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系于朝仪者,别录。此专纪民间风俗。民俗亦四方各异,今特纪京师风俗,以觇其概。
正月一日谓之元日,夙兴拜天地、神祇、祖先,长幼以次拜贺。《日本风土记》:“朔日贺岁,口云华盖,华盖!”按“华盖”乃少字,译音盖,祝其不老也。进齿固。齿固犹言胶牙也,以白糍为之,其状如镜,故俗呼糍曰镜。累积饤盘,以为看食。进屠苏酒,又炙糍合萝菔、牛蒡、芋魁、昆布、豆乳等为羹,谓之杂煮。亲戚故旧来贺者,亦进屠苏酒,供杂煮。元日至三日,如之。
岁首,以柑、橘、橙、柚、榧、栗、朱梅、霜秭、海藻、昆布、萆薜、龙虾、鳆鱼、削脯之类饤桌上,插松竹于其上,为看食,谓之蓬莱,或谓之山棚。有贺客,先供之。
元日后,士庶互相庆贺,各户置白纸簿及笔砚于几上。贺客不通谒,直记姓名,或插名刺于簿间去。
元日至十四日,悬蒿索于户上。索以稻秸为之,每寸出其端尺余,下垂如条,插让叶及穗长草于其问,谓之司命索。让叶盖楠之类,或以为交让木,未详当否。穗长草或以为格注草,相似差异。又植双松于户外,悬以司命索,装串秭、橙橘及炭、龙虾之类,按串秭音曰九子贺喜,橙音曰代代,橘音曰好事,虾俗名海老,盖取义偕老,或云肖其体以祝康健也。炭以避邪恶,即《本草纲目》所谓“白炭,除夜立之户外以避邪恶也。”或曰“炭”音为“住”,言安居于是。谓之门松。
元日,市民皆不开正户。世传在昔僧狂云元旦挂髑髅于杖头,行告市人曰:“警悟,警悟!”市人皆闭户回避,三朝不开正户,盖自是始。元日已后,亲旧以酒食相邀以为节,故亦谓此月为睦月。元日俗,不除尘土。
元日后至十六日,少年辈不执业,冶游行乐,握槊撇钱,投琼赌彩以为戏。儿童分朋抛木球,以彩杖格而遏之,以为输赢,谓之球杖。读如吉兆,见《显昭袖中钞》。或谓之玉打女儿。团绵为球,绣以五彩,谓之手球。又插羽于木栾子,以彩板承而跳之,翩翩如蚨蝶,谓之羽子板。是月也,市店罗列球杖、手球、羽子板,斒斓若锦。优人提鼓、三弦、胡琴以度新曲,使妖童持木偶马头,踏舞巡门乞利物,谓之春驹,以祷蚕神也。七日,以七种菜为糜。《公事根源》曰:“正月上子日,内藏寮及内膳司进新菜,自宽平中始。延喜十一年正月七日,进七种菜。一曰那鎚,即荠。二曰发谷别落,即繁缕。三曰舍梨,即芹。四曰青菜,即蔓菁。五曰五行,又名母子草,或名五行蒿,即鼠曲草。六曰须聚诗落,即芦菔。七曰佛坐,又名多婢落谷,即鸡肠草。此日为羹食,辟邪蠲病。”十五日,食赤豆粥。是日,取门松及司命索积庭中,竖竹于其四旁燎之,谓之散鬼杖。杖读如盖,兆爆杖之遗。或谓之燉度。燉度,犹言熢也,火炽貌。
二月十五日,寺院悬卧佛形像为涅盘会。茶棚酒店、糖果之铺,藏擪吞刀,舞盘沙书,聚观戏场,在在丛集。士女托拈香游,观者道路接踵。俗以黄黑诸豆杂霰子糕,炒之以供佛,荐祖先。
自春分前五日,凡七日,谓之彼岸。浮屠为彼岸会,俗多供佛亲僧。
三月三日,谓之上巳。以艾糕为节物。是日,家有女儿,必陈彩胜。按:日本以彩胜为雏。是日,儿女陈人胜游戏,谓之雏游。古以正月为此。《旧事记》:“敏达帝二年正月,侍从进雏像。”是也。近世衣之以绣绩,饰之以金珠,一对价或至五六十金,德川氏尝严禁之。供艾糕、赤豆饭,置酒饮宴,谓之雏会。因以上巳为女儿节。
四月八日,寺院为浴佛会。以盆坐铜佛,浸以甜茶水,甜茶即千岁虆。覆以花亭。随喜者以小杓灌佛。
五月五日,谓之端午。插艾及菖蒲于门檐,饮蒲酒,食粽,始服布葛。是日,贺茂庙前走马,谓之竞马。士庶得男,必竖彩旗,陈武像及木刀枪,以饮燕。旧制,五月五日,驾幸丰乐院,观骑射,宴群臣。文武官皆插菖蒲于冠。《延喜式》曰:“是日登场校射,将监就标下注甲乙。此日,近卫、兵卫、卫门诸府皆陈甲胄于门。”此盖其遗俗也。又,贝原氏《岁时记》曰:“在昔,儿童束菰为马,翦纸为人,揉木片为胃,削竹木为刀枪,尖眉刀陈户外。”近则人马多以木雕或以纸脱,施五彩,或有用帛者。是日,藤社神会擐甲走马,亦谓之竞马。藤社庙,祀弓兵之神也。《诸社根元记》云:“儿童以菖蒲饰胄,名菖蒲胄。”
凡三月三、五月五、七月七、九月九,谓之节供。供,俗作句,以国音近误耳。拜节住来,略如岁朝。中元京师神会,四月有稻荷会,五月有藤社会、今宫会,六月有祇园会,八月有御灵会。其最盛者,莫祇园会若焉。六月七日,迎神;十四日,送神,仪卫极繁盛。先期,街上设山棚山车,陆船弄伞、鼓吹喧阗,动魂褫魄,遍街灯烛,炜煌如昼;户户金屏猩毡,轴帘褰幕,张饮尽欢。会日,棚车过门之家,宾客蚁会鳞率,士女填街溢巷,袂云汗雨,不啻此盛。
五月晦及六月十八日,在鸭河四条桥东,洗净神舆,谓之御舆洗。是日也,鸭东茶坊、娼户,结夥醵钱,敛翠裒香,演杂剧戏文故事。其人物则皆扮娼妓为男装,谓之泥黎毛浓。又缠结为棚,谓之冶台。乐则有三弦、胡琴、提鼓、钲鼓、细腰鼓,谓之杂子。珠翠锦绮,香纨白苎,艳装浓抹,以勾引无赖子弟。
自六月七日至晦日,夜夜,鸭河四条桥南北,凉棚、茶店、鳞次栉比,两岸一带皆妓馆,分茶酒铺、羹店杂错其间。小脚店则有泥鱿团鱼之羹,红鬣青鳞之鲜,诸色海味、诸色素食,下酒下饭,零碎作料,不托水引河洛,合羹、胡饼、铗子、牢丸、包子、糖糕、糍糕、诸色糖果,西瓜、甜瓜、林檎、杏、桃、杨梅诸色水果。琉璃店则鱼瓶、葫芦、鼓铛、铁马、灯碗各色盏碟。杂卖则烟管、烟袋、各色折扇、梳蓖、发朵、钗朵、香囊、彩胜、水上浮纸画儿、远视画。凡儿戏之物,泥孩、陶犬、惜千、千颡、叫子之类,名件甚夥,不可悉数。伎艺则走索、戴竿、吞刀、弄丸、藏厚、筋斗、傀儡、角牴、口伎、影伎、猕猴、猫鼠之戏。演史学乡,谈说诨话,种种无所不有。竟夜火炬烛天,弦歌鼓吹,嘈嘈鼎沸,欢笑海涌,游者不觉达旦。
七月七日,谓之七夕。是夕,妇女悬彩丝于竹竿,陈酒馔瓜果以祈牵牛、织女,谓之乞巧奠。六日之夕,儿女题诗于楮叶及彩笺,系竹枝悬灯球数十,欢呼至鸭河投之,因亦以六日之夕为七夕。十五日,谓之中元。为荷叶饭,士庶互相拜贺,略如岁朝俗。自十四日至十六日,具面饵百味,以荷叶贮瓜果,祀先灵,僚僧尼展扫坟墓,谓之盂兰盆,因以中元为盆节,遂有盆前、盆后之称。十五、十六两日,近郊农户各相结夥,敲钲击鼓,来往于市中,或有请延者,则团聚街上唱佛名,钲鼓喧阗,殆聩人耳,谓之隆斋。僧尼于水次竖纸幡,具百味,击铜钹,讽经,乞施物于檀越,谓之施饿鬼。中元后,家家设灯笼,前是市是售各色华灯、六棱万眼菡萏、球子、人物、马骑、纱绡、琉璃,品类不一。十六日之夕,城外诸山设火字,东则如意岳,自北而西则松崎、鹿苑、舟冈、清泷诸山,迤逦相次。其字或画皆积薪排定,一时燃之,一画长或数十丈,如意岳为大字,书法最遒劲,传为僧横川所制字迹。毕,砌石为沟云。十六日晚,临水次燃麻秸,送先灵,谓之送火。自十五日至晦日,每夜亘索街上,悬灯笼数百,儿女祛服靓妆为队,舞蹈达旦,谓之踊。名沃度黎,汉人所谓合生之类。有歌以为之节者,谓之音头。乐则有三弦、细腰鼓。
八月一日,谓之八朔。《中原康富记》曰:“八朔之仪,始于后鸟羽帝末年,或云起于镰仓氏。”士庶互相拜贺,馈送饮食为节,谓之田实节。十五日,谓之中秋。为看月会,洒酒啖芋。
自秋分前一日,凡七日,谓之彼岸。
九月九日,谓之重阳。以栗为节物,或作饭若糕,或蒸食之。
十月,谓之上无月。上无,日本律名,本名凤音,乐家相传为应钟。应钟,十月律也,故名。亥日,谓之元猪,士庶作糍糕以相馈送。是月二十日,商贾罢市,各具酒馔宴集,谓之蛭子会。蛭子,神名,所在庙祀祈福。是日,鸭东建仁寺街蛭子庙繁华浩闹,醉人载途。又,四条街东有誓文神祠。是日,士女麇至,首过祈福,谓之誓除。
十一月,谓之霜月。冬至之日,医家作赤豆饭为神农会。
十二月,谓之四极,又曰极月。是月,丐者为泼寒胡戏,或丹墨涂面装成钟馗,登门呼跳驱祟,索钱乞米,家家扫尘,名煤除。廿日后,家家舂糍具饮馔之料,以为新年之储,岁终舂糍之声比屋相接。市肆有以舂糍为业者。其糍圆如镜者曰镜糍。以糍粘柳枝或粘柴如贯珠者日糍花,以供神佛。又细切如方解石者日霰子,晒干,至二月十五日,杂豆炒之,以供佛荐祖先。或以为茶素医人,制屠苏袋送平日所往来。
岁暮,亲友相聚饮宴,谓之忘年。又互相馈遗以贺卒岁除夜,谓之大岁。天地神佛祖先灶井牖户以至溷厕,燃灯辉煌达于旦。
立春前一日,谓之节分。至夕,家家燃灯如除夜,炒黄豆供神佛祖先,向岁德方位撒豆以迎福,又背岁德方位撒豆以逐鬼,谓之傩豆。老幼男女啖豆如岁数,加以一谓之年豆。街上有驱疫者,儿女以纸包裹年豆及钱一文与之,则唱祝寿驱邪之辞去,谓之疫除。日本追傩之仪始于庆云三年,阴阳寮诵祭文,侍中执桃弓苇矢,大舍人寮装厉鬼,方相氏执矛,率伥子二十人遍巡官门,送疫出四门。今民间疫除所唱极鄙俗,然亦甲作食凶类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