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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刘武因为当初吴、楚兵马围住睢阳,他一天几次向周亚夫求救兵,周亚夫不愿意分散兵力,坚决不让将士们去救,他把周亚夫恨得没法说。但是周亚夫平定七国的叛乱,功劳大,后来做了丞相,地位又高,梁王只好把这个仇恨记在心里头。这会儿他跟汉景帝和好了,就老在他跟前数落周亚夫的过错。

王信跟周亚夫的仇恨更大了。汉景帝废去太子的时候,周亚夫出来反对;立王美人为皇后的时候,他又出来反对。汉景帝这两次都没听周亚夫的话。王美人做上了皇后以后,一个劲儿地奉承着窦太后,窦太后就叫汉景帝封王皇后的哥哥王信为侯。汉景帝同周亚夫一商议,周亚夫说:“高皇帝有约在先:没有功劳的不得封侯,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他可什么功劳都没立过,不应该封他。”汉景帝这次虽然听了他的话,可是心里挺不痛快。窦太后、王皇后、王信他们不断地在汉景帝面前给周亚夫说坏话。正在这个时候(公元前147年 ),有匈奴王徐卢等六个人从匈奴那边过来投降。汉景帝为了鼓励那些已经投降了匈奴的汉人回到中原来,决定把徐卢等六个人都封为侯。丞相周亚夫拦住他,说:“叛逆的人应当办罪,怎么能受封呢?就是匈奴自己的臣下背叛了他们的君王,过来投降,就是不忠。臣下不忠,投降敌国,也可以封侯,将来皇上怎么还能够勉励忠臣呢?”

汉景帝听了这话,再也忍耐不住。他说:“丞相这话不合时势,不能听!”他就封徐卢为容城侯,徐卢以下五个人也都封了侯。周亚夫推说有病,要求辞职。汉景帝准他辞职。

公元前144年,梁王刘武回国以后,害病死了。他还留下一句话,请汉景帝注意周亚夫的行动。就在这一年,匈奴方面又有人来投降汉朝。那个人叫卢他之。他是前燕王卢绾的孙子。卢绾害怕吕后,投降了匈奴,匈奴封他为东胡王。卢绾做了东胡王,可还是忘不了父母之邦。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回来,可是到了儿没回来。他想念中原,痛恨自己,闷闷不乐地害起病来。临死的时候,他对儿子说:“咱们是中原人,总该回到中原去。”

卢绾死了以后,卢夫人撇下自己的儿子,冒着危险逃到关内,向吕太后认罪求饶。吕太后夸奖她能够向着本国,说她有见识,传话出去叫她暂时住在燕公馆,准备开个宴会欢迎她。想不到吕太后一病不起,没跟卢夫人见面。接着刘家的大臣攻打吕家的大臣,长安闹得鸡犬不宁,卢夫人闷闷不乐地死在长安。

她儿子在匈奴,没见母亲回来,想是给朝廷杀了。他也像他父亲一样,虽然做了东胡王,还想回到中原来,可是终究没回来。他临死的时候,对他儿子卢他之说:“你祖父临死说过,‘咱们是中原人,总该回到中原去’。我没能回去,已经对不起你祖父了。你可别像我那样才好。”卢他之不顾死活,带着另外几个汉人逃到长安来见汉景帝。汉景帝把他封为亚谷侯。这件事又叫周亚夫生气,他已经辞了职,可是还住在京城里,打算想办法再把汉景帝批评一顿。正好汉景帝想着梁王留下的那句话,要再观察一下周亚夫,要试试他是不是还肯听他的话。他叫内侍去召周亚夫进宫。周亚夫当时就去拜见汉景帝。汉景帝随便问了他几句话,就叫他吃饭,周亚夫不好推辞。他还想趁着机会再劝汉景帝别封卢他之为侯。

厨师摆上酒和菜来。搁在周亚夫面前的是一大块煮烂了的肥肉,没有别的菜,连筷子都没有。汉景帝就这么叫他吃。周亚夫认为这是成心开玩笑,就火儿了。他回过头来对伺候酒席的人说:“拿筷子来!”左右当作没听见,不挪窝儿。周亚夫正想再发话,汉景帝笑着说:“我这样请你,你还不满意我吗?”周亚夫摘了帽子,趴在地下,向汉景帝赔不是。汉景帝说了一声“起来”,周亚夫就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汉景帝看着他出了门,叹了一口气,说:“唉,这家伙这么傲慢,将来怎么能伺候我的儿子呢?”汉景帝既然怕周亚夫将来欺负他的儿子,那就非先除去他不可了。

过了没有几天工夫,有人控告周亚夫,说他谋反。汉景帝压根儿没打算调查,把他交给廷尉去办就得了。原来周亚夫已经老了,他儿子给他做寿坟,还向公家买了五百套铠甲和盾牌作为殉葬的器物。这件事连累到周亚夫,罪名是盗买兵器。周亚夫气得呼呼地直喘,当时就要自杀。他夫人劝他耐住性子,还说:“事情总会弄清楚的。”周亚夫这才到了公庭。

廷尉责问他,说:“你为什么造反?”周亚夫说:“我买的是殉葬的器物,怎么说我造反呢?”廷尉说:“就说你生前不造反,死后就可以用这些器物造反喽。”周亚夫冷笑了一声,不愿意再跟这号人说话。他索性闭上嘴,什么也不说。廷尉再三问他,他始终不开口。他一闭上嘴,不但不再说一句话,而且也不再吃一点东西。在监狱里没有别的自杀的办法,他就决定绝食。连着五天,水米不进。末了儿,他吐了几口血,离开了人间。

汉景帝听说周亚夫死了,也就算了。他不愿意人家说他刻薄寡恩,就封周亚夫的兄弟为侯,继承周勃的地位。那个王皇后的哥哥王信从此出了头,挺顺利地受封为侯。

汉景帝也知道官吏严酷、诸侯侈奢,已经成了风气。他曾经下过诏书,要官吏从宽处理罪犯,加紧劝导农民。公元前141年又下了一道诏书,提倡节约,禁止采办黄金、珠宝。可是既然朝廷把残酷的廷尉看作能手,把无功受禄的人看作阔人,这些诏书就都变成官样文章。

这一年(公元前141年 ),汉景帝四十八岁,害了重病死了。皇太子刘彻即位,就是汉武帝。汉武帝即位那一年才十六岁,他已经娶了陈阿娇。他早已说过“金屋藏娇”的话,这会儿就立她为皇后,尊窦太后为太皇太后,王皇后为皇太后,尊外祖母臧儿为平原君,还把臧儿再嫁以后所生的两个儿子田蚡(fēn)和田胜都封为侯。

汉武帝虽然年轻,可是他什么事都懂得一点。他一即位,就下了一道诏书,搜罗人才,叫丞相、御史、郡守、诸侯王等推举贤良方正。从各地送来的人可真不少,汉武帝还要亲自查考他们的学问。这一来,朝廷变成了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