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与百里游欧，偕归。百里著欧洲文艺复兴史。及成，索余序。余曰［文艺复兴者，由复古得解放也。果尔。吾前清一代，亦庶类之。吾试言吾国之文艺复兴而校其所以不如人之故，可乎］。百里曰［善］。余本此意为序，下笔不能自休。及成，则篇幅与原书埒。天下固无此序体。不得已宣告独立。名曰［清代学术概论］。别索百里为余序，然则对于百里之诺，实不可不践也。故更为今序。

序曰，

吾侪欧游中，百里常昌言于倩侣曰［吾此行将求曙光］。倩侣时轧戏诘之。［曙光已得乎］。曰：［未也］。如是者数四，及将归。复有诘者，百里正色言曰［得之矣］。至所得为何等，则未尝言。吾侪亦殊无以测其浅深，及读此书，见其论欧洲文艺复兴与所得之结果二。［一曰人之发现。二曰世界之发现］意者百里之得［曙光］。其亦新有所发现于此二者耶。夫［世界］则自有世界以来而即存在者也。［人］则自有人以来而即存在者也。而百里以为欧人于文艺复兴始发现之，则前乎此未尝发现也。而他族之未经［文艺复兴的］之磨练解放者，皆其未尝发现者也。吾民族其已有此发现耶。否耶。吾甚难言之。虽然，亦在乎求之而已矣。吾侪处漫漫长夜中尽二千年。今之人皇皇然追求曙光饥渴等于百里者。不知凡几也。不求而得，未之前闻，求而不得，亦未之前闻。欧洲之文艺复兴，则追求之念最热烈之时代也。追求相续，如波斯盪。光华灿缦。迄今日而未有止。吾国人诚欲求之。则彼之前躅。在在可师已。然则此书者，吾不敢径指为百里所得之曙光。然吾有以窥其求曙光所由之路也。百里自言此书根据法人白黎氏讲演。此讲演吾实与百里同听受。本书不过取材于彼云尔。至于论断，则皆百里自据其心得，吾瞪其为极有价值之创作。

非译述云也。

(民国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