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高祖知道韩信不是好惹的。他一面下了诏书,叫他捉拿钟离昧,一面派人去探听韩信的动静。探子到了下邳,正瞧见韩信带着三五千人马耀武扬威地出来。他又打听到韩信给他母亲做大坟,占了别人的土地。钟离昧是不是在他那里,可没法知道。
探子回来把这些情况报告给汉高祖,还说韩信的确有造反的嫌疑。汉高祖问了问周勃、樊哙、灌婴,他们摩拳擦掌地争着要去征伐韩信。汉高祖跟陈平他们商议,对他们说:“韩信自己觉得功劳大,早就盘踞着齐地,自立为王。我把他改封为楚王,他心里很不服气。这会儿窝藏着钟离昧,走进走出带着军队,这不是要造反吗?我打算前去征伐,你们看怎么样?”
陈平说:“不行!韩信不比别的将军,要是他真发动起来,没有人能敌得过他。不用计策,没法逮住他。皇上不如假装巡游云梦,让诸侯到陈城来朝见。陈城靠近下邳,韩信不能不来。他一到,叫武士把他拿住,一个人就可以对付他了。”
汉高祖采用陈平的计策,假装巡游云梦,打发使者去通知诸侯到陈城会齐。英布、彭越他们都来迎接汉高祖。这可把韩信难住了。他不想造反,可又不敢去见汉高祖。有人对他说:“只要大王杀了钟离昧,把他的脑袋献给皇上,皇上准会喜欢,还怕什么呢?”
韩信和钟离昧原来是朋友,钟离昧才来投奔他。韩信已经把他收留下来,怎么还能杀他?可是人家说他造反,汉高祖已经怀疑他了。不把钟离昧献出去,又怎么去得了汉高祖的心病?左思右想,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他只好去跟钟离昧商量,对他说:“皇上知道您在我这儿,他这才到陈城来。咱们这么下去,不但我不能免罪,对您也没有好处。”钟离昧说:“大王错了。汉帝所以不敢进攻楚地,是因为有我在这儿帮着大王。我今天一死,大王必定随着灭亡。”韩信说:“那我也没有办法。”钟离昧骂韩信没有情义,接着叹了一口气,自杀了。
韩信捧着钟离昧的人头去朝见汉高祖。汉高祖责备他,说:“你窝藏钟离昧这么多日子,到今天事情已经败露了,才来见我,可见你并不是出于真心。”韩信还想分辩几句,早已给武士们绑住了。他大声嚷着说:“冤枉啊!”汉高祖数落他,说:“你侵占民田埋葬父母,这是一项大罪;你进进出出,带着军队,扰乱地方,这是两项大罪;你窝藏敌人,有意作乱,这是三项大罪。你犯了这三项大罪,还有什么冤枉?”
韩信说:“皇上责备的三件事,我都有分解。我从小贫穷,父母死了,只能临时埋在别人家的地里。现在蒙皇上封我为楚王,我就该好好地安葬父母。邻近的土地可能多圈了一点,可不是我有意侵占。进进出出带着军队是因为皇上刚得了天下,楚地还躲藏着一些作乱的人,不示威不足以镇压乱党,安抚百姓。钟离昧跟我素来有交情。我在楚营里的时候,霸王曾经要杀我,全靠钟离昧救了我。我不敢忘恩负义,才把他收留下来,正在劝他归顺皇上,替皇上效力。这会儿皇上听了小人的毁谤,我为了表白自己的心迹,不得已才把他杀了。我对皇上始终是忠诚的,皇上这么怀疑我,我怎么能不喊冤枉呢?”
汉高祖没有话说,可到了儿他还是把韩信装上了囚车。韩信叹了一口气,说:“古人说得对:‘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现在天下已经定了,我就该死了。”
汉高祖把韩信带到洛阳。他可要让天下人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刻薄的皇帝,就一面准备惩办韩信,一面下令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是件好事情。大夫田肯向汉高祖道贺。他说:“皇上得到了韩信,收复了三秦。收复了三秦,等于得到天下的一大半。接着又收复了齐地,齐地两千多里都是好地方。三秦和齐两个地方太重要了,除了嫡亲的子弟以外,皇上千万不可把这两个地方封给别的人!”汉高祖笑着说:“对,这种好地方只能封给自己的子弟。”他赏了田肯五百斤黄金。
汉高祖多么机灵啊。不要把三秦和齐地封给别人,这完全是个好主意,田肯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吗?可是三秦和齐地都是韩信打下来的,田肯的话里面不是替韩信说情吗?汉高祖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再说韩信究竟还没造反,把他拿来办罪,也许会引起大臣们议论。他就免了韩信的罪,对他说:“你是开国元勋,我不愿意办你的罪;可是别人的话,我也不能不管。这么着吧:我封你为淮阴侯,跟着我到朝廷里去办事,好不好?”虽然淮阴侯比楚王降了一级,可是究竟比绑着砍头强得多。韩信拜谢了汉高祖,跟着他上长安去。
韩信尽管不愿意谋反,或者说不敢谋反,可是他始终认为自己的功劳大,本领高,别的人都不在他眼里。他老告病假不去上朝。冷眼瞧着周勃、樊哙、灌婴他们面前一张脸,背后一张脸,更不愿意跟他们一块儿上朝了。
有一回,韩信从樊哙的门口经过,给樊哙看见了,一定请他到他家里去坐坐。韩信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进去了。樊哙接待韩信殷勤得不能再殷勤,客气得不能再客气。他说:“大王肯光临敝舍,臣下我真感到万分光荣。”接着开口大王,闭口大王,自己称为韩信的臣下。韩信听着,一万个瞧不起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樊哙跪着送他。韩信出了大门,就自己笑自己,说:“我真丢人,还真跟樊哙他们一起共事,哼!”
韩信瞧不起这些人倒也罢了,他还在汉高祖跟前说大话。有那么一天,汉高祖随便聊聊各位将军的才能。他说起各人有各人的长处,也有短处,又说哪位将军怎么打胜仗,哪位将军能带多少兵。汉高祖要知道韩信对他是不是已经口服心服。要是韩信能够了解到汉高祖说这些话的用意,那就好了。可是他聪明一世,懵懂一时,认为是随便聊聊,还真把自命不凡的情绪透露出来了。
汉高祖说:“像我这样,能带多少兵?”韩信说:“皇上不过能带十万。”“那你呢?”“我是越多越好!”汉高祖笑着说:“越多越好,怎么给我逮住了呢?”韩信觉得自己说走了嘴,连忙见风转舵。他回答说:“皇上不能带士兵,可是善于带将军,所以我给皇上逮住了。再说皇上是上天注定的,不是人的力量及得上的。”汉高祖这就知道直到现在韩信还认为他自己挺了不起的。
汉高祖听了大夫田肯的一番话,免了楚王韩信的罪,改封为淮阴侯,就把楚地分为淮东淮西两大区。淮东称为荆地,淮西仍旧称为楚地。封他叔伯哥哥刘贾为荆王,兄弟刘交为楚王。齐地有七十三个县,就封自己的大儿子刘肥(刘肥是汉高祖起兵以前姘居的曹氏生的 )为齐王,拜曹参为齐相。还有代地,自从陈馀给张耳杀了以后,一直没有王,就封他二哥刘喜为代王。
这么着,刘家有了四个王了,就是: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代王刘喜。这四个王称为同姓王。不是同姓的王现在还有七个,就是: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韩王信,赵王张敖,燕王卢绾,长沙王吴芮,闽越王无诸。
“王”以下就是“侯”。帮着汉高祖打天下的这许多将军天天争论着自己的功劳怎么怎么大,不封他们是不行的。汉高祖就决定大封功臣。