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桀和他儿子上官安,汉昭帝的大姐盖长公主,还有别的大臣,他们都因为霍光不讲情面,把他看作眼中钉,就勾结了燕王刘旦造起反来了。
上官安的妻子是霍光的女儿。她生了个女儿,已经六岁了。上官安异想天开,要把他六岁的女儿嫁给汉昭帝,将来好立她为皇后。他把这个打算告诉了他父亲上官桀,请他先去跟霍光疏通疏通。疏通下来,霍光说:“令孙女才六岁,现在就送进宫里去,这是不合适的。”话是一句好话,可是上官桀和上官安从此就更痛恨霍光了。
上官安还不死心,他另外找了个门路。他找到了汉昭帝的大姐盖长公主的姘头丁外人(丁,姓;外人,名 ),请他去要求长公主。丁外人原来是长公主的丈夫盖侯的门客。盖侯死了以后,长公主就跟丁外人偷偷摸摸地做了露水夫妻。后来汉武帝一死,汉昭帝即位,大臣们请大姐长公主搬到宫里去照顾小弟弟汉昭帝。这一来,长公主就跟丁外人分开了。有时候她告一天假回家去,一回去总是在家里过夜。霍光挺纳闷,怎么长公主老爱回家去过夜呢?他探听下来,才知道长公主跟丁外人的关系。他认为两个人私通事小,照顾皇上事大,他干脆叫丁外人也搬到宫里来,让他们两个人好好儿伺候汉昭帝。
上官安向丁外人一说,丁外人向长公主一说,长公主就答应下来了。汉昭帝从小死了母亲,一向把大姐长公主看成母亲一样。长公主怎么说,他就怎么依。这么着,上官安六岁的女儿进了宫,没有多少日子就立为皇后。上官安做了国丈,升了官职,做了车骑将军。上官安非常感激丁外人,就在霍光面前说丁外人怎么怎么好,可以封他为侯。霍光对于六岁的小姑娘进宫这一件事本来很不乐意,因为长公主主张这么办,他不便过于固执,再说小姑娘到底是自己的外孙女儿,她做了皇后将来对他也有好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算了。可是,封丁外人为侯,算是什么规矩呢?就算上官安嘴皮子说出血来,霍光也是一死儿不依。
上官安碰了一鼻子灰,还不甘休。他央告他父亲上官桀再去跟霍光商量。霍光只知道“无功不得封侯”,高低不答应。上官桀降低了要求,他说:“那么,拜他为光禄大夫行不行?”霍光说:“那也不行。丁外人无功无德,什么官爵都不能给。请别再提啦!”上官桀又是害臊又是恨,只好耷拉着脑袋出去了。霍光因此得罪了上官桀他们爷儿俩和长公主、丁外人他们。
除了这几个人以外,还有一个御史大夫桑弘羊,他是个理财的专家,倒不是为了个人打算反对霍光,只因为两个人在理财的政策上意见不同,合不到一块儿去。原来霍光听了谏议大夫杜延年的意见,要实行汉文帝那样“与民休息”的政策。杜延年对霍光说:“先帝喜欢用兵,又爱奢侈,弄得天下困苦不堪,户口减少了一半。这几年来,收成又不好,老百姓流离失所,难过日子。大将军辅助少帝,应当实行孝文皇帝时代的爱民政策:一切费用能够节省的就节省,使天下能够有俭朴的风气;一切法令能够宽和点的就宽和点,使老百姓能够乐意受到教化。”
霍光完全同意杜延年的建议,他请汉昭帝再一次下一道诏书,从各地方选举贤良的、有文学的人才,慰问有困难的老百姓,给他们一些帮助。这还不算,他又要废除盐税、酒捐、公家铸钱和“均输法”。“均输法”是公家防止商人抬高物价的一种买卖制度。这些捐税和买卖制度都是当初桑弘羊请汉武帝这么规定下来的。现在霍光请汉昭帝废除这些规定,桑弘羊当然起来反对。
大臣们对于废除酒捐和均输法大多都赞成,可是对于废除盐税和让私人自己铸钱,意见很不一致,因此发生了有关盐、铁的争论。
上官桀他们就把桑弘羊拉过去,再去勾结燕王刘旦,打算先除霍光,然后废去汉昭帝,立燕王刘旦做皇帝。朝廷里有左将军上官桀、车骑将军上官安,外边有燕王刘旦,宫里有长公主和丁外人,他们联合起来布置了天罗地网,不怕霍光不掉在里面。
燕王刘旦不断地派人带了很多的金银财宝送给长公主、上官桀、上官安他们,叫他们快想办法。刚巧霍光出去检阅羽林军,完了又把一个校尉调到大将军府里来。上官桀他们趁着这个机会冒充燕王刘旦上书告发霍光。他们派个心腹作为替燕王刘旦上书的人。汉昭帝接到了燕王刘旦的信,上面写着:
臣燕王旦上书陛下:听说大将军霍光出去检阅羽林军,耀武扬威地坐着跟皇上一样的车马,又自作主张,调用校尉。这种不尊重皇上、滥用职权的人哪儿像个臣下?我担心他准有阴谋,对皇上不利。我愿意归还燕王的大印,到宫里来保卫皇上,免得奸臣作乱。
汉昭帝把这封信看了又看,念了又念,就搁在一边。上官桀等了半天,没见动静,就到宫里去探问。汉昭帝只是微微地一笑,可不回答他什么。第二天,霍光进去,听说燕王刘旦上书告发他,吓得躲在偏殿的画室里等待发落。过了一会儿,汉昭帝临朝,大臣们都到了,单单少了一个霍光。他问:“大将军在哪儿?”上官桀回答说:“大将军因为被燕王告发,不敢进来。”
汉昭帝吩咐内侍去召霍光进来。霍光进去,自己摘去帽子,趴在地下,说:“臣该万死!”汉昭帝说:“大将军尽管戴上帽子。我知道有人成心要害你。”大臣们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害怕了。霍光又是高兴又是奇怪。他磕了个头,说:“皇上怎么知道的呢?”汉昭帝说:“大将军检阅羽林军是在邻近的地方,调用校尉也是最近的事,一共不到十天工夫。燕王远在北方,他怎么能够知道这些事?就算知道了,马上派人来上书,也来不及赶到这儿。再说,如果大将军真要作乱,也用不着一个校尉。这明明是有人谋害大将军,燕王的信是假造的。我虽然年轻,也不见得这么容易受人愚弄。”这时候汉昭帝才十四岁,霍光和别的大臣们听了,没有一个不佩服少帝的聪明的。
霍光戴上帽子,恭恭敬敬地站着。上官桀他们吓得凉了半截。汉昭帝把脸一沉,对大臣们说:“你们得想个办法把那个送信的人拿来!”送信的人就是上官桀他们,大臣们怎么知道呢?汉昭帝连着催了几天,也没破案。上官桀他们怕追急了,弄出祸来,就劝汉昭帝,说:“这种小事情陛下不必追究了。”汉昭帝说:“这还是小事情吗?”打这儿起,他就怀疑上官桀那一伙人了。
上官桀那一伙人还在汉昭帝面前给霍光说坏话。汉昭帝沉下脸来,他说:“大将军是忠臣。先帝嘱咐他辅助我,你们还要给他说坏话吗?以后谁要再在我面前诬赖好人,我就砍他的脑袋!”上官桀他们只好再使别的花招。
上官桀他们和长公主商量了好几次,最后决定由长公主出面请霍光到宫里去喝酒,上官桀他们爷儿俩布置下埋伏,准备在宴会的时候向霍光行刺。他们又派人通报燕王刘旦,请他到京师来即位。燕王刘旦还答应封上官桀他们为王。当时先派使者去接头。
上官桀他们爷儿俩自己又秘密地定下了计策。他们准备杀了霍光以后,再把燕王刘旦刺死,上官桀自己即位登基。上官安高兴得像躺在云彩里一样,父亲做了皇帝,自己就是太子了。心里太高兴,不能不向自己的心腹聊聊。有人对他说:“皇后是您自己的女儿,将来可怎么安置她呢?”上官安说:“狗在追鹿的时候还有工夫去管小兔子吗?”说着,大笑起来,笑得浑身好像大了一圈。哪儿知道有人把他们的秘密泄露出去。谏议大夫杜延年得到了这个消息,连忙告诉了霍光,霍光连忙告诉了汉昭帝,汉昭帝又连忙嘱咐丞相田千秋火速扑灭乱党。
田千秋首先逮住了燕王刘旦的使者,再派人分头去邀请上官桀和上官安到丞相府里来。他们一个一个地进来,就一个一个地给绑上了。然后田千秋派丞相府的卫士逮捕他们同党的人,挨个儿录了口供,这么着,上官桀、上官安、丁外人等连他们的宗族好像做梦似的都给杀了。长公主没有脸再见人,也自杀了。燕王刘旦听到了这个信儿,还想发兵,随后又接到了诏书,叫他放明白点,他就上吊自杀。燕王刘旦的儿子和长公主的儿子都免了死罪,让他们去做平民。皇后上官氏才九岁,谋反的事连听都没听到过,她又是霍光的外孙女,还是做着皇后。
霍光扑灭了乱党,就请大臣们推荐正派的人到朝廷里来办事。有人上书,说韩延年可以重用。霍光请汉昭帝拜韩延年为谏议大夫。大家又说张汤的儿子张安世品德高尚,又有能耐。汉昭帝拜他为右将军。霍光又推荐了杜延年。他在这次平乱当中立了大功,就升为太仆(管车马的大官,是九卿之一 )。霍光对于刑罚主张从严,杜延年和张安世老帮助他,劝他从宽处理。
霍光希望老百姓能够得到休养,不愿意再用兵,偏偏东边的乌桓和西边的楼兰又出了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