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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变为冷宫

3,0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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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做孩子的时候就说过:“要是把阿娇给我,赶明儿我一定盖一间金子的屋子给她住。”以后他靠着陈阿娇的母亲长公主嫖的力量做了太子。他做太子的时候就娶了陈阿娇;即了位,就立她为皇后。陈皇后可以说是汉武帝的恩人,就说真盖一间金子的屋子给她住也不算过分。她认为她有十足的理由要求汉武帝不亲近别的女人。汉武帝可有他自己的想头:做了皇帝就不能光有一个女人,陈皇后不让他跟妃子们亲近未免太妒忌了。再说陈皇后结婚了这几年,还没生过孩子。做皇帝的最怕没有后代。这么一来二去地对陈皇后就越来越冷淡了。

有一天,汉武帝到灞上去祭祀,回来的时候,路过他姐姐平阳公主门口,就进去休息一会儿,聊聊家常。平阳公主是王太后的亲生女儿,汉武帝的亲姐姐,嫁给平阳侯曹寿(曹参的曾孙 ),所以叫平阳公主。她因为陈皇后多年没有生养,特意挑选了十几个良家女子留在家里,等汉武帝到她家来,让他自己挑选。当时她就叫她们出来伺候汉武帝喝酒。汉武帝看看,都很平常,一个也看不中意。

平阳公主又召了一班歌女,叫她们弹几个曲子,唱几个歌儿,讨汉武帝的好。这一回汉武帝还真看上了一个歌女,眼睛直盯着她。他问平阳公主:“她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公主说:“她叫卫子夫,平阳人。”汉武帝马上叫了一声:“好一个平阳卫子夫!”平阳公主就把她送给汉武帝。

汉武帝带着卫子夫一块儿坐着车马回到宫里。冤家碰到对头,恰巧给陈皇后瞧见了。她竖起眉毛,瞪着眼睛,查问起来。汉武帝究竟有点心虚,连忙说:“她是平阳公主家里的丫头,到宫里来当差的。”陈皇后鼻子里哼了一声,生气走了。汉武帝知道自己由胶东王做了太子,由太子做了皇帝,全是陈皇后的母亲长公主一手提拔的,怎么敢当面得罪陈皇后呢?他把卫子夫安顿一下,马上到陈皇后跟前去赔小心。陈皇后不是好惹的,她气呼呼地叫汉武帝陪伴那个新来的美人儿去,自己要回娘家去了,汉武帝只好答应让卫子夫住在冷宫里,再不跟她相见。

陈皇后一面抓住汉武帝住在中宫(皇后住的 ),一面请医生、看病吃药,希望早生贵子。她花了九千万钱,还是白费心。约莫过了一年多,汉武帝的皇位坐稳了,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害怕陈皇后了。他放大胆子,布置了一个院子,把卫子夫接到那儿来住下。没有多少日子,卫子夫有了身孕。这个消息给陈皇后知道了,又来跟汉武帝争闹。汉武帝理直气壮地责备她不能生男育女。陈皇后气得咬牙切齿地一定要跟卫子夫拼个死活。汉武帝用心保卫着卫子夫,不让陈皇后有下手的机会。打这儿起,他干脆不再到中宫去。“金屋”变成了冷宫。

陈皇后自己使不出别的花招来,就去跟她母亲商量。长公主嫖当然要替她女儿打抱不平,可是一时里也想不出办法来。后来她听说平阳公主家里有一个看马的奴仆,名叫卫青,是卫子夫的兄弟。她就派人去把卫青抓来,准备杀了他,出口恶气,也好叫卫子夫丢个脸,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卫青和卫子夫是一个母亲生的,可是他们各有各的父亲。他们的母亲是个苦命的女子,原来是平阳侯家里的一个使唤丫头。后来嫁了人,称为卫氏(卫氏,可能是她自己的姓 ),生了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小女儿就是卫子夫。卫氏死了男人,又回到平阳侯家里去干活儿。

平阳县有个小官吏叫郑季,被派到平阳侯家里去当差,住了一个时期。他瞧见卫氏长得挺美,爱上了她,跟她生个儿子,叫青儿。可是郑季家里已经有了妻子和儿女,他回到家里去的时候,就把卫氏和青儿扔了。卫氏千辛万苦地把青儿养到七八岁,把他送到郑季家去。郑季没有办法,只好把自己生的儿子收下。他的老婆和儿子都瞧不起青儿,不把他当作家里人看待。郑季也是个狠心肠,他叫青儿去看羊,跟家里的奴仆们一块儿过日子。

青儿被郑家虐待,吃尽苦头,勉勉强强长大成人。他长大了,不愿意再受人家的欺负,就去找他自己的母亲卫氏,姓了母亲的姓,把自己叫作卫青。卫氏向平阳公主求情,请她收留卫青。平阳公主见他长得相貌端正,身材魁梧,就叫卫青给她看马。

卫青在平阳公主家里挺守本分,又有人缘。他结交了几个朋友,在空闲的时候,请他们教他认字、读书。他很聪明,又肯用功,不到两年工夫,学得已经粗通文字了,想不到正在这个时候,长公主嫖和陈皇后为了跟卫子夫作对,要在他身上出气。

有一天,卫青正在看马,忽然来了几个人把他绑了去。幸亏给卫青的几个朋友瞧见了。他们打抱不平,立刻上了马,急急地追上去,把卫青夺回来。他们把长公主派人来抓卫青的事告诉了平阳公主,平阳公主也火儿了。她向兄弟汉武帝一诉委屈,汉武帝知道这明明是陈阿娇打击卫子夫。他也要报复一下,就把卫青叫进宫来,当着陈皇后的面重用了他。没有多少日子,汉武帝封卫子夫为夫人,提升卫青为大中大夫。这一来可把长公主嫖和陈皇后都气坏了。她们还得再想办法谋害卫子夫。

汉武帝已经把“金屋”看作“冷宫”,他还想废了陈皇后。可是他怕得罪太皇太后窦氏(汉武帝的祖母,陈皇后的外祖母 ),只好暂时把这件事搁在一边。太皇太后见汉武帝对陈皇后这么冷淡,挺不满意。每回见到汉武帝进来问安,老绷着脸骂他没有出息。汉武帝不好反抗,心里可挺不舒服。他索性跟一班伺候他的臣下们整天地喝酒、作诗、打猎,过着无聊的日子。

那时候朝廷上真是人才济济,最出名的有庄助、公孙弘、主父偃、汲黯(Jí’àn )、东方朔、司马相如、朱买臣等。可是他们大多只会你跟我争,我跟你吵,谁也不服谁,有的甚至于净想往上爬,哪儿还敢劝阻汉武帝出去玩儿。汉武帝新出花样,换上便衣,带着能骑马射箭的手下人到各处去游玩。有时候晚上出去,直到天亮还不回来。

有一次,他们到南山去打猎,净在庄稼地里跑来跑去,把地里的庄稼踩得稀里哗啦的。农民大声嚷着骂他们,他们连理也不理。那些农民只好去报告县令。县令马上派一队人马把这些糟蹋庄稼的家伙逮来办罪。县里派来的人拦住几个跑马的,一问,才知道是皇上在这儿玩儿哪。

又有一次,汉武帝带着这些手下人到了柏谷地方,晚上住在客店里。客店的主人瞧着这批不三不四的人,又像是无赖,又像是强盗,心里起了疑。他们向主人要酒。主人没有好气地说:“酒没有,尿倒有。”这些人对他当然也没有好看的颜色。主人以为来了强盗了,就出去召集了一班青年人把这几个“强盗”围起来,准备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那个内掌柜的跟她当家的说:“我瞧那个头儿准是个贵公子,再说,他们也有准备,你可千万别动手哇!”那个男的不依。他老婆就花言巧语地跟他喝酒,把他灌得烂醉,然后用绳子把他绑上。就因为这件事,汉武帝赏了她一千金,还叫她的男人做了卫兵。

汉武帝出去玩儿,至少出了这两次岔儿。为了以后玩着方便,他吩咐人在十二个地方盖了房子,这么着,随时随地都可以在外边休息了。有一个会奉承汉武帝的臣下,替他出个主意:把南山和邻近的山林、河道、田地圈起来,叫老百姓全搬出去,原来的民房一概拆去,然后四周围砌上围墙,修成一个极大的上林苑。在这里面打猎,那可多好玩儿。

那一年(公元前138年,建元三年,汉武帝即位第三年 )正碰上大水灾,大河(就是黄河 )开了口子,平原(就是齐地 )的庄稼全都淹了,老百姓饿死的很多。开头大家把尸首当作粮食吃,后来干脆人吃人了。可是汉武帝是个十九岁的青年,库房又挺充足。京师里的钱不知道有多少万,钱串烂了,整贯的钱散了,盘都没法盘。粮仓里的粮食一年一年地堆上去,都露到外面来,有的已经霉烂,不能吃了。大水灾和饿死人的惨劲儿压根儿没搁在汉武帝心上。他还是要修他的上林苑。

汉武帝手底下有个臣下,大伙儿都把他当作滑稽大王。他阻挡汉武帝修上林苑。汉武帝有他自己的想头,哪儿能听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