷地送到驿舍里去。阿善奉了命令,到老百姓家里去搜查美女。见到有几分姿色的,就硬拉上车。车用帷子遮着,不让外面的人看见。当天晚上就有一些良家妇女关在驿舍里。
这件事情给使者知道了。他批评昌邑的相国安乐,安乐告诉龚遂,龚遂立刻进去责问刘贺。刘贺承认又不肯,赖又赖不了,他只好挺别扭地眼睛看看站在旁边的阿善。龚遂叫人把阿善拉出去砍了,又把那些抢来的妇女放回家去。刘贺自己觉得没有话说,耷拉着脑袋,表示同意。
刘贺他们到了灞上,离京都只有几里地了,有几个大臣等在那儿迎接,请昌邑王刘贺坐上特别准备好了的车马。他们到了东门外,龚遂对刘贺说:“照规矩,奔丧见了京都就应当哭了。”刘贺说:“我嗓子疼,不能哭。”到了城门口,龚遂又催他哭。他哪儿哭得出来呢?一直到了未央宫,龚遂请刘贺下车,对他说:“再不哭,就不能做皇帝了。请赶快趴在地下,越哭得伤心越好。”刘贺答应了。他说:“好,好!我哭,我哭!”他就趴在地下,呜呜呜地哭得还很像个样儿。
上官皇后下了诏书,先立昌邑王刘贺为皇太子,再叫皇太子刘贺即位,尊十五岁的上官皇后为皇太后,可是这么一个宝贝怎么能治理天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